《落红曼声》莹—慎

3、3

　　终于可以躺下睡觉了。开开手机，有三条短信。

　　一条是方皓玟的，很直接的询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然后就是两条宇华的。第一条是：“回帧，我真的很爱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伤我们自己的心了，好吗？”第二条是：“知道你关机肯定不会是因为已经睡了，忙完了早点休息，晚安。”

　　微笑从我内心里荡漾开来，抱着被子的一端曲着腿靠坐在床头上，回忆竟像是自己长了脚，在脑中疯跑起来。

　　下午小榕树下的甜蜜，很显然现在都还在麻痹着我的心。微闭着眼睛，想象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宇华也就在脑海里逐渐的清晰，浓密的眉毛……飘忽在空中难以捕捉的眼神……笔直而挺拔的鼻梁……微笑着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衬托着一张白净、明朗而又轮廓分明的脸……

　　突然下了一跳，明明想的是宇华，怎么就突然就变成了鱼的面孔。那张在心底隐藏着的笑脸，在被宣告了尘封之后，还是会有意无意的突然就窜出了那些填埋着他的灰尘，让我措手不及。

　　宇华和鱼其实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人，不管是从外貌还是性格。宇华比较沉稳，不拘言笑，皮肤偏黑，个子不高，但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很瘦，看起来显得单薄。鱼不一样，他很阳光，喜欢笑，皮肤白，一米八三的个子，戴着一副蓝色边框的眼镜，消瘦，但结实。

　　虽然总会猝不及防的想起鱼的笑脸，但像这样直接将宇华沉稳的脸变成了鱼的笑脸还是第一次。心里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一样，慌乱得不成样子。

　　匆匆忙忙的下了床，赤着脚跑进卫生间接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顺势向后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上胡乱的写满了落魄，有水珠划过发丝滴到耳沿上，又从耳沿上滑落。我讪讪的回到床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丝的睡意。

　　再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几个小时之后就要去学校，索性不睡了，好好想想，理理这纠结的联系。

　　晚熟的自己，在那些早熟的女孩已经换了好几个男友的高三，才开始对一个男生产生那样特别的情怀。坐进19班的第三天，第一节上课铃前我抬头的一瞬间，就刚好接到了这个男孩在走过讲台的时候，向教室里抛洒的一个灿烂的笑脸。这个笑脸，在一瞬间就将我的一整个灰暗的天空照亮了。而那一刻，就被永远的定格成了一张照片，贮存进我的脑海。

　　于是，一直被家人担心有恋哥情节性的自己，突然在与那时唯一的朋友——父亲聊天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自己班上的这一个男生的名字。还记得那时的父亲，很欣慰地对自己说：“我的女儿长大了。”而那个男生，就是鱼。

　　可是那是高三，高三意味着什么？这恐怕只有那些曾经挤过这道独木桥的人，以及那些挤过这独木桥的孩子的父母们，才真正的知道。别说自己那时很内向，就算那时的自己很开朗，而且没这么内敛，我也不可能去打扰他。于是，我就那样的，开始了自己阴谋似的爱恋。

　　信，一封接着一封，在枕头下叠起。那里记录着，每一个我窥探的他的行动，还有窥探了之后，我自己的感受。而所谓的他的那些行动，也不过包括了他的一抬手、一回头，一个跨步、一个抢球……

　　就那样，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自己的高三。突然有一天，我们就奔赴考场了。

　　我的高三，在我的印象里就是结束得那么的突兀和匆忙。仿佛日子被什么东西猛的掐断了，没留下任何一丝丝缓和的余地。而我们，不，我是我他是他并且，所以应该说是我和他，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大一，我默默的守候了一年。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他考上了怎样的学校，在哪里读书，也无处可问。大二，我还是没办法放下，信纸在枕头底下逐渐的变厚，而希望，却逐渐的在消减，直至消散殆尽。我，绝望了。

　　在离家几千里的四川，难免常常与孤独交火，挣扎着独立而又疲惫的自己，总会时不时的看看身边。

　　近两年来，只有方皓玟和宇华坚持着没有离开。方皓玟属于强硬派，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虽然他一直不会放弃，但在没有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之前，他就不会逾越男女普通朋友之间的界限。也就是说，不可能对我有什么特殊的照顾和帮助。我表面上对此哼之以鼻，内心却是极为的欣赏。宇华不一样，他很沉稳、很细心、很体贴。追求的话在我拒绝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可是还是一样的对我好，一样的照顾着我，静静地候在身边，从未离开。

　　我渐渐就在他这样细腻的关怀下依赖上他，依赖到不能自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幸福、满得一塌糊涂。可是，我真的爱他吗？我自己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在这样猝不及防的与他举行完我初吻交接仪式之后，回味那美妙的时刻，想起的居然是鱼的笑脸。难过像蟒蛇一般，将我纠缠得全身无力，于是我又开始不停地责难自己，我大概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

　　鱼的声音在耳际游离，我突然才意识到然来这一切并非无意。而是那个电话，那个傍晚的电话，在无形间已经敲醒了我内心一些早已沉睡的记忆。那么，我还爱鱼吗？我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爱到底是什么？能衡量吗？那么现在的我，又该怎样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