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曼声》莹—慎

1、1

　　回忆电话里他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自私到毒辣。

　　看看手机，都已经五点多了，太阳晒到身上还是热辣辣的痛。这鬼地方的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很自然的抬起一只手挡到额前，高跟鞋的细跟打在地面上铮铮铮的响，清脆里带着些拖沓。

　　路边那辆卖水果的推车，还一如既往的停在原地，上面仍是铺着那张破破烂烂的大红布，布上凌乱的摆放着没有卖完的香蕉。那位卖香蕉的阿姨肥胖异常，对着我皮笑肉不笑。这都算好了，换作大多数的其他人，那就是憎恶的眼神了。只要去她那买过香蕉的人都知道，她不仅肥胖而且泼辣。倘若是爽快的成交便好，顶多扣你点斤两，假如看过货又不买，那么一般来说，走到一百米之后基本上还是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她咒骂。然而我仍是每天都去买她的香蕉。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扣我的斤两，也不是因为我没挨过她的咒骂，更不是我喜欢她。而是总觉得她很可怜。固然我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会可怜她。或者因为她是个女人吧，还是一个生活在这美好世界里，第无数个未受过教育且生活艰苦的女人之一。更何况，按年龄估算还极有可能是一位母亲。一说到母亲，我总是没有了言语。

　　我迅速的将手机塞进兜兜。照例又去她那里买了三根香蕉，付过钱再放回一根在她的推车上，然后一根剥来吃一根拿着走。

　　手机在大腿上吱吱的震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慢悠悠的咬完香蕉，再慢悠悠的把皮放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轻轻甩了一下刘海，这样它垂下来就刚好可以将我的眼睛挡住。

　　平时在校园里激进、朝气蓬勃，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当然就不用了。对我来说，安安静静，最好。况且没戴眼镜看不清别人，我就更不愿意让别人看清自己。

　　手机仍然一直在震动，只是偶尔有片刻停歇。

　　回想刚才的情形，脑际纷飞着猩红的花絮，心像是一台破旧的抽水马桶，一碰到按钮就不停地抽搐。

　　昏昏沉沉的在教室呆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下课了，明知道华宇会在那里等，我却莫名其妙的在教室一再磨蹭。一个，两个，三个，没错，就是在下楼梯的第三个楼梯口。正准备拐弯走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华宇说话的声音。还有，还有天绒的。

　　“人生总是会有很多的选择啊！对于爱情，年轻的我们总是愿意固执的坚守在我们认为对的那个人身边。你也知道，我所认为的我的另一半就是回帧。”

　　“我知道，我也不苛求什么，我只想要一个你了解我的机会。你，应该也知道，我所认为对的人，就是你——李宇华。”

　　“我……天绒，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说什么，可是我现在静静的待在回帧的身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如果你真的没办法放弃，那么请你不要让你所谓的，对我的爱打扰到我。对不起。”

　　“李宇华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天绒，我，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去思考这种严肃的问题好吗？”

　　“你觉得我是在用小孩的思维考虑问题？你以为我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等你这么久，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你以为我不愿意走出这个怪圈？你以为我不愿意离开？你知道吗，我也很想，可是我做不到！”

　　“我没有以为什么，真的对不起，我有我自己的幸福要追求。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我真的不可能离开回帧。而且她马上就要下来了，我，我不想让她误会。”

　　这么久了，我了解宇华。一直守候在宇华身边的回帧，我一样了解的。她的感受，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那么执着的爱情，那么，那么像我。我真的什么也不想看到什么也不想听到。可是，抬不动脚。我没有去看，但他们的表情那么清晰的闪现在我的眼前。歉意，无奈，担心，伤感，痛苦，心痛……在蔓延。

　　“那么，请你收下这个。请你收下它，不要丢掉，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送的。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可是，请你记得：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来，我会永远在这里。”

　　“等等，这是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又何必问？”

　　我听到了天绒离去的声音。还有，什么跌落在天际的破碎声。

　　我满脸堆笑的跳了出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向宇华靠近。

　　“你手上的是什么？”他有些慌张的看看天绒的背影又看看我。我侧过头，看见已经转身离开的天绒再度回过头来，四目相触之处，有些什么东西在那里相碰，然后破碎。她从容而自信的微笑中，悲伤欲盖弥彰。我们迅速将眼神分开，然而很快又在宇华手中那个粉色盒子上相撞。看着这样的纠结，我的心，满是创伤。

　　宇华担忧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啊？天绒送给你的吗?”我步步紧逼。

　　“怎么现在才下来，我，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没什么啊，其实我，我也不知道，是她叫我一定要收下。还没看。”

　　“这么说真的是天绒送的咯？没什么啦！本来就应该收下吗，人家都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答应她也是应该的。”我嘻嘻哈哈的打趣他，一边又开始转身下楼。

　　他慌了，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脸憋得通红。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一阵心痛。明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故意刁难他。

　　“你干吗？很痛哎！”

　　“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什么？我想的怎样？你觉得我想的是怎样？”，无理取闹可真的是我的特长，“明明看见你跟她在一起，你手上明明拿着她送的礼物，你还想要说什么？！放开！你不要管我！”

　　他的脸顿时煞白，手也缓缓的松开，张着的嘴，最终什么都没对我说。

　　我迅速的下楼，心里默默的对他一遍遍说着华宇对不起。我没有想要这样无理取闹的，真的没有。泪水从脸颊滑落，留下冷冷的印记，不想去触碰那些凌乱而湿润的东西，况且夏天的风干燥而滚热，很快就会让它消去痕迹。就像去年冬天里，那些雪地里的脚印，一段时间过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它曾出现过的标记。

　　我想我真的不是个好女生，我不仅无法让自己深爱的人幸福，也让另一个很好的女生得不到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