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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冰山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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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来赉濑·伊。”她一字一字地说出那个很少提及的姓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黠谷医仙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豁然开朗了起来,叹了口气,十七也跟随着他来到了屋内。
他带着十七走进了一间屋内陈设简的房间单,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你老爸……他还好吗?”
十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认识我老爸?”她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黠谷医仙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手里的相框,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我和你老爸……曾经是同事。”
十七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相框,指节泛白。
照片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是黠谷医仙,年轻时的模样意气风发。另一个男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十七有六七分相似,正对着镜头比着一个有些傻气的手势。
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十七用力地回想,拼命地想从记忆深处挖出关于父母的模样…可关于进入夏家之前的记忆,却像被雾气笼罩的玻璃,越努力去看,越模糊不清。
关于父母的一切画面,全都是一片空白。
十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在叶赫那拉家族。”黠谷医仙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我们都是那里的研究员。”
黠谷医仙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叶赫那拉家族为了对抗白道异能界,启动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火种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研究火系异能移植技术,试图通过活体实验,量产火焰战士。短期目标,是将火焰异能移植到实验体身上,制造可控的“人形兵器”。长期目标,打造双属性终极战士,用来称霸整个铁时空。
那是一个将异能和黑科技结合的恐怖计划。如果成功,异能界将面临被量产高阶异能者支配的噩梦。
“而你父亲,”黠谷医仙看向十七,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敬意,“是这个计划的研究员之一。”
“他是整个异能界最天才的科学家。”黠谷医仙继续道,“叶赫那拉家的人早就盯上他了。他们用尽手段,威逼利诱,最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用你们的命,威胁他。”
十七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最初妥协了。”黠谷医仙闭上眼睛,“因为他以为,只要他听话,就能保住你们。可他没想到,那些人发现你身上有莱来赉濑家族的光的异能后,改变了主意。”
“他们要的,不只是让他参与实验。”
黠谷医仙睁开眼,看向十七,目光里满是悲悯。
“他们要把你,送上实验台。”
十七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你父亲拒绝参与活体实验。”黠谷医仙的声音沉了下去,“尤其是当他知道,实验体……是活生生的孩子。”
“那些孩子被从各个时空抓来,关在实验室里,被注入各种异能试剂,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你父亲,他亲眼看着那些孩子受苦,看着自己参与创造的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黠谷医仙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苦,那些记忆显然也在折磨着他。
“所以我们选择了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在一个夜晚,我们两个商量好,分头行动——他带着你,我带着柔情,逃离了叶赫那拉家族。临走前,他销毁了大部分实验数据,还放走了一批实验体。”
十七的心猛地揪紧:“那我母亲呢?”
黠谷医仙看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她……没能跟我们走。”
十七的身形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后续我和你老爸分开,就再也没联系过……”黠谷医仙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我不知道他带着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
十七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黠谷医仙的住处的。
她只记得黠谷医仙在身后喊她,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是机械的,思绪是混乱的。
那些困扰了她日日夜夜的疑问,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叶赫那拉家族对她如此执着。
怪不得陈璟三番五次出现在她身边。
怪不得兰陵王紧咬着自己不放。
原来如此。
她不是什么普通的异能家族后裔,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的孤女。
她是火种计划的实验体。
是被创造出来的人形兵器。
十七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保护过自己所在乎珍视的所有人。可现在,她看着这双手,只觉得陌生。
这双手里的力量,有多少是她自己的?有多少是被移植进去的?她这个人,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制造出来的?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十七打了个寒战,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夏家门前。
那扇熟悉的大门此刻敞开着,似乎在等着谁,她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这热闹的场景十七再熟悉不过,忽然有些恍惚。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
手指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是一个实验体,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把危险带到这个家里的人。
黠谷医仙让她留下,是想保护她。可她拒绝了。因为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走着走着,她还是走到了这里,走到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十七垂下眼,慢慢收回手,她转身,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锁骨处那道被兰陵斩留下的疤痕,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门内,夏家的热闹还在继续。
门外,十七静静地坐着,与那一墙之隔的温暖,隔着一段她不知道该如何跨越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暖黄的灯光倾泻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十七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夏宇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跑出来的。他看着她,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坐那儿半天了,不进来?”
他只是看着她,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晚上冷,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夏宇见十七没反应也没在意,顺带把手里拿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了,脸白的跟鬼一样?”
十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宇的眉头皱起来,没有在追着询问,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掌握在手心,那只手格外的暖,暖的让十七舍不得抽开。
“走吧。”夏宇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说,“先进来。”
十七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夏宇拉着她,跨过那道门槛,走进了那片暖黄的灯光里。
屋里,夏美正在和夏天抢遥控器,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立刻嚷嚷起来:“咦十七姐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势利鬼欺负你了?!”
雄哥从厨房探出头:“十七回来啦?正好正好,我新熬的汤快好了,等会儿喝一碗!”
阿公在一旁嘀咕:“什么汤?上次那个汤喝完我拉了三天……”
夏天挠着头走过来,憨憨地笑着:“十七姐,你回来啦,刚才老哥还念叨你怎么还不回来,要出去找你呢。”
十七站在原地,被这一屋子的热闹包裹着,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下意识地看向夏宇。
夏宇已经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她一眼:
“愣着干嘛?进来。”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她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现在该回来吃饭了。
仿佛她刚才在门外纠结的那些问题,根本不值一提。
十七的嘴角动了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终于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十七跟着夏宇走进厨房,那股熟悉的饭菜香瞬间扑面而来。雄哥正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还摆着几盘刚炒好的菜。
“来来来,帮把手!”雄哥头也不回地指挥着,“把那几盘端出去,碗筷摆好,马上开饭!”
夏宇熟练地端起两盘菜,瞥了十七一眼:“愣着干嘛?帮忙。”
十七这才回过神来,端起剩下的盘子,跟着他走出厨房。
餐桌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夏美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夏天老老实实地摆放着碗筷,任晨文带着瞎秘蛙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围着阿公听他说当年“一掌拍死十八个魔化人”的光辉事迹。
“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阿公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我一掌过去,那十八个魔化人嗷嗷叫着就飞出去了!”
“阿公,你上次不是说一掌拍死十九个吗?”夏美头也不抬地拆台。
众人大笑起来,任晨文笑得尤其夸张,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十七把盘子放到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可那笑意刚到嘴角,就又凝固了。
她想起黠谷医仙说的话,这满屋子的温暖,真的属于她吗?
“十七姐!”夏美突然喊她,“你坐这儿!挨着我!”
十七回过神,被她拉着坐了下来。夏宇在她另一边坐下,若无其事地开始布菜。
雄哥端着一大盆汤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中央:“来来来,尝尝我的新作品!十全大补精力汤!”
众人齐齐往后一仰。
“老妈,这个……”夏天艰难地开口,“看起来好像……”
“好像什么?”雄哥瞪眼,“我熬了一下午的!”
“好像……很补的样子!”夏天硬生生把“像毒药”三个字咽了回去。
十七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夹起碗里的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十七姐,汤好喝吗?”夏美凑过来问。
“嗯,挺好喝的。”十七弯了弯嘴角,语气自然得挑不出毛病,“比上次那个绿色的好多了。”
“噗——”任晨文差点喷出来,“上次那个绿色的!我记得!喝完我拉了三天!”
“那是因为你体质差!”雄哥一巴掌拍在任晨文后脑勺上,“我喝就没事!”
“那是因为您已经不是凡人之躯了……”瞎秘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餐桌上又是一阵笑闹。
十七跟着弯了弯嘴角,低头喝汤。
夏宇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她碗边的辣椒罐拿走了。
十七筷子一顿,转头看他:“干嘛?”
“你最近上火。”夏宇头也不抬,把辣椒罐放到自己另一边,“少吃辣。”
“我什么时候上火了?”
“刚才。”
“刚才?”
“嗯。”夏宇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你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带着火气。”
十七:“……”
这什么歪理?
“我没有。”她伸手去够辣椒罐,“还我。”
“没有?”夏宇挑眉,拿起辣椒罐晃了晃,“那你够什么?”
十七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她够什么?她明明只是下意识地……
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十七收回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夏宇嘴角微微上扬,把辣椒罐放回她面前。
“逗你的。”
十七:“……”
这个男人,真的很欠揍。
但经他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片刻的恍惚,已经彻底被她抛到脑后了。
她拿起辣椒罐,给自己加了一勺,然后示威似的看了夏宇一眼。
夏宇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