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青春见闻录》安苏的孩子

5、乡间 正低头默默

　　正低头默默走着，不防有一人和我撞了个正着。

　　白沐一。

　　“你也坐不住啦？“

　　我笑而不答，牵着她手跑出了考场。

　　一步步，远离了人间的尘嚣，跑去了山上的寺庙。

　　白沐一说拜佛有用，让我祈祷源考个好成绩，去到一中。

　　寺庙里空空荡荡，进了门，正放着两块坐垫。白沐一先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我学着，闭着眼心里默念愿望。

　　半响，白沐一起了身，我也跟着起来。

　　走出冷冷清清的庙堂，才觉得外面的阳光如此刺眼，已经快干掉的汗又缓缓布满额头。

　　长大后，白沐一说她许了愿，没有成真，佛都是骗人的。原来，她许愿要和我执子之手。

　　但我许的愿望成了真。源拿到市一中录取通知的那天，请了我们一行人去庆祝。

　　我们都很开心，常乐和我都如愿留在了本校。

　　炎热的夏日，我们开了空调在源的房间里，喝酒闲聊，等腻了后，源又对半切了两个西瓜，拉了窗帘，拿投影仪放了电影。我们用勺子一口口挖了西瓜吃，电影没放一半，常乐直说看不懂又嚷着肚子疼跑厕所去了。

　　源看得入迷，拿勺子的手悬在空了的西瓜瓤中，像是被定身了一般。

　　这时，常乐大叫起来，说是厕所里没纸了，让我们递包纸过去。

　　我和源看了看彼此，最后剪刀石头布定了胜负。

　　小小的房间在那个下午充满了欢乐。

　　在那样的年龄，我们不需要寻求意义，一笑一骂间便匆匆走完了青春。

　　到了离别的时候，源要我们不走，干脆留他家睡了。

　　常乐没问题，我倒是有些怕母亲责骂，先打了电话告知。

　　没想到的是母亲像是打牌赢了钱，只是让我注意安全便挂电话不管了。

　　我刚放下电话，凑我旁边偷听的两人就推推嚷嚷将我挪到沙发上打闹起来。

　　我们仨扭打在一起，常乐缩了头趴在一旁伸出手来，挠的我和源似鸭子笑。我和源对了眼神，索性一人抓一只常乐的手，像警察拷犯人般将他的双臂锁了后面，待常乐板不动了，我们看住常乐肚子就是一通乱薅。常乐笑得憋不住了后连连求饶，我们便放过了他。没想到，常乐又一股子扭住了我，猫在我的身上，单独和我斗起来。反反复复几个回合，等肚子都笑疼了，我们才停下来。

　　等休息了好一会儿，源又不知从哪儿抱了几杯酸奶来，只叫我们喝着，过了又殷勤着煮泡面去了。

　　吃过面，我们都撑了。眼看着要到一天末尾了，我们还是没有困意，只好洗漱了挤在源的床上。

　　“好幸福的感觉呀。”

　　“睡不着了。”

　　“空调温度要不要开高点，好像有些冷了。”

　　“好。”

　　“煮过的泡面比泡的好吃些。”

　　“感觉透明的，更紧实了。”

　　“吃过煮的后，以后都不想吃泡的了。”

　　“是吗？”

　　“嗯。”

　　“诶，姜安，平时怎么都不见你爸爸呢，都是见你和你妈妈说话。”

　　常乐问了这话，源蜷缩在一旁咳了几声，我却觉得没关系，大方告诉了常乐：“我爸爸已经不在了。”

　　常乐惊了一跳，又问：“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啊？”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家里人都说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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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黑暗中仿佛三双亮着的眼睛忧愁地不知望向何处。

　　要睡前，常乐说明天要带我们去玩，我好奇问去哪儿，他扯被子盖住身子，不再说话。

　　我睡中间，又看了看源，他也拉被子捂了脸，不吭声了。

　　我见他俩都闭了眼，我也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朦朦胧胧睁开眼，见到源和常乐还在睡着，便蹑手蹑脚跨过常乐的身子，趿了鞋，去卫生间解了小手。

　　等回来时，常乐却已经睁着眼睛醒了，我看时间才七点，便上床，手搭在常乐脸上，将他的眼皮往下一耸，继续睡了。

　　梦中，我见我拉着白沐一的手正走在一个迷宫中，四个方向犹豫不决，决定了朝南走去，可眨眼就看见一头张着嘴的怪物朝我们奔来，于是又跑着向东走去，可没等走几步，又一只蛇一样的爬物呲呲地伸着舌头一摆一摇地朝我们嗦了过来……反反复复几次后，才明白了东南西北都是怪物的领地，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天上却现了一道光，源正披着金灿灿的披风，闲庭信步踩着空气向我们走来。正迷惑着他要怎么救我和白沐一，却被一声大叫惊醒了。

　　原来源和常乐已经起了床，做好了面，等着我去吃。

　　我被这一声吓得不轻，缓缓起了身，却看见外头当空的太阳正洒着光，我沐浴在其中，脸便觉得热热的。

　　吃了面，常乐才说原来是要带我和源去他和奶奶住过的乡下。

　　“我们家对面有座山，山没多高，但有条小溪流过，虾、螃蟹最多了。往前走些，还有个沟，不深，但大得很，一到夏天，大人小孩儿都在那儿洗澡……“

　　常乐带着我们搭去小镇的公交车，边走边说着。

　　常乐说得美好，一幅农家夏日图卷在我脑中许许展开，小犬和蚊蝇、瓜和果、溪流和斜阳，一个傍晚，坐阶前拿扇子乘凉的七旬老人和追日落的小孩儿……

　　公交车驶离了城区，在蜿蜒的乡间道上颠簸着。

　　常乐在过程中晕了车，连说不坐了，我们便在荒野下了车，常乐说他认识路，我们便在小道间悠闲走了起来。

　　等满头大汗时，源说要歇息会儿，他体力最弱，找了个树荫便蹲着大呼气了。

　　我和常乐也停了下来，时间临近中午，远处的农家已经有炊烟渐起，常乐指了指那几缕烟，说那儿就到地方了。

　　放眼望去，已不觉有多远了，于是我一把拉了源起身，顶着张牙舞爪的烈日，懒懒地走着。

　　路上蝉鸣不断，待转过一片竹林，又走了三两步，有犬吠声。常乐说这就快到了。

　　果然，又拐一道弯，走上泥土的路，便到了常乐的老家院子。

　　“这房子是奶奶的，但跟着爸爸进了城之后，就再也没住过人了，不知道里边儿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于是，我们跟着常乐向前，推开吱吱呀呀的木质大门，里边哗地，泻出一股浓烟般的灰尘。我们捂着鼻走进去，又跟着常乐上了楼，楼上像是个垃圾场，地下铺满碎瓶破碗，还有只老鼠见了人，唧唧钻了房间里。我们跟着进了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布着灰的大床，红棉的被子胡乱散在床头，几只枕头也可怜见儿地趴在地上。

　　屋朝南，光线正好，背朝着竹林，竟比那空调的房间里更觉得凉快。

　　“晚上要是不走的话，收拾下，也能睡……吧。”

　　正走着，听见常乐这样说，我和源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