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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染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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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过于诛心。
其中“杂种”二字,正是混血出身人士之忌讳。
姜丹岫看向池鱼。
只见他瞳色微暗,一口牙紧紧咬住,呼吸急促胸膛起起伏伏。
飞鸟惊诧:“叔,你怎可如此……”
她话说到一半,被男子抬手拦下。
男子瞥她一眼,不耐烦道:“你年纪小,不懂这些杂种有多肮脏。也因你父母早逝,我们这些亲人事务繁忙,顾不上管教你。今日我便代替你父母好好教教你。”
教教你。
尾音刻意加重,掷地有声。
飞鸟从听到男子口中的“父母早逝”几字时便瞪大双眼,像是吓傻了。后来再闻其言,顿时又惊又惧,本就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踉跄着退后几步。
姜丹岫眉心微微皱起,飞鸟被吓到了,恐以为那男子要对她做什么。
可……
下一秒,男子膀子一甩,径直向池鱼大步走去。
男子意不在她,而在池鱼。
飞鸟惊醒过来,她虽怯怯,仍立马跑上前,拉住在她看来十分反常的叔叔。
她怕得厉害,说话声颤抖,像是随时要吓哭:“叔!”
男子力道极大,扯动了下手臂便毫不费力地挥开了她。
飞鸟见拦不住人,立即对好友道:“快跑。”
话里满是哭腔,眼泪蓄满了眼角,转头间一滴眼泪夺眶而出,缓缓顺着她侧脸滑下。
姜丹岫为之动容,飞鸟看似胆小,却仍勇敢地为自己认识不久的新伙伴奋不顾身。
她亦好想帮她一把。
谢端宁读到姜丹岫心意,缓缓劝道:【此境为幻境,此事为往事,一切不过镜中月水之花,毋为之神伤。】
姜丹岫也明白这道理便以特殊的方式朝他道了谢:【爱你,你好关心我哦。】
谢端宁:【……】
经过打岔,姜丹岫拉回情绪,尽量封心锁爱,将视线转向池鱼。
池鱼脸上已不是愤怒的神色。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垂着的眼里闪过几缕暗芒。
他经历那般侮辱居然不动声色地忍耐下来。
看着年纪不大,却有一种惊人的冷静。
姜丹岫观他神色,总觉得他似乎已经打好了主意。
果然,池鱼缓缓抬头,露出的脸上布满了和飞鸟一般的惊恐。
他看了飞鸟一眼,仿佛不知所措般仍立在原地。
飞鸟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吓傻了,便也心急起来,跑上前挡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道:“叔,他马上走!我、我立刻叫他走。”
“走?”男子粗声粗气反问,狠狠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小杂种,老子要剥下你一层皮。”
如轻风吹落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男子轻而易举地推开飞鸟。
而这一切都不在池鱼的关注范围之内。
他于飞鸟护在他身前时,脸上假作的惊恐凝固了。
飞鸟发上簪着一朵鲜妍美丽的花,他低头正好看到,那朵花如今因为飞鸟的恐惧颤颤巍巍,又因为她剧烈的喘息而行将掉落。
他并不在意男子想做什么,只在意耳畔飞鸟维护他的话。
而后他看着那朵花,终于在男子将她推开之从发间滚落,摔坠于地,染上污泥。
池鱼看了那花半晌,想伸手捡起来。
但未等他弯腰,男子就一脚踏了上去。
娇嫩的花瓣彻底失了形状,消失在世间。
池鱼微伸的手猛地顿住,面上神色一瞬间变得空白。
而后他垂袖抬首。
姜丹岫霎那间后颈一凉,从他乌黑的瞳仁中感到巨大的杀意。
但除了她其余人俱无所觉,男子拎起池鱼衣衫前襟,巨掌握成拳,用力挥下,那力道十分骇人,池鱼体格瘦削,姜丹岫看着有些担心他会死在对方的全力一击之下。
可池鱼表情淡然,连方才的那种恐惧都懒得演出来。
他或许早有准备。姜丹岫想。
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飞鸟并未坐等事情发生。
她才被甩开在一旁,站稳后立刻冲上来,抱住男子抓着池鱼的手臂。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叔,看在我面子上,不,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
男子闻言扬起的手挥不下去了。
他更加生气,但气的是飞鸟。
男子为了将飞鸟掼开,只好手一松,把池鱼推搡走。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小杂种凭什么和你爹娘扯上关系。”男子怒火中烧,一顿训斥。
飞鸟故意说了爹娘,就是为了此时转移男子注意力。
她撇头看了池鱼一眼,见池鱼面色空白地死死盯着她,以为小伙伴被这架势吓住,还未回过神来。
她没管男子对她说什么。
只侧跨一步,推了一下池鱼的肩。
池鱼冷不防被她推得后退几步。
“走。”她以眼神示意他,背对男子向他做口型:“树洞。快跑。”
她担忧他、恳求他,无比希望他能领会她的意思。
池鱼深深望了她一眼,他视线扫过她面颊上的眼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飞速朝不远处他们出来的那个树洞跑去。
他们离那树洞位置不远,池鱼跑到那树洞跟前时未即刻踏入那片黑暗中。
他不知为何脚下一顿。
姜丹岫紧跟着池鱼,敏感觉察到他微微侧过肩膀,似乎想转身。
她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或许想回去,也或许只是想看看飞鸟。
但他仅仅是咬了咬牙,眉心一蹙,硬生生将冲动忍下。
池鱼最后什么也没做,径直踏入了树洞。
*
池鱼从林子里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住处。
林间一处小山下恰好有个山洞,潮湿阴冷,勉强够他遮风挡雨。
池鱼自从飞鸟分别便表情凝重,他像是失去了兴致,百无聊赖地在外面捡了些枯草,铺在山洞泥地上,便算安置好了个临时休憩之所。
做这一切时,姜丹岫一直跟着他,安顿好一切后,天色已晚,姜丹岫便见池鱼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册书。
姜丹岫之前让统哥给她开了倍速,如今这册子一掏出来,姜丹岫顿时打起了精神。
第六感告诉她,那上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姜丹岫:【统哥,你快看看这册子上写了什么?】
为了让统哥看清,她特意靠近池鱼,池鱼就坐的位置在山洞中央,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
谢端宁不必亲自去看,从姜丹岫识海中一观,便知那上面讲了什么。
谢端宁:【一册功法。】
姜丹岫:【什么功法?《剑修入门》那种吗?】
谢端宁:【……修魔的功法。】
原来池鱼这时候已经修了魔。
姜丹岫颔首,却见池鱼将功法放于一旁,拿出一把匕首。
他盘膝而坐,将匕首平放于腿间。
而后褪下外衫。
姜丹岫:【???】
姜丹岫摸下巴,池鱼拿了匕首出来,让她联想到刮骨疗伤,但他没受伤呀。
谢端宁见她不动,还一副静观下面发展的好奇神色,遂冷声道:【闭目。】
姜丹岫奇道:【他一名男子,光个膀子而已,在我的世界里满大街都是。】
谢端宁从她识海中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深吸一口气,不言语了。
没有仔细品读内心的不舒服,谢端宁便顺应自己想法直接现了身。
既然她不动,他二话不说一把握着她的肩,将其护在身后。
事发突然,姜丹岫受了惊,差点叫出声。
待看清眼前是统哥的背影后,她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声音咽了下去。
她无比想控诉想一出来一出的统哥,但他背对她,看不到她的脸,她又不能说话,于是她就跳出去瞪他。
必须让他明白明白这种行为太过无礼。
没想到谢端宁直接反手将她按了回去。
姜丹岫挣了挣感觉挣脱不了,索性不再动。
姜丹岫:“……”罢了,统哥难得强硬一回,就顺着他的意吧。
她是真好奇,看不着就聪明地竖起耳朵去听。
还没等她听到什么,便有魔气从池鱼身上发散而出。
池鱼在动用魔气。
接着,只闻“噗嗤”一声,像是锦缎撕裂了。
此处哪里有锦缎,姜丹岫倒是想起池鱼掏出的那把不知有何用处的匕首。
谢端宁感到身后人不再挣扎,将手撤了回来。
他凝眉看向池鱼。
池鱼褪下外衫后将内衫也脱了下来,而后身上魔气爆出。
那匕首骤然升空,自动出鞘,锃亮的刀刃闪烁出刺目的光。
而后池鱼操纵这匕首飞向他身后。
那匕首在他身后停了停。
池鱼眉心狠狠一皱,似乎下定了决心,便指挥魔气握着匕首迅捷刺下。
谢端宁猝然觉出他想做什么。
剧烈疼痛之下,池鱼没抑制住,闷哼了出来。
接着他一咬牙,用魔气将匕首在皮肉中一剜,一小截妖骨被挑落于地。
妖兽尚且生不出妖骨,池鱼仅仅是个混血,怎么可能身怀妖骨?
而且,那截妖骨太短了。
谢端宁怔过之后定睛细看,不仅过短,于那妖骨上,他还发现有砍切过的迹象。
若这妖骨为池鱼天生,则有人曾经动过它,若非池鱼自身所有,则可能是从哪个妖修身上截下来再植入池鱼体内的。
有此妖骨,池鱼作为混血便可以走妖修一途,可非自身妖骨,恐无法将其运用到极致,享得妖修得天独厚的修炼速度。
谢端宁恍然,所以池鱼才入了魔。
那妖骨上的血液滑落,其上玄黑细纹错落,纹路过于隐约,不细看极可能忽略。
这代表池鱼入魔程度尚浅。
池鱼咬牙操纵魔气拾起妖骨,让那妖骨浮于他面前,而后调动了大量魔气灌入其中。
对于想快速入魔之人,此确实为最快之法……
自身修炼魔修功法,毕竟需要时间,若非行至绝路,少有人将体内根骨剖出染魔气。
一则有失败危险,后果无法估量,二则身体疼痛,需要静养些时日。
池鱼面如金纸,冷汗簌簌而下,他看起来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地。
那妖骨旋转着,迅速变黑,就在其完全染黑的一瞬间,池鱼喉咙发痒,咳嗽了两声,双唇之间骤然涌出一口血。
大功告成。
他不甚在意,伸手擦掉了嘴角血迹,强撑着将妖骨送回体内,而后运行魔功将身后伤口封住,再以内衫擦净血迹将自己收拾妥当。
池鱼甚至掩埋起被他的血弄脏的干草。
谢端宁无言静立,一瞬间读懂了他的想法。
他害怕那个叫飞鸟的少女突然找来看到这般可怖场景。
他怕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