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熟了》红珠

55、番外 求婚1 如果有一天

　　刘萍的反对态度比白桃预计中要和煦得多，原本以为需要软磨硬泡许久才能使她勉强接受，没想到她只是回家谈了一次刘萍便已接受事实。

　　白桃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直面去问刘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适得其反。

　　后来她和白果通电话的时候，他倒是胸有成竹地解答：“当然是因为我啊，没有我，咱妈哪那么容易松口。”

　　白桃仍然不理解。

　　白果幽幽说道：“跟我比起来，妈觉得起码你还是个知道要找男朋友的正常人。”

　　白桃恍然大悟：原因竟是在这里。白果的性取向是刘萍的心头大患，在他的衬托下，自己和顾曜的恋爱变成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是个让人惊喜的发现，而子女在父母让步后会无师自通的得寸进尺，于是端午休假白桃就大摇大摆地带着顾曜登堂入室。

　　她的这段恋情虽然日子不久，半年不到，但自从交往后过得很是舒畅。从前自己在别墅需要洗衣做饭忙里忙外，现在工作回家每天两点一线，得空了就回桃城或者约上朱倩文小酌一杯，家里的事情没有需要操心的地方。

　　而刘萍辞职后刚开始有点不适应在家里闲不住，后来迷上了和邻居一起打麻将跳广场舞，乐不思蜀，得知白桃端午要回来也没上心，让她在家把饭做了她打完麻将就回家。

　　白桃没有事先报备会带上顾曜一起，因此刘萍哼着歌儿一边回家一边计算今天在桌上是不是挣了一顿饭钱，刚回到家，就被顾曜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场面震住。

　　她回家的动静惊动了在厨房忙碌的顾曜，他手上还拿着菜刀，围裙是刘萍随便找的一块大花布做的，颜色艳丽，胸口开着朵牡丹花，看上去和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模样相差甚远。

　　刘萍感觉额角有痛感。

　　她欲言又止，平时和邻居站在一起就能把所有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聊得告饶的嘴，在此刻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刘萍几十年的肌肉记忆迫使她想让顾曜把菜刀放下，做饭自己来或者白桃来就行。几秒后，她忽然记起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再是她东家的儿子，而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可能以后也会是她的女婿。

　　她努力回忆街坊邻居和她们女婿相处的场面，扯动僵硬的嘴角和他寒暄：“……小曜也来了啊……现在都会做饭了？好，好……”

　　顾曜是从她跟前长大的，对她的语气十分熟悉，心里明白她现在的无措，简单聊了几句便继续窝在窄小的厨房里做饭。

　　白桃坐在木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方才的对话，等顾曜重新进厨房了才笑话道：“妈，你都紧张得不会说话了。”

　　刘萍狠狠瞪她一眼，提了口气想好好训斥她几句，又碍着顾曜在厨房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最后深呼吸几口，压着声音说：“你怎么能不提前跟我说呢！”

　　白桃眨了眨眼：“我忘啦。”

　　刘萍忍不住上手去掐她的脸：“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吗！”

　　白桃笑着想躲，躲了几下没躲开，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刘萍泄愤了才说道：“真的忘了，最近幼儿园事情挺多的，我一忙就给忘了。”

　　刘萍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忽然感觉到什么，又掐了一把，沉默片刻后松开对女儿的桎梏，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摸了摸她的脸庞。

　　“挺好的，都挺好的。”

　　至少女儿看上去比以前快乐很多，她和林斯婚后总是操持着家务，人也没长过肉，刚离婚那阵子瘦的不行。现在已经挺好了，她过得开心，心情一好，身上也长肉了。

　　都说人是心宽才会体胖，白桃现在有人精心照顾，才能养得面上都气色红润。

　　顾曜第一次以“白桃男朋友”身份进入白桃家感觉良好，明明是他出入过无数回的房屋，仅仅因为身份的改变，便生出无数的惶恐和紧张，还有不能压抑的喜悦。

　　幸好，刘萍即便觉得他不是心中女婿的最佳人选，也仍然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没有为难，饭后甚至问了他家的近况，意思是等苏明雅有空的时候，可以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顾曜不敢有耽误，晚上回去就给他忙碌的董事长母亲发微信嘘寒问暖一下，然后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能和白桃家人一起吃个饭。

　　苏明雅等这顿饭等了许久，立刻让助理把第二天不重要的工作都推迟，腾出晚上的时间。

　　白果临时接到通知，一边骂骂咧咧的出门一边唯唯诺诺的向导师请假，还没等导师回复就关上手机，若无其事地坐上回家最快的高铁。

　　刘萍不好意思在顾家吃，那里都是她的老熟人，她抹不开面，于是苏明雅让人在外面的酒店定了一桌。

　　像是特意照顾刘萍的心情，酒店包厢并没有定得昂贵奢华，而是本地口碑有名的一家酒店，包厢的大小也适中，不至于给人压迫感。

　　苏明雅工作调整后依然忙得不可开交，等她赶到时，其余人皆以入座。她怀着歉意对刘萍说：“萍姐，对不起啊，让你和孩子们等我……”

　　刘萍猛地摇头：“没事，苏董你工作忙，我们也才刚到。”

　　“以后就喊我阿雅吧。”苏明雅笑道。

　　刘萍心知自己是该改口了，但一时仍觉得别扭，略带生硬的转移话题，让大家先吃饭。

　　白果其实不是第一次和顾家母子一起吃饭，苏明雅性格随和，没那么多礼数。他去找顾曜玩时遇到她，也时常一起吃饭。

　　但这顿饭的气氛，比自己想的还要沉重尴尬些。

　　幸好这一局的主角并不是他，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然后看热闹就行。

　　白果幸灾乐祸地想着，差点压不住翘起来的唇角。

　　但是刘萍才不管他怎么想的，饭桌上尴尬，她就时不时地拿白果来起话题，让白果苦不堪言。

　　他朝白桃使眼色：怎么回事？为啥不问你抓着我不放？

　　白桃微微撇开头，视而不见。

　　他不死心，又去看顾曜。

　　顾曜给白桃盛了碗汤，两个人头颅贴近，像是在说悄悄话。

　　刘萍看着这幅画面，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她目光瞥见白果，想起什么，将他上下打量后，叹了一口气。

　　……他有这么糟糕吗？白果在心里为自己鸣不平。

　　饭过半场，刘萍和苏明雅也把话聊开了，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拘束，再加上旁边白果的衬托，使得刘萍越看这对小情侣越顺眼。

　　仔细想想，顾曜当她的女婿也没什么不好的。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品性没的说，这么多年只谈过自己女儿一个，算的上是对感情专一。家境虽然太过优秀，但这样的家庭也能让白桃在生活中不至于太过操劳，顾曜对待家务的上心程度她已经有有所目睹。况且以她对苏明雅的了解，即便将来真的也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也绝不可能像林母那样苛刻。

　　和白果对比，真是哪哪都顺眼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了，想知道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叹声说：“趁桃桃现在还年轻，我也还有精力……你们的事情办了，我也就安心了。”

　　白桃听出来了，这是她妈想抱外孙的想念又蹦出来了。

　　苏明雅也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对此并不着急，但也不急着发表看法，想先听顾曜和白桃的想法，以他们的想法为主。

　　出乎意料的，顾曜先开了口。

　　“我们现在还想维持现状，我之后还要开工作室，短时间内不能稳定下来。”

　　刘萍皱眉，想说些什么，苏明雅抢先开口，询问道：“桃桃也认同他的想法吗？”

　　白桃沉默片刻，垂在椅子边缘的手指被人轻捏一下，她迟缓地点头。

　　苏明雅心中有数，对刘萍说：“元元还是太年轻了，竟然还要让桃桃等他一段时间……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好，他们年轻人，还是再多了解的好。”

　　刘萍忽然有点拿捏不住她的意思，如果不是对苏明雅人品的绝对信任，她都怀疑是要拒绝这门亲事。

　　她扯着嘴角：“也是，也是……”

　　白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张嘴想要坦白自己想法，这次是整个手掌被人握住。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他对着自己摇头。

　　白桃抿着唇，顺从了他的意思。

　　这顿饭让刘萍的心情跌宕起伏，知道顾曜和白桃短时间内没有结婚的打算，兴致阑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找个借口说得要回去休息了。

　　苏明雅也走了，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曜，叮嘱道：“不要留太晚，早点送桃桃和果果回去。”

　　两位长辈一离开，白果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坐姿不正地瘫着，语气不善地问顾曜：“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你看没看见我妈的脸色，脸都黑了。”

　　“你别说他。”白桃护短起来，“他是因为我才这样说的。”

　　白果顿时心里酸酸的：“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呗。”

　　白桃神情失落：“是我还不想结婚，我直接说妈妈肯定要跟我起冲突，所以他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了。”

　　“那你是为什么还不想结婚？”白果感到不解，“妈的意思应该也就是先定个日子，也没有让你们第二天就去扯证啊。”

　　他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同居也有好几个月了，他都想不出来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地方需要通过恋爱再进一步了解的。

　　总不能是上回离婚给她整出阴影了？

　　不能吧。白果不相信有这种可能，他姐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渣男就产生阴影的。

　　就在白果自我推理时，白桃低声地问：“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就好像她的存在价值只是结婚，那结婚之后呢？是不是就该生育了？她难道不能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单纯的在一起吗？

　　白桃知道自己陷入了思维的牛角尖，但她无法避免这个尖锐的问题。她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止某个男人的妻子，或者是某个孩子的母亲。

　　毫无疑问的，她喜欢顾曜，喜欢孩子，否则她不会成为顾曜的女朋友，和一名幼儿园的教师。可这些不能代表她已经做好结婚与生育的准备。

　　她大概还需要很多的时间，来整理自己。而现实是，她的年龄似乎不允许她这么做。

　　“啊？”白果一头雾水，“不结婚的话……你为什么要跟顾曜处对象啊？这不是……”

　　白果快速瞥了眼脸色过于平静的顾曜，心里嘀咕那句没说完的话：这不是在耽误人家吗？

　　话没说完，但白桃听懂了。她去看顾曜的神色，而顾曜在她目光投来的第一时间握紧她的手：“我不想骗你，我想结婚，和你在法律意义上成为夫妻。但我认为结婚是以你的意志决定的，所以你想不想结婚，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他的目光恳切，让白桃低落的心情妥帖一些。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真的吗？哪怕我一直都不想结婚？”

　　“真的。”

　　顾曜停顿下来，像是抱有一丝幻想，唇角露出无奈的笑，有一句话轻轻落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如果有一天，白桃愿意和他结婚，他希望白桃能给他一点提示。

　　不用很多，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