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39、刺杀

　　慕承嗣将程沅送回了护国大将军府，程沅这段时间不敢再出去四下乱跑了，路过书房见程云海还在一旁监督程絮然课业，不禁咂了咂嘴。

　　程絮然看到了她，伸长着脖子苦着一张小脸喊了她一声，“二姐姐……”“救我”二字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她忙上前道：“小然，爹爹让你留家中好好学习课业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一天到晚再想着贪玩儿的事了。”

　　程絮然可记得她才从外面玩了回来呢，皱着眉头道：“贪玩的分明是二姐你，我都被关了好几天没出门了。”

　　程云海在一旁拿了卷书看着，闻听此言清咳了一声，程絮然又将头埋了下去。

　　程沅将手搭在程絮然肩上，“放心，你二姐姐我最近也不打算出门了，就留着府中好好学习功课，就当和你作伴了。”

　　程絮然终于露出个笑靥，一派天真的模样，“二姐姐，你可别骗我，就算是长孙哥哥来接你你也不去了吗？”

　　程沅一边跺脚一边点头，一副狠心决绝的模样，“说不去就不去。”

　　程云海见程沅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权当她暂且玩够想收心了，便也不再多说她什么。他年纪大了，在书房中盯了程絮然一天的功课也累了，便收起手中书卷，捋捋胡须，负手道：“为父先回房了，沅儿，你看着然儿再学一会儿便自行去歇息。”

　　程沅在身后乖巧地应道：“是，父亲大人，那您早些休息。”

　　等程云海一出房间，程絮然咬着笔头问道：“二姐姐，你刚刚说的那些不会都是骗爹爹和我的吧。”

　　程沅转头问道：“什么真的假的？你二姐姐我这回是真的要在府里好好呆着，可不想出门就被人暗算了。”

　　“暗算？”程絮然挠了挠头，“有哪个坏人敢害二姐姐，我替你告诉爹爹。”说着，便要起身去找程云海。

　　程沅忙一把拉住了他，“没人要害我，我就是这几日打算留在府中给你扎风筝，我们一起做皮影玩。”

　　程絮然闻言什么烦恼都不翼而飞了，赶忙拍手叫好。

　　慕琰此次约乔敏之在暗室相见，乔敏之乔装打扮成花农进了王府，由文武引进了书房暗室。

　　慕琰自己摆了副棋局对弈，见乔敏之进来，便亲自为他斟了杯茶，轻轻置于他面前，“这几日先生辛苦了。”

　　乔敏之未动石桌上的茶盏，只静静看着茶盏中的涟漪渐渐恢复平静，他才缓缓道：“殿下，臣这几日想做的，不过是想利用澧沅郡主，然后逼房嬷嬷向皇上揭发太子悖德之举，动摇东宫之位而已。”

　　他见慕琰手中把玩着棋子不语，不知是在思考棋局还是在考量他所说的话，他索性道：“房嬷嬷恨太子当年害死了太子妃，她若是下定决心揭发，皇上得知真相后反而会更怜惜皇长孙，此事对皇长孙有利无害，她必会为了皇长孙出面保护下醴沅郡主而说出真相。”

　　慕琰的脸隐在台上烛火的阴影中，他声音低沉，似是探寻、似是质疑，“这些宫闱秘事先生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乔敏之神色不变，正襟危坐道：“房嬷嬷她在宫中私下祭奠太子妃时无意中提到此事，被微臣安排在宫里的人偶然间听到。刚才微臣所提之策，殿下可尽管一试，若担心微臣所言有虚，殿下可向醴沅郡主探知一二，便知她当日所见即是铁证。”

　　慕琰捏住茶盏，语气忽转狠厉，质问道：“所以你就自己做决定？”

　　乔敏之听出了他的不悦，却丝毫未有退步之色，“殿下您当初连程絮英都不愿利用，微臣猜测恐怕就是醴沅郡主之故，何况现下大计需要郡主出面，所以微臣才不得不为了殿下大业自己做决定。”

　　“你是朝中的平章政事，也是我的军师，所以我愿意称您为先生。当年我放归回来不久，是先生帮我疏通钦天监，以天象暗示父皇暂时将我留在北地，否则我一个皇子如何能光明正大留下，并训练出一批忠于自己的兵士。我回京后，也是先生暗中协助我建立暗卫组织，方才躲过太子追杀，成功护送佛骨舍利回京，找到赌市摸到了太子七寸。”他的声音凉意越深，“可如果本王手里的这枚黑子欲将棋手取而代之，本王是不介意毁了这盘棋的。”说着，便随手抓过棋盒里的黑子缓缓砸向棋坪，扰乱了整个棋局。

　　乔敏之听出了他语中杀意，但脸上仍无惧色，“王爷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倘若借醴沅郡主便能挫败东宫，这也不枉费殿下多年筹谋，还请殿下三思。”

　　“本王没有意气用事，而且本王想得很清楚，即使没人出面戳破太子的丑事，本王也同样可以利用地下黑赌坊让太子成为困兽，又何必非得急于这一时？”

　　乔敏之知他心意已决，若再强行劝下去也只不过是口舌之争，他端起茶盏将将冷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施了一礼便退出了密室。

　　程沅果然老老实实在府中呆了半个多月，慕承嗣几次相邀她也决计不出门，只是每日背着程云海裹挟着程絮然踢毽子、玩皮影、放风筝，程云海被气得要吐的血早就吐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也接受了她如今失忆后的胡闹，便没之前那般看管得紧了。

　　最近天气阴晴不定，夜晚湿寒，程云海早年痼疾发作，双腿隐隐作痛，严重时活动起来也不甚灵便。慕霆风早年曾命人在城郊浮云山建了一座苍梧山庄，并引温泉水入山，此处不仅风景秀丽怡人，还可康养身体，他便特赐给了程云海，方便他回京后前去疗养。

　　程沅听程云海提起他外面还有这么一处山庄，顿时双眼冒光，“爹爹，你郊外有这么一处大山庄，竟然不早些带我们去。”

　　程云海看她一副财迷模样，忙解释道：“那是陛下体恤老臣所赐，可不是为父在外置的私产。”

　　程沅忙摆手道：“不重要，这些不重要，反正都姓程。”多了这一处山庄，以后就算便宜父亲不去，她还可以带着程絮然去小住一段时间，另外她还时刻记着在卞城逗留时慕琰送自己的一所大宅，怎么看她都算是个腰缠万贯、住有大宅行有马车的小富婆了。这么一想，心里越发美滋滋。

　　程云海看了她和程絮然一眼，“沅儿然儿，你们收拾收拾，我们明早出发前往苍梧山庄小住几日。”

　　他们二人闻言相视一笑，默契地一拍掌，立时应了下来，“是，父亲，我们这就去。”

　　程絮然已经出了房门，程沅退回两步，看向程云海试探性地问道：“父亲，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她看程云海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便道：“父亲，你是不是太子一党？”

　　程云海一脸严肃地道：“沅儿，不可胡说！”说完又自觉太过严厉，便解释道：“身为臣子理应忠于陛下，当今陛下在太子幼时便立其为东宫太子，陛下也自始至终看重东宫，不然为何会有意让护国大将军府与东宫结亲，所以我等忠于东宫便也就是忠于当今天子。”

　　程沅马上追问道：“如果有一天东宫想要害护国大将军府呢？”

　　程云海见她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便道：“沅儿，你早些休息不要多想，护国大将军府从上到下，不论对陛下还是东宫都绝无二心，况且来年你便要和长孙殿下大婚了，何来谋害这一说？”
　　听他如此这般笃定，程沅暗想就算她说了自己看到太子那些不该看到的事情，便宜父亲也只会当她眼花看错了，便只好先退了出去。

　　第二日程沅随众人起了个早，她随程絮然上了马车在后，程云海独自上了另一辆马车行在了前面。

　　马车出了城渐渐颠簸起来，程沅和程絮然在车中玩着猜拳游戏，程絮然却怎么也赢不了，他耍赖道：“不玩了我不玩了，二姐姐你还是唱歌给我听吧。”

　　程沅不禁头疼，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只听过倚醉楼的姑娘们唱的小曲儿，她自己哪儿会唱这里的时兴小曲儿呢。

　　眼见程絮然将她缠得没法了，她终于哼起了以前小时候很喜欢的那首《童年》，她轻轻哼唱着，等她唱完一首思考下一首该唱什么时，才发现程絮然小小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困意也渐渐上涌，便也闭上双眼小憩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程沅正昏昏沉沉中，忽然马车一个剧烈颠簸，她的身子猝不及防晃了出去，头便重重地磕在了窗板上，程絮然也“哎呦”一声滚到了马车地板上。

　　程沅揉着撞得生疼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前方的马一阵嘶鸣，接着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原来程云海的马车行在前方，车夫正好端端驾着车，忽然他所乘的马车踩到刺客埋伏好的铁蒺藜上，马儿受了惊便一个劲儿疯跑，把车夫给颠了下去。

　　程云海忙钻出车厢跳了下去，身后的护卫们也紧跟着追了上来，他看到四周埋伏的蒙面人提剑将他们围住，忙命令道：“保护好小姐和公子。”说完便和刺客展开了一场生死恶战。

　　程沅忙扶起程絮然，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听着车外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忽然一支箭擦着她的发髻“咚——”地一声射进了车里，她眉角冷不丁划过一滴冷汗，她抬头看了那箭一眼，随即靠近那支箭，便铆足了劲儿将箭拔下偷偷藏在身后准备防身，她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的魂穿咸鱼生活还没正式开启就要结束了吗？自尽的话会不会太疼？死后还能再穿回她本身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又听到另一波人马杀了出来，本已要靠近马车的蒙面人们招架不住连忙退走了，没一会儿那波人马也跟着撤走了。

　　程沅忙抚了抚胸，还好不是有两拨人马想着来要他们的小命。她忙拍拍程絮然的背，“小然，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程絮然这才抬起头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上面全是细密的汗珠，眼角还挂着快要滚出来的眼泪，他忙一把擦去，激动地道：“二姐姐我这是热的，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才不会害怕呢，要是还有下次就换我来保护你。”

　　程沅忙应和着：“是是是，小然最勇敢了。”她按住他的肩头，“你先在马车里等着，我出去看看父亲怎么样了？”说完，便掀帘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