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35、婚期

　　慕霆风着钦天监推算大婚吉日，慕珏随后便已着人买通钦天监，将日子定在了下月十五，虽中间也就只有十来日时间准备，婚仪繁简不论，却也能为他省去不少夜长梦多。

　　钦天监将算好的吉日檀香木牌送到了慕霆风面前呈阅，慕霆风看了看香牌上的几个大字，“下月十五？会不会过于仓促了些？”

　　监官回禀道：“回陛下，下月十五乃是一年之中的大吉日，正宜嫁娶之事，若错过了这日，便又要等明年了。”他说的便是半年后原定下的那个日子。

　　慕霆风将香牌扔进了托盘中，正待起身拟旨，一旁的林公公正要与他研墨，这时有内侍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慕霆风点了点头，“正好，宣。”

　　姜后款款而至，向慕霆风行礼，“臣妾叩见陛下。”

　　慕霆风一把扶起她，“皇后，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事与你商量。”

　　姜后也看到了钦天监监官托盘中那块香牌上醒目的大字，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大婚之日这么快就又新定了下来，这两个孩子自小在宫中相伴，也算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也希望他们二人早日结为连理琴瑟和鸣。”

　　她脸上微微露出些遗憾之色，“只是这两日臣妾着云嬷嬷替臣妾前去宝刹抽签时抽到了个上上签，主持看过签文后，告知臣妾若是今年能沐浴斋戒抄完金刚、法华、楞严等一众经书，不仅大楚国运日昌，陛下洪福也可日甚一日，只是为向佛祖表下诚心，臣妾要进到陛下供奉舍利的莲因塔中抄经，承嗣与沅芷两人的大婚臣妾恐怕就不能出席了。”

　　因慕霆风前几日千秋才得了这佛骨舍利，舍利塔还在建造当中，如今舍利便暂供奉在了大慈恩寺莲因塔中。

　　慕霆风闻言，反而心下大喜，“皇后这是什么话，如诚能如主持所言，皇后此举乃是应天请命天佑我大楚，反倒是要辛苦你这几月沐浴斋戒、青灯古佛不辞辛劳抄经才是。”

　　他将香牌上的吉日翻了回去，“承嗣与沅芷的大婚固然重要，但承嗣也不能不等你这个皇祖母出席，就这么定了，他二人婚期便按之前的定下，不必再议。”

　　监官捧着托盘，忙喏喏退下。

　　程沅因有心事，晚上正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听到外间有个悉悉窣窣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顿觉心中不安。墨玉原先服侍她，是要睡在外间的，但她觉得自己向来一觉到天亮，晚上没有太多幺蛾子，便都放墨玉回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了。

　　她心下警觉，也不敢声张，只得假意翻了个身面向床外，眼帘偷偷地掀开一条缝看看到底是何动静。

　　果然一个黑影在向她靠近，入室抢劫？这么个偌大的将军府也太外强中干了吧，还有她记起睡觉前嫌热，便将窗户大敞，现在她真是要哭死自己。

　　程沅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她轻轻将手探到枕下，摸到一支她一直放于枕下的金簪，将它攥到手中。

　　来人越来越近，一只黑色的大手伸向了她，程沅看着这只罪恶之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她要是再坐以待毙就只能等着被人掐死了，她终于鼓起勇气抓起簪子就向来人扎去，没想到来人身手异常敏捷，他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手，程沅正要大声呼救，来人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声道：“阿沅，是我。”

　　程沅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地道：“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夜探深闺，就不怕被人抓到你和护国大将军府的把柄吗？”

　　黑暗中程沅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到他话中带着笑意，“我不怕被人抓把柄，倒是怕见不到你。”他顺势坐在了榻边，“到那时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迎你入府了。”

　　程沅不甘示弱，“我看皇长孙倒比你纯情多了，况且还前途无量，去做皇长孙妃我觉得也挺不错的。”说完，便要踹他一脚。

　　慕琰一把攫住她的玉足，切齿道：“阿沅，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你要是敢，我现在就掳走你，除了我便谁都找不到你。”

　　程沅忙缩回脚，反唇相讥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我哥，让他来收拾你。”

　　程沅觉着慕琰脸上笑意更深了，“今日早朝上，皇上已经准了让镇北将军先回驻地的事宜。”

　　程沅忍不住翻身而起，“我哥要走？这么说婚期并未提前。”

　　慕琰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程沅虽万分舍不得程絮英，但能够推迟婚期，怎么样也安心了很多。

　　程沅闪着那对亮晶晶的眸子，轻轻眨了眨，“所以你今夜过来就是为了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慕琰像哄小孩子睡觉般扶她躺下，为她轻掖好被角，轻拍着她的后背，“想你了便来了，另外让你不用担心婚期的事情。”

　　程沅假装不以为意，嘟囔道：“我才不担心呢。”

　　这次她主动挑开了话头，“赵嘉儿不是很喜欢你，你怎么不去陪她？”

　　慕琰道：“那是太子送来的人，当时不得不收下，我和赵嘉儿两人之间并无什么。”

　　程沅不依不挠，“那倚醉楼的冯缈娘呢？你们看起来就是老相好了，你怎么今夜不去找她？”

　　“我和她只不过是人情往来，偶尔请她作陪罢了。”

　　程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问出了她一直在意却一直深藏心底的疑问，“那……柔妃姐姐她身怀六甲，这你要怎么说？”

　　这话一问出口她便后悔了，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几分，只屏住呼吸偷偷地竖起了耳朵，想要一听究竟。等了半晌也不见慕琰为自己辩驳一二，她知道自己怀着的那一丝希望终究是要落空了。

　　她打算闭眼睡觉不再理他，这时慕琰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秘密，等以后再告诉你。”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拍着她的后背，程沅心中郁结渐渐被拍散，在这轻柔的拍打中，她嘟嘟嚷嚷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就彻底睡了过去。

　　慕琰凑近她的耳畔，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小声道：“阿沅，我和你之间从来没有别人，一直都只是你。”

　　因提前婚期一事功亏一篑，慕珏大为光火，他将案牍上的书推撒了一地。

　　姚韩衣跪劝道：“殿下息怒。”

　　他心下怒火中烧，“息怒？你要本宫如何息怒？”

　　他指了指凤藻宫方向，“你猜那日，姜后为何独独留下弘宁王在宫内叙了这么久？为何就在父皇转念要提前婚期之时，就凭姜后三言两语便让父皇作罢此事？”

　　见他越说越激动，姚韩衣低声劝道：“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慕珏转脸阴恻恻地道：“隔墙有耳？本宫怕什么？他们敢私下勾连，也不用怕本宫说什么，就让他们听了去！”

　　姚韩衣知他盛怒，小心道：“殿下，有的事情不如当面问问赵嘉儿，或许能探听到些许蛛丝马迹。”

　　慕珏若有所思，“韩衣，你说得不错，本宫就先约她在宫外见上一面。”

　　姚韩衣应道：“奴婢这就前去安排。”

　　隆盛酒楼内，小二忙着在门口迎来送往，看到一位身着玫红衣裙、头戴着白色帏帽，身边还有个丫头搀扶着的女子进来，他凭着多年来迎来送往的经验，一眼便知这位是京中贵妇。

　　他忙堆笑作一团迎了上去，“这位夫人，里边请——”他尾音拉得长长的，像是在唱戏。

　　赵嘉儿看了一眼二楼，在伏夏的搀扶下径直上了楼。

　　她在转角一间僻静包间前停下，看到姚韩衣守在门外，便上前福了福身，低声道：“姚内侍。”

　　姚韩衣点了点头，“快进去吧，殿下在里面等你。”

　　赵嘉儿取下帏帽交于伏夏，将她一并留在了门外，便独自进了包厢，只见慕珏点了满桌子的菜却未动一著，他随意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菜，“赵妃娘娘，本宫特意点的，要不要尝尝？”

　　赵嘉儿在慕珏的威视下，哪儿还吃得下东西，但她不好拂了慕珏的面子，便抬起面前的木著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等她放下筷著，拿一旁的巾帕擦了擦嘴角，慕珏才幽幽地道：“赵妃娘娘，本宫当日把你送给弘宁王，这才几月，看你也滋润了不少，看来在王府中你这日子过得也挺不错的，恐怕早就忘了本宫的扶助之恩，和你那还被流放在外的父亲了。”

　　赵嘉儿闻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惶恐地道：“妾身的命都是殿下所救，妾身不敢背负殿下，实在是、实在是弘宁王对妾身只是一时兴起，后面有了新人便日益疏远妾身，妾身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本宫记得初时见你，你琴棋书画舞乐俱佳，这相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当时本宫问你可有信心俘获弘宁王，让他对你言听计从，那时你可是夸夸其谈，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怎么？除却那个怀有身孕的柔妃，现如今，你却连个不入流的小小媵妾也比不过了吗？”

　　这些话如同一把把利刃将她伤得体无完肤，赵嘉儿的脸羞涨得通红，她眼角噙了些晶莹的泪光，才哽咽地道：“殿下不知，那媵妾不说她来历不明，便是她的那狐媚功夫也没几个人受得住，妾身、妾身真真怀疑她就是狐狸精转世投胎来的。”

　　慕珏冷哼一声，“你这几句妖言，本宫听在耳中也不过是你在说自己相貌不如她罢，其它的难道你对她就真的一无所知？”

　　赵嘉儿曾答应过慕琰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如今她记着慕琰对她许下的承诺，不想有损弘宁王府，但程沅的事却是府中可有可无的小事，她也不怕慕琰知道了会责怪她什么，便豁出去道：“妾身不得不承认，这媵妾姿容均在妾身之上，她名叫程沅，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也不知是殿下从哪儿捡回来的，在后苑中还养了好一阵子的伤，后来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术，王爷便一直留她在府中，跑她苑中也越发勤快，直到前些时日王爷带她去大慈恩寺上香，她莫名失踪，府中才稍微清净了些……”

　　程沅……大慈恩寺……
　　慕珏忽地立身而起，他追问道：“他们去大慈恩寺上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嘉儿也不甚记得清了，只道：“约莫是陛下千秋节前的两三日吧，当时弘宁王失魂落魄了几日，妾身还着人传消息给您……”

　　忽然她见慕珏神色阴沉狰狞，不敢再说下去了，语声便渐渐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