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31、游江

　　慕琰来到倚醉楼约见乔敏之，见到他张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先生还是暂不要把常胜赌坊之事透露给程絮英了。”

　　乔敏之颇为不解，“那殿下您是否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前去查探？”

　　慕琰喝了口热茶，摇了摇头，“先生，我打算自己前去继续探查此事，毕竟之前我已去暗查多次，没人比我熟。”

　　乔敏之忙起身踱了几步，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改了主意，极力反对道：“殿下，这本就是凶险之事，而且暴露了殿下对您毫无益处，不如就让护国大将军府蹚这趟浑水，让他们鹬蚌相争我等渔人得利，岂不更好？”

　　见慕琰沉默不语，乔敏之平复了下情绪重新坐定，这才道：“王爷，其实臣在和殿下商议那日后，便已将此消息放出去给程絮英了，只是这几日也并未见他有什么行动，看来他是找到要找的人了，故而未上钩。”

　　他看到慕琰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便道出了自己的担忧，“臣听说近日殿下都在派人盯着皇长孙和澧沅郡主，殿下您应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东宫太子，只要东宫大厦将倾，皇长孙区区竖子又何足为惧？老臣恳请殿下还以大局为重才是。”

　　乔敏之私下里一向助他颇多，他也对其尊敬有加，总是称呼他为“先生”，但慕琰并不喜有人私下里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干涉他的私事，他暂且按下心中不快，只道：“我自有分寸，先生不要多虑。”

　　两人没聊几句，乔敏之便先行离去，慕琰又唤来冯缈，听了几首时兴小调，直到半夜才离去。

　　第二日一早，慕琰在府中致远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文武，“护国大将军府那边如何？”

　　文武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谁，便直接禀道：“郡主一早就被皇长孙接走了，听说是去城外颍江乘画舫游江去了。”

　　这怎么得了，慕琰闻言立时翻身而起，“快为本王更衣，”他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问道：“她就没拒绝，就这样跟着去了？”

　　拒没拒绝他是不知道的，人倒是真的跟着去了，文武只得点了点头。

　　慕琰忍不住咬牙道：“那她可真是好样的，平日在王府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竟然为了和皇长孙游画舫，竟然这么早就起床出门了！”

　　这个内里情由文武倒是探听到了，忙解释道：“听将军府里丫鬟道，是因为护国大将军一大早就派人将郡主从床上提起来练琴呢。”

　　待慕琰赶到颍江，他马上租下了一条船，文武指了指江心中那条扎眼的画舫，慕琰便带着文武上了船，让划船人马上追去。

　　待船划到江心靠近画舫之时，慕琰听到里面热闹的曲乐声和一阵阵欢声笑语声，不禁紧了紧拳头。

　　他问船夫，“你会凫水的吧？”

　　船夫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他咬牙，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凿船。”

　　船夫一惊，忙道：“公子，我这小本买卖的，我可没得罪您啊，干嘛要砸了我吃饭的营生？”

　　慕琰让文武丢了一袋银子给他，“这船我包了，你看够不够？”

　　船夫接过沉甸甸的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一袋银两，别说买下十条这样的船，就算是下半辈子他不干营生也够花了。

　　他满意地点头，果然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凿船，不一会儿功夫，便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看水渗进来越来越快，慕琰和文武对视了一眼，文武忙大声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船进水了——”

　　恐怕是里面太过热闹，文武喊了好大一会儿，才看到程沅和慕承嗣从画舫的窗中探出了头。

　　船夫在拼命向外捧水，文武在大喊救命，水已没过几人脚踝，慕琰倒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挺身站在船中任由江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袍袖，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程沅看了满头黑线，他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倒是慕承嗣慌了神，忙吩咐人将画舫靠近小船，前去救人。

　　慕琰使性子般，见画舫靠近了，却是不肯上船，“承嗣，本王怕扰了你和郡主游江的雅兴，这就不上来了。”

　　眼看水漫进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已快淹没几人小腿，慕承嗣着慌不已，“三皇叔您说得是什么话，怎能如此见外，要是您今日有什么三长两短，承嗣岂不是要愧疚终生？”

　　慕承嗣不顾旁人阻拦，正打算登上小船亲自去拉慕琰上船，慕琰这才一副盛情难却、勉为其难的模样登进了画舫。

　　程沅看慕承嗣是纯洁小白兔遇上了心机大灰狼，这场闹剧也算是结束了，便将头缩了回去。

　　等慕琰进了画舫后，看到其间奏乐的奏乐，跳舞的跳舞，还有皮影戏和说书的，真是好不热闹。而程沅正在教舞姬们一种新的舞姿，她见慕琰磨磨蹭蹭进来了便主动走了上去。

　　慕琰浅浅一笑，“怪不得在外面隔得老远都听到里面这么热闹，”他回看向程沅，“想必澧沅郡主在这儿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程沅却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她忙清了清嗓子，“啊，都这个时辰了，快让船靠岸，我出来这么久，父兄得担心了，我还得赶紧回去练琴棋书画呢。”

　　慕琰倒是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本王竟不知郡主如此好学，可在哪儿学不是学，正好我们三人可以一起来切磋一番。”

　　程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真的和他比什么。慕承嗣知道如今的她不喜琴棋书画这些枯燥的学习，便主动请缨道：“三皇叔，侄儿有段时日未和你对弈了，不如就让我们再来切磋切磋。”

　　慕承嗣言罢，便有仆从取上棋盘放置在桌案前，两人便坐下开始对弈。

　　程沅看不懂他们二人黑白两子之间的你来我往，顿觉无聊，便又凑过去观舞，看着舞姬们的玲珑体态，她忍不住嘟囔道：“放着眼前的大好美人不看，下什么棋嘛。”

　　慕琰与慕承嗣两人虽手执棋子眼观棋局，在棋盘之上你来我往相互厮杀，但都将心神放在了程沅那边，明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还有舞乐之音，但两人竟都听到了程沅这句话，不由得看向了程沅的方向。她正像只兔子一样在舞姬中穿梭，看得人心神荡漾。

　　慕琰看着看着不觉脸色一变，她教给这些舞姬的双人舞蹈看起来竟颇为熟悉，竟似在梦中见过，他想起了初初见程沅没多久时，做下的那个奇怪的梦，只不过那时只她一人独舞。

　　他按下心下翻涌，不动声色收回神，落下一子，看向了慕承嗣，“承嗣，本王赢了。”

　　慕承嗣这才回过神来，叹气道：“三皇叔真是下棋如神，论下棋承嗣就没赢过三皇叔啊。”

　　慕琰笑了笑，“只不过每日回到府中，总能听到后院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本王便只能醉心棋局，聊以慰藉了。”

　　慕承嗣收着棋子，慕琰似是不经意地一问：“承嗣，你就当真如此喜欢澧沅郡主？”

　　慕承嗣的手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我从小就喜欢沅芷，这份感情从来未曾改变过。”

　　慕琰似是在打趣他，话语中颇是调侃之意，“承嗣，你就这么惦念你的青梅竹马，玲珑和你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不见你多关心关心她。”

　　慕承嗣忙摆手，“玲珑公主是承嗣小姑姑，三皇叔千万不可随意拿小姑姑与承嗣开玩笑了。”

　　慕琰看他一副如此紧张的模样，忙道：“皇叔和你开玩笑的，看你紧张成这样，好了好了，以后本王不说就是了。”

　　他仍试探着问：“若以后护国大将军府不再有今日荣光，哪怕立场对立，你也还会这样喜欢着澧沅郡主吗？”

　　慕承嗣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慕琰捏紧了棋子，仿若这是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倘若她变心了呢？”

　　慕承嗣沉默半晌，最后才徐徐道：“三皇叔，承嗣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如果她真的变心了那也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再改成沅芷她喜欢的样子，让她重新喜欢上我就好了。”说完，便看向程沅的方向笑了笑。

　　慕琰“啪”地一声落子，道：“平局。”

　　慕承嗣低头一看，果然这局竟会是平局，可之前他还被杀了片甲不留来着，他拱手谦逊一笑，“三皇叔承让了。”

　　他笑意吟吟地请教道：“三皇叔应该最懂女孩子喜欢些什么，这两日我安排了踏青、画舫游江，日后约沅芷出门也不知带她去哪儿玩比较好，不知三皇叔可有推荐之处？”

　　慕琰点了点头，“本王觉得你带澧沅郡主前去城北云英画坊赏画倒也不错。”

　　慕承嗣想了想，“可如今的沅芷不太喜欢琴棋书画……”

　　慕琰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我看郡主她只是不喜自己画画，带她去欣赏一番名家大作，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慕承嗣展眉一笑，“三皇叔说的有理，承嗣就多谢皇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