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章逸尘

3、你好，手下败将 九月的青城

　　九月的青城没有了夏天的燥热，多了一份宜人的凉爽，虽然很多人还会在中午穿上短袖短裤，也免不了在早晚套一件外套。
　　像在空调房里盖着被子。
　　匆匆吃了早饭，贺溪南把外套套在身上，只单肩背着书包出了门。
　　下楼。
　　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
　　然后，贺溪南就被吓死了。
　　他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十天前那个叫他名声扫地的人走在他前面——明显也住在这个小区。
　　贺溪南快疯了。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人身后，一路上他都在祈祷——祖宗您可千万别回头。
　　好不容易挪到学校进了班，刚刚站在白沙桌前说了两句话，班主任南门文尧来到班级。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根据上个学期的综合成绩，这个学期会有三位同学滚动到咱们班，也就是说会有三位同学滚动出咱们班，他们现在已经到新班级报道了……”
　　笃笃两声，打断了南门文尧，大家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面庞白皙。
　　然后贺溪南遭受了今天第二次惊吓——为什么又是她？！
　　贺溪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隔着过道的白沙坐在那里虎躯一震，愣在了原地：太像了，和闫小妍太像了，白沙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恍惚间他以为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小妍，回来了。
　　时间感变得模糊。
　　南门文尧向站在门口的少女招了招手。
　　少女抬脚走进教室，此时晨光正从门的方向照进来，少女高挑的身姿被镶上金边，及腰的头发束成高马尾，从刘海的弧度到马尾的高度，每一样都无可挑剔，从发根到发尾由深棕到浅栗色，在光下闪着光；五官小巧精致，眉间却透着些英气，让人想起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一副银丝边框眼镜也丝毫没有挡住女生眼里的光；纵使穿着宽松的校服裤，也不难看出腿部线条非常完美。
　　少女走上讲台，伸手从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 写下娟秀的字迹：
　　余晚晴
　　转身，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余晚晴把粉笔放回讲台，面向同学们鞠了一躬。
　　贺溪南看到了她的眼睛，一双狐狸眼透着魅人的光，深黑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她蛊惑一般。
　　余晚晴显然也看到了他，嘴角微微钩起。
　　她开口：“大家好，我叫余晚晴，希望这一年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声音清脆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余晚晴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班级里就传出悉悉索索的低语。
　　“就是那人啊，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和她做朋友……”
　　“什么仙女啊，我看分明就是狐狸精，你看她那双眼睛……”
　　“啧，小点声，据说她耳朵灵，到时候听见了再报复咱们……”
　　“真是人不可貌相……”
　　每一句都像刀一样戳在余晚晴心里，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这种话从她上高中起就没少听，表现出懦弱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罢了。
　　“老师，这自我介绍是不是该结束了呀，大家还都着急吃早饭呢。”
　　全班人顺着声音寻过去，见白沙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暗暗地向余晚晴眨了眨眼，没让任何人注意。
　　余晚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南门文尧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沉吟片刻道，“贺溪南举个手。”
　　贺溪南一愣，从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举起了手。
　　“好，余晚晴坐在贺溪南旁边的空位上吧。”南门文尧说的是刚刚空出来的贺溪南旁边的位置。
　　余晚晴点了点头，走下讲台。
　　帆布鞋敲着木制地板，咔哒，咔哒……一步一步走向贺溪南。
　　余晚晴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玉一般的锁骨在校服下若隐若现。
　　贺溪南感到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他一动不动束手无策，只看着余晚晴一步一步走向座位。
　　这辰光，这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教室不大，没走几步，余晚晴就来到了指定的座位。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将书包靠在后背，一股脑将书拿出摆在桌子上。
　　接着转头面向愣在一旁的贺溪南，轻笑一声，歪头伸手：“你好，手下败将……”
　　“贺，溪，南。”
　　贺溪南愣了一秒，他感到惊讶，又有一丝兴奋从他的心头弥散开来。
　　余晚晴见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便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怎么，见到新同学不该打个招呼吗？尤其是新同学还是你新同桌的情况下。”余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悬在空中的手又向前伸了伸，“手一直举着真的会很累……”
　　“啊，对不起，你好，我是贺溪南。”
　　“嗯，我知道你，甚至可以说……”余晚晴突然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我是为你而来的……”
　　贺溪南身子一僵，从小“清心寡欲”的他从来没和女生这么近的距离交流过。
　　余晚晴嘴角微钩，眼皮开合了两下，像只戏弄人的狐狸。
　　时光好像在这时为两人慢了下来，贺溪南眨了眨眼，喉结在颈部滑动，才慢慢开口：“不好意思……别离我太近了……注意社交距离……预防感冒，从我做起……”
　　听到最后一句，余晚晴终于忍不住笑，向后一仰，发出爽朗的笑声，长时间和男生做朋友的她早已不在意在男生面前的形象。
　　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就坐在一个过道远的白沙，心痛得像是要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