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栗子捞月

3、第 3 章 林朝把

　　林朝把伞收好，递给常昭昭说道：“奶奶叫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别忘了。”

　　常昭昭点头道：“走吧，上楼。等下我要去兼职，如果时间晚了，你们先吃。”

　　“好。”

　　林朝转身上楼，常昭昭紧紧地跟着他，像一只小尾巴。

　　楼道逼仄且黑暗，最近又是雨季，楼道里又潮又热。不一会儿，常昭昭就满身都是汗，黏腻腻的，令她十分不舒服。

　　而前面的令朝，依旧清清爽爽，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常昭昭皱了皱眉，她突然有点嫌弃自己。

　　还好常昭昭他们所住的楼层并不高，一会儿就到家了。

　　常昭昭打开门，扫了一眼，家里还是她走的时候的样子，妈妈并没有回来。换好店里的工作服，常昭昭对着镜子看了下。

　　白色的工作服有些贴身，将发育良好的身形给显了出来，常昭昭有些不高兴地扯了扯衣服，将帽檐压的更低些，稍稍驼着背寻求一点安全感。

　　到了店里，没看到中年老板那膀大腰圆的身影，常昭昭松了一口气。今天是最后一天，拿了工资她立马就走。

　　可能是因为下雨天，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工作还算轻松，看来一切都是个好预兆。

　　常昭昭撑着下巴，盯着木质的台子发呆。

　　“你好，要两杯草莓冰沙和两杯椰奶冰沙，再加上两个小蛋糕。”

　　如玉石般的声音将常昭昭漫游的思绪拉回，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个子极高，英挺的五官，一双深邃的黑眸，搭在菜单上的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他穿着凌川中学的校服，青色的校服在他身上就如同古袍一样，在古代必是家世显贵的士大夫。

　　“好的，请稍等。”

　　许冠动了动，常昭昭才看清后面座位上被他挡住的人。程度此时早已换下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短袖，旁边放着一个长长的黑盒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吉他。他的对面坐着两位女孩子，由于是背对着常昭昭，并不能看清面貌，不过看背影她们长得不会差。

　　程度本是说着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像是感受到了常昭昭的目光，他掀起一只眼睛看了眼常昭昭，黑曜石样的眼里似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和前面人继续交谈。

　　常昭昭垂下眼帘，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书包里的那两颗糖。

　　将做好的冰沙和蛋糕递给许冠后，常昭昭本想继续神游。可是店里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一直到交接班的时候，常昭昭才能休息。

　　等她再看去时，那桌上已经换了一批新的客人。

　　外面的雨不知不觉间已经下得很大了，撑伞还是会被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雨弄得一身湿。还好工作服的布料很厚，并不用担心会走光。

　　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一个不小心，常昭昭被撞了个趔趄，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才避免与地面有一个亲密地接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人的视线。常昭昭只得随便找了个躲雨的位置，她掏出手机给林朝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可能会晚点，叫他们先吃。

　　常昭昭浑身都湿透了，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进来坐下吧！这雨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常昭昭闻声看去，程度站在门口，一手抵着玻璃门。原来刚刚常昭昭慌不择路，竟然躲在了一家装修颇为高档的乐器店前面。

　　常昭昭有些犹豫，程度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做出选择。最终常昭昭还是被店内柔和的氛围捕捉，进了店内。

　　店面很大，乐器们分区明确，一目了然。墙旁边放着几棵绿植，店内播放着不知名的曲子，听起来轻松明快。

　　“只有你一个人？”

　　程度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常昭昭面前回答道：“嗯。”

　　常昭昭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她不想让自己的湿衣服打湿沙发。程度看出来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递给常昭昭。

　　毛巾散发着淡淡的花果香，令常昭昭感到心安。她裹着毛巾，捧着热茶坐在沙发上对程度说道：“谢谢。”

　　程度姿态放松，白皙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店内暖黄的灯光柔化了他锋利的五官轮廓，浑身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意味。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常昭昭尝试找个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这架钢琴很漂亮。”

　　店内的正中间有一架造型优美的钢琴，它被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无论在店内店外来看，它都是最瞩目的。常昭昭猜程度应该也挺喜欢这架钢琴的。

　　面前的女孩眼睛灵动，闪着真诚的光芒，眼底深处还有一丝艳羡。

　　程度走到钢琴旁，将琴盖打开，随手按了几下，钢琴弹出几个悦耳的音符，对常昭昭发出了邀请：“要来试试吗？”

　　常昭昭摇了摇头：“我没学过这个，还是算了。”

　　程度笑了一下，眼睛微眯道：“随意弹弹就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常昭昭看了一眼钢琴，还是摇头拒绝道：“不了。”

　　程度也没强求，他在钢琴前坐下道：“那我为你弹一首好了，同桌小姐。”

　　他并没有弹什么很难的曲子，只是弹了一首广为人知的儿童曲目《小星星》。常昭昭听着熟悉的旋律，手指也禁不住敲着节拍。

　　等程度弹完，常昭昭捧场的鼓掌，程度笑着接下了。虽然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但是对于常昭昭来说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为她弹了一首曲子，所以她感觉很高兴。

　　常昭昭坐了这么久，也不见一个人来，心里有些疑惑，耳边响起方媛媛的话语，难道这间乐器店是程度的？

　　她抬头看着周围一排排的乐器，陷入了沉默。

　　“雨停了。”

　　听见这话，常昭昭连忙起身，把身上的毛巾拿下来。“这毛巾被我弄湿了，我回家洗干净，明天还你。”

　　程度又窝回了沙发上，看都没看就回答道：“不用了，这毛巾送你了。还来还去的很麻烦。”

　　常昭昭看了一眼程度，没有再坚持。毕竟她能感受到程度说“麻烦”这两个字是他内心所想的。

　　“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

　　颇为平淡的语调打散了常昭昭一些额外的情思，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再见。”

　　常昭昭走出很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程度依旧保持着她离开的样子，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决定将书包里的糖果送给楼下的小孩子。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常昭昭本想不去打扰林朝了。结果她刚踩完最后一个台阶，对面的门就开了。

　　林朝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神情淡漠，转身把放在桌子上的保温盒拿过来递给常昭昭。

　　“你特意等我吗？”

　　林朝摇头：“碰巧而已。”

　　常昭昭信他才怪，虽然老房子不隔音，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些蹩脚，林朝不等常昭昭的下一句话就关了门。

　　常昭昭摸摸鼻子，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常昭昭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在那一瞬间，她简直要落泪。每个饺子都圆滚滚的，饺子汤是用老母鸡的汤做的，再撒上几颗葱花，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还是林奶奶的手艺棒，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

　　这么多天，难得睡个好觉。常昭昭一大早可谓是神清气爽，读起书来也格外卖力。早自习下课，她的声音把前面的易烟给吓了一跳，因为常昭昭把嗓子给读哑了。

　　易烟笑得停不下来，她用手指点了一下常昭昭的额头，说：“你这不上清北，都对不起你的努力。”

　　亮晶晶的美甲从常昭昭眼前闪过，常昭昭愣了下，惊讶道：“你做了美甲。”

　　“对呀，好不好看。”

　　易烟把手放在常昭昭的桌子上，以便常昭昭欣赏。

　　常昭昭有些担忧：“好看是好看，万一老杨看到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这又不违反校规，老杨管不了那么宽的。”

　　“哎，对了。我昨天和我凌川中学的小姐妹见面，听了一些程度的事迹，老帅了。”

　　易烟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凌川中学的一个校董的儿子仗着自己的家世，在学校里随意的欺负那些特优生，惹出了不少事。结果有一次被程度撞见了，直接就把那个畜生给揍进了医院，那个校董也被踢出了学校。而且他们高一举办节目时，程度和凌川中学的校花谢渺表演四手连弹，据我姐妹说这个节目直接征服整个年级超过半数的女生。他在15岁的时候一个人就横跨大西洋，这事还上过报纸和杂志呢？”

　　说完，易烟拍出一本冒险杂志的人物专访，翻到程度的那一页。

　　这一页以一片蔚蓝的大海做背景，上面的程度还带有几分稚嫩，不像现在一样如同离了鞘的宝剑，气质冷冽逼人。

　　常昭昭没想到程度竟然还有如此精彩的过往，而那些她都遥不可及。她有些落寞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突然想起了了昨晚程度平淡的语调。

　　常昭昭忽然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