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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去 蒋菲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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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蒋菲菲准备起身回宿舍,正巧妈妈的电话打进来。她开心地接起电话,准备告诉爸妈,自己可能要谈恋爱了,这也许是他们除了注意身体以外,为数不多可以聊天的内容了吧,蒋菲菲心想。
接起电话,问候了几句,蒋菲菲还没开口,母亲就告诉了她离婚的事情。“前两天刚办完手续,怕你担心,就没提前和你说”,母亲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虽说有心里准备,但事情发生,蒋菲菲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愣愣地举着手机,看着前方,球场上路灯的光点变得又大又模糊,电话里母亲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说完之后,母亲也沉默了,蒋菲菲迅速擦了擦眼角,捂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回道:“妈,我回来陪陪你。”
“不用,你马上就要开学,别来回折腾。我现在挺好的,你姨妈她们都在这边,一下子少了一个累赘,我每天出去跳舞很开心。”
停了一停,蒋菲菲还是说道:“妈,要不我不保研了,我回来工作,和你一块儿住。”
“不行,你别因为我改变自己的决定,我现在最开心的就是你能去上Z大,还能保研,要是你以后能在A市安家我会更开心。虽然婚姻失败,但我有教导一个好女儿啊,哈哈。”
“可你这个女儿,可能以后都没办法经常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人陪,你也知道,我喜欢安静,经常住在一起就总吵架。菲菲,从小你就很有主意,决定的事情我们也都很支持。妈看的出来,你是喜欢A市的,你适合那里。以后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妈就在昆明养老,这边天气好、节奏慢,还有亲戚、有朋友,这么多年已经住得很适应了。倒是你,一个人在A市要照顾好自己,周围优秀的人多,你会更加不容易。今后的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得一个人去闯。要是受了委屈,你随时回来,妈一直在。对了,缺什么你就说,妈给你寄过去。”
眼前的景象又一次模糊了,蒋菲菲鼻头很酸,她能想到母亲现在忍着伤心、叮嘱自己的画面,亲人之间隔得太远,都想为对方考虑,很多埋在心里的担心挂念,让安慰都显得力不从心。
蒋菲菲只能尽量让母亲放心:“妈,我挺好的,什么都不缺。最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暑假我还和Ada一起做了兼职,加上之前的奖学金,下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你们都不用给我打了。”
“要打,你的钱自己留着,以后用。你爸有他自己的新家庭,但他对你的关心还是一直在的。即便你已经成年,在工作之前,你的学费、生活费还是由他来负责。”
“行,我知道了。”虽然自己有存款,但这些钱能让母亲少一些担心,也能让父亲少一些愧疚,那么,她会收下。母亲的意思她明白,不希望她埋怨自己的爸爸。蒋菲菲继续说道:“妈,我明白的,不管你们各自的生活是怎样,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爸妈。”
这句话,蒋菲菲后来也编辑成短信发给了父亲,父亲沉默地没有回复。可能父亲始终觉得,对她这个女儿有所亏欠,但又不知怎样表达。父女俩的聊天内容,除了过节问候,基本只剩每年固定的:菲菲,生活费收到了吗?——收到,谢谢爸,注意身体。
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蒋菲菲也说了些轻松的话题,将自己最近和Ada一起做的工作和母亲说了说,略过了和沈凌的事情。看时间不早了,蒋菲菲电话里催母亲早些休息,她明天再打过来。放下电话,蒋菲菲就一语不发,默默地盯着草皮愣神,操场上的人渐渐变得稀少,剩下的都是一对对情侣。待身上开始窜起凉意,蒋菲菲才起身,慢慢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蒋菲菲木然地去洗漱,回来不小心碰碎了杯子,室友从床上探头,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边收拾边连声说没事。收拾好垃圾,默默爬上床,闭上眼睛,满眼都是自己年幼时,和爸妈一起去动物园玩的画面。蒋菲菲心里叹息,那时候多好啊,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也能每周带她出去玩。她还记得,那时候交通不便捷,下了公交车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但每次她都很开心,因为走路途中,会经过书店和米线店,每次经过,蒋菲菲都要吃一份过桥米线,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在书店里逛逛,买几本喜欢的书带回家。在动物园玩儿累了,父亲就会把她背在背上,母亲背着包,跟在后面,或者去前面买票。那时候,蒋菲菲经常在父亲的背上看夕阳,然后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睡着。
后来,蒋菲菲长大了,高中开始住校,父亲换了工作,常年出差在外,一家人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考上Z大的时候,父母都很开心,他们还一起送蒋菲菲到A市上学,一家人顺道旅游,还拍了好多照片……一整晚都是这些画面,蒋菲菲在这些走马观花的回忆中,不知是梦是醒。
第二天,被Ada叫醒,蒋菲菲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Ada问她要不要去吃午饭。蒋菲菲似醒非醒地回答:“我睡蒙了,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去。”Ada看着蒋菲菲,欲言又止地点点头,指了指她的眼睛,说她先回宿舍换衣服,让蒋菲菲收拾好了叫她。蒋菲菲起身,准备下床,回看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等收拾好后,蒋菲菲拿起手机,五条微信:
——我收工了,你睡了吗?
——看来是睡了,晚安,好梦。
——早啊,我今天拍完,明天就能回来啦。
过了1小时——快中午了,菲,你是不是还没醒啊,真能睡。
又过了1小时——叮咚,还没起床吗,你是不是生病了?
蒋菲菲没心情一一回复,只淡淡回到:我刚醒,准备和Ada出去吃饭,你认真工作,少玩儿手机,回来联系。
放下手机,蒋菲菲苦笑,觉得真是讽刺:幸福的总量似乎永远恒定,你新得到的,总要用一些失去来补。出门前,蒋菲菲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肿眼皮,默默找了副墨镜带上。
中午吃饭,蒋菲菲把家里的事和Ada说了,看她面无表情,Ada安静了一会儿,安慰道:“很多时候,父母的事情我们都有心无力,你也别想太多,只要他们觉得好,你也好,就是最好的安排。如果难过,我陪你喝酒,你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晚一点看吧,其实,我今年春节回去的时候就心里有数,暑假不回去也是想着能躲就躲,好像我不看见,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从相识到现在,Ada没见过蒋菲菲流泪,就好像现在,眼前的人明明很伤心,却依旧一派淡定神色,只是眼里空荡荡的,整个人没什么生气。
一下午,蒋菲菲除了和Ada聊天,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她只是跟着Ada,机械地做一些事情,省得自己胡思乱想。到了傍晚,Ada去买了一些酒水零食,拉着蒋菲菲,坐到了大礼堂门前的台阶上。在这里,可以看到正前方的花园,以及花园后面,教室里的灯光。
两人挨着坐下,Ada 回忆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坐在这儿,还在庆幸自己没选工科,不用盯着实验数据来回折腾。”
“岂止是折腾,那些工科的朋友,这几年我们同住一幢宿舍,除了上大课我们需要起特别早,其他什么时候能在洗漱时间和他们碰上,他们经常早出晚归、蛮辛苦的。”
“你这么一说,显得我俩好像特别的荒废青春,虚度人生。”
“人生为什么就不能虚度,谁说辛苦才不是虚度……哎,我这罐空了,再拿一个给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话题,谁也没再提起蒋菲菲家里的事。Ada也没再开导,她知道,道理蒋菲菲自己都明白,她只需要有个人陪着,慢慢地消化她的难过。有些事情别人替代不了,有些情绪只有自己能扛。
夕阳西下,月上柳梢。蒋菲菲的微信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一人的孤单,被你暖成勇敢,我在回忆里惊叹,你给的最长情的答案……
熟悉的音乐声里,蒋菲菲缓慢地拿起手机接听,是沈凌。电话那头,他欢乐地问道:“菲,你在哪儿?”
“大礼堂门口,咋了?”喝酒上头的蒋菲菲,单机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想你了就问问。”
“哦。”
“那拜拜。”
“拜拜。”挂了电话,蒋菲菲才回过神,意识到刚才来电话的人,现在应该刚收工。
蒋菲菲抬头,心想:这酒精还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不用一直这么清醒,能让她可以天马行空的乱想,继而发现,这世界其实挺美好的,至少现在,不应该辜负这漫天的星光。
抬头望着天空,看着夜越深、星星越亮,蒋菲菲知道,现在挂在天上的是更待月。“更待月”蒋菲菲暗自呢喃,月亮都还有等一等,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彼此呢。再一想,也对,父母能等什么,人生的轨迹不就是交错又平行,聚散离别,分分合合。又不是什么文人墨客,难不成还能‘更待月黑看湖光’?呵,看来她是真的醉了。
看着蒋菲菲又开了一听啤酒,Ada开始拦她,让她喝慢点儿。蒋菲菲没说话,和她碰了碰杯,给了Ada一个万事ok的表情,继续把酒往自己嘴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