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及你旧纹》夏凉初秋

18、第十八章 永别 安汐化疗无

　　顾辞走后的第三天，黎安汐开始了第一个疗程的化疗。

　　反应比她想象的要猛烈得多。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进入身体，她躺在病床上，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凌晨两点，她趴在洗手池边吐得直不起腰，许念在旁边扶着她，眼泪掉个不停。

　　“别哭。”黎安汐漱了漱口，声音虚得像一张纸，“我还没死呢。”

　　许念擦了把脸：“你再说那个字我就走了。”

　　黎安汐笑了一下，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看着许念，忽然说：“许念，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顾辞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她的语气很平静，“他每天跟我视频，我就化个妆，穿件好看的衣服。化疗的事，能瞒多久瞒多久。”

　　许念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黎安汐偏过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他在那边有他的事要做。我不能让他分心。”

　　第一个疗程结束的时候，医生把黎安汐叫进了办公室。他的表情很凝重，把检查报告摊在桌上，指着一行数字说：“癌细胞没有完全缓解，反而有扩散的趋势。我建议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病情可能会迅速恶化。”

　　黎安汐沉默了一会儿：“配型找到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但我们会继续找。”

　　从那天起，黎安汐开始每天跟顾辞视频。屏幕里的她永远化着淡妆，戴着一顶好看的贝雷帽，气色看起来很好。顾辞在那边跟她讲学校的事，讲导师夸他的作业，讲他周末去了哪个博物馆。她听着，笑着，偶尔插两句嘴，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病人。

　　但每次视频一挂断，她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她开始安排后事。

　　她让律师把华黎集团的股份和资产全部做了公证，转到顾辞名下。她在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一份就递给律师一份，动作很慢，但没有犹豫。

　　她给许念留了一封信，给林海峰留了一封信，给顾萧和陈思颖也各留了一封信。每一封都写得很短，语气很轻松，像是她要出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最后，她给顾辞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她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但每次都觉得不对。最后她只写了一句：

　　“顾辞，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许念：“等他回来，你给他。”

　　许念握着信封，手指发白：“安汐，你别这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黎安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了，梧桐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她忽然想起那个午后，她和顾辞并肩走在校园里，梧桐叶落在他们中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她忘了什么。

　　“许念。”她轻声说，“我想穿那条裙子。”

　　许念愣了一下：“哪条？”

　　“那条黑色的，蕾丝镶边的。”黎安汐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我好久没穿了。”

　　许念从柜子里找出那条裙子，帮她穿上。裙子有些松了，这些天她瘦了太多。但黎安汐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天晚上，她靠在床头，许念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她忽然开口：“许念，你说人走了以后，会去哪里？”

　　许念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好地方。”

　　“我也觉得。”黎安汐闭上限睛，“我爸妈在那里等我呢。”

　　许念把苹果递给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黎安汐的脸上。许念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搭在床边，垂了下去。

　　她走了。

　　很安静，像是在梦里，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许念按照她的嘱咐，没有告诉顾辞。她只是给顾辞发了一条消息：安汐最近状态不太好，需要多休息，你别担心，好好准备毕业。

　　顾辞回了一个“好”，又加了一句：我下个月答辩完就回来。

　　一个月后，顾辞的飞机降落在机场。

　　他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黎安汐的公寓。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围巾，淡蓝色的，他在国外的集市上挑了很久才挑到的。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应。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安静。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安汐？”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和一封信。文件袋上写着“顾辞亲启”，信封上也是同样的字迹。他拆开文件袋，看到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华黎集团的所有股份和资产，全部转到顾辞名下。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顾辞，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站在客厅中央，攥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阿姨，他走之前雇来照顾黎安汐的阿姨。她看到顾辞，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顾先生，你回来了。”

　　“她呢？”顾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姨低下头，擦了擦眼角：“黎小姐……一个月前就走了。”

　　顾辞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她不让我们告诉你。”阿姨哽咽着说，“她说你在国外读书，不能打扰你。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她让我跟你说，别难过，好好活着。”

　　顾辞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捡起那张纸，把它贴在胸口。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那张纸攥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最后的一点温度，永远留在掌心里。

　　那之后的很多天，顾辞都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黎安汐的公寓里，翻看她留下的东西。他找到了她的设计稿，厚厚的一摞，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每一件都很精致，每一件旁边都有手写的注释，一笔一划地写着设计理念和灵感来源。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这些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设计。顾辞，如果你看到了，帮我做出来。”

　　顾辞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半年后，顾辞注册了一家珠宝设计公司。公司的名字叫“安汐”。他把黎安汐所有的设计稿都变成了实物，每一件珠宝都在店里有售，每一件的收入都捐给了白血病研究基金会。

　　公司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黎安汐设计稿上的一句话：

　　“为每一个等不到明天的人，留住今天的美。”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一直戴着一枚戒指。那是他给黎安汐的订婚戒指，她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把它留在了床头柜上。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安汐。

　　他没有再谈过恋爱，也没有再爱上任何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已经遇到了这辈子最想遇见的人。剩下的时间，替她好好活着就行了。”

　　安汐珠宝的第一家店，开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离华黎集团的总部大楼不远，离黎安汐小时候住过的那栋别墅也不远。

　　店的橱窗里，摆着黎安汐设计的第一件作品——一条淡蓝色的丝绒发带，镶着一颗小小的碎钻，像一滴眼泪。

　　标签上写着：设计师黎安汐，灵感来源——最初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