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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检控方准备完毕。”我看向本案的检察官,尼古拉斯·罗杰,他相当年轻,似乎刚刚当上检察官不久。这个一头金发的年轻人有着很英俊的相貌,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但目光中的坚定又透出他是一个有雄心的人。

      “本案的被害人是费尔曼·德·朗方侯爵,作为一名贵族,巴黎公社时期他为了免遭迫害于是前往英国避难,直到最近才刚刚归来。侯爵对歌剧十分痴迷,案发当天他一个人买下了巴黎歌剧院的五号包厢,并且在演出开始前就坐到了他的包厢里,似乎单纯为了欣赏歌剧而来。案发时上演的剧目是《胜利的唐璜》,有传说这是剧院幽灵作曲的剧目,三年前该剧首演时发生了一起轰动一时的谋杀案以及一宗绑架案,谋杀案至今仍然是未解决状态,而《胜利的唐璜》也三年未演,直到本案那天。”

      一出三年未演的歌剧,复演即发生谋杀事件,三年后再次上演悲剧,直觉告诉我这可能不是巧合。

      “……经歌剧院二楼守卫证实,当天除了朗方侯爵本人,整个演出期间只有被告为了送葡萄酒而进入过五号包厢一次,除此之外包厢的门甚至都没有打开过。直到演出结束观众都退场后,侯爵才被人发现已经死在了包厢里,显然能够作案的只有被告一人。”年轻检察官自信满满地说。

      听完检控方的陈述我略微沉吟一下说道:“但是我的委托人完全不认识被害人,她并不存在杀人动机。”

      年轻的检察官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相当迷人的微笑,落在我眼里却十分刺眼,他摇了摇头,说:“被告的确在事先不认识朗方侯爵,她只是一名歌剧院的领座员。但在事发当天有人目击到被告和侯爵有过争执,侯爵甚至还打了她一巴掌,这里插一句,我认为这种向女士动手的行为十分野蛮,完全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被告当时哭着跑开了,之后当她给五号包厢送葡萄酒时脸上还带有明显的巴掌印。哦,对了,当时还有很多人听到被告哭着说“让那头肥猪去死吧!”,检控方承认朗方侯爵是个非常不好相处的人,也缺乏绅士风范,但这不是杀人的理由!”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检控方认为这宗杀人案是临时起意?”我故意加重了“临时”二字。

      年轻检察官点点头:“不错。”

      我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拿着一份文件说:“根据初步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是由于颈部压力过大造成的窒息死亡,从现场情况看,是被人从身后用绳套索套住颈部勒死,并且现场没有挣扎反抗过的痕迹,绳套索也留在被害人的头颈部。警方的调查报告中说明,该绳套索使用猫肠线制成,打着结构十分特殊的绳结,使用起来需要不小的力气。可是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委托人是一个年龄不满16岁,身材矮小瘦弱的柔弱女子,她怎么可能有手劲使用这样专业的杀人武器?更何况现场没有挣扎过的痕迹,这说明被害人被一勒即死,我们知道侯爵是个身材高大、肥胖的中年男性,难道他的力气会不如一个弱女子以至于连挣扎都做不到?”

      罗杰检察官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像想起什么一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许……侯爵并不是被勒死的……如果他是死后才被“勒死”那自然就不存在反抗了,即使一个弱女子也能够做到。”

      “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

      年轻的检察官拿起一份报告,继续说:“一名细心的警员在搜查的时候注意到了被害人所喝的葡萄酒杯中有一股杏儿味,这是剧毒物氢氰酸的味道。正巧,在开庭前检控方收到了最新结果,证实杯中确实含有致死毒剂。”他抬起头,再次露出微笑:“如果使用了毒剂那么任何人都能够做到了,不是吗?”

      法庭里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检察官的主张似乎得到了旁听者的认同。不过这可难不倒我,事实上罗杰检察官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犯了一个大错误,到底还是缺乏经验,我在心中说道。

      “刚刚检控方的主张是我的委托人因为冲突而临时起了杀意,然而如果是使用氢氰酸进行毒杀,那显然是有所蓄谋的谋杀。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而且检控方也没有异议的事实——那就是我的委托人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被害人,她不存在谋杀的动机。同时,以正常人的行为来看,没有人会随身携带一瓶剧毒物随时准备杀人,况且,无论是专业的杀人套索还是氢氰酸都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请问一个16岁的小姑娘又是从何种渠道得到它们的呢?”

      罗杰检察官被问住了,我注意到他眼神游移,似乎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过了几秒钟,他再次开口说:“也许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毕竟……对了,我们知道被告是一个孤儿,失去父亲后就住在亲戚家,也许寄人篱下的她并不愉快……所以有所准备,那些绳索和毒药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杀侯爵的……”

      “反对!”

      我大声喊道,气愤地说:“检控方对于我委托人的猜测毫无根据,属于污蔑!事实上,在开庭前我了解到我的委托人和监护人之间相处十分和睦,完全不存在所谓的不愉快。我要求检控方立即收回对我委托人的人格污蔑。”

      法官大人点点头:“反对有效。请检控方不要做没有证据的猜测,同时正面回答律师的疑问。”

      年轻的检察官擦了擦汗水“动机也许需要继续调查……然而被告是最后一个从包厢内出来的人,二楼守卫可以证实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五号包厢,侯爵本人也没有出来过,因此除了被告没有第三个人有机会接触被害人。”

      如果守卫的证词是真的话,那么这个主张就是合理的,伊莱诺给侯爵送了葡萄酒后便出来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过那个包厢,不过说到葡萄酒……我突然想到开庭前看过的法庭记录。

      “有一件事情难道检控方不觉得奇怪吗?”我问道。

      “什么?”

      “朗方侯爵一个人前来观看演出,但根据现场调查报告,侯爵面前的茶几上有两个酒杯,一个人为什么要了两个杯子呢?”我提出了我的疑问。

      年轻的检察官耸耸肩“虽然是有点奇怪,但我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他就是喜欢一个人用两个酒杯喝酒也说不定呢,贵族们总是有着各式各样很奇怪的习惯。”

      我摇摇头,“从现场两个酒杯摆放的位置来看,他似乎邀请了某个人,虽然另外一个杯子是空的……

      “但并没有第三个人进入过那个包厢!”检察官提醒道。

      表面上看是这样,包厢只有一扇门,如果有人进入包厢则一定逃不过守卫的眼睛,但真的不存在第三个人吗?酒杯的问题又如何解释?

      “辩方律师的意见是什么呢?”法官的声音响起,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也许……第三个人是存在的……”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那他是如何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包厢的?莫非我们的剧院幽灵又显灵了吗?”年轻检察官讽刺的说。

      幽灵?这倒是提醒了我。由于某些经历让我对鬼怪灵异有着极为特殊的兴趣,并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是条有用的线索。

      不过我不相信剧院幽灵是我所知道的那种“幽灵”,有种种迹象表明,三年前大闹歌剧院的鬼也只不过是个人罢了。五号包厢是他的专属包厢,传说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过他进入他的包厢,可当别人使用这个包厢时,幽灵又能马上让人们知道他的存在。那么这个“幽灵”又是如何进出包厢而不被发现的呢?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幽灵……也不是没可能。”我的大脑一边高速运转一边说道,检察官一脸不解的看着我。“诸位可以想想,当初那位剧院幽灵是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他的专属包厢的?据我所知,他让这个包厢发生了不少灵异事件。”

      “所以,您想要说什么呢?”检察官冷冷地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幽灵能来去自如,那五号包厢内说不定有什么玄机……”

      检察官张大了嘴,喊道:“反对……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点点头:“不错,这只是猜测……”我也明白我的想法太过大胆,而且毫无证据。

      “看来辩护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啊。”年轻检察官嘲讽的笑道,那笑容更加刺眼了。

      “不过检控方却有证据证明除了被告外没有人进入过五号包厢,法官大人,检控方提出传唤证人。”

      法官点点头“检控方应该已经预备了这位证人的到场。”

      罗杰检察官点点头:“那自然,杜兰先生随时准备作证,他可是决定性的证人。”

      我静静地看着证人走上证人席,寻思着一旦证词对我方不利就立即继续五号包厢有问题的主张,从而以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为由向法官申请推迟审判。打定主意后我注意到证人已经站上证人席,检察官在进行例行询问。

      “证人,请问你的姓名和职业。”法官问道。
      这位杜兰先生看起来似乎非常紧张,左顾右盼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哦,大老爷们原谅我,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他不安地清了清喉咙,想要掩饰过度的紧张,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老爷们是知道的,法庭对于我这种人来说那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我得到这份工作,我是说歌剧院的警卫员,也就是一周前的事儿,在那之前我还在一个剃头匠哪里学徒,但后来……我不小心把一位老爷的胡子剃了半边,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我听得津津有味,这大概是我见过最语无伦次的证人了。检察官显然已经极为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证人,姓名和职业!”

      这位可怜的杜兰先生吓得一机灵,说:“哦,哦,我……我的名字是杰罗姆……杰罗姆·杜兰,职业是歌剧院警卫……”

      “现在需要你作证,我问你,在演出过程中是否有人进入过五号包厢。”检察官停顿了一下,又严厉地补充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多余的话不用说!”

      “哦,哦,明白……回答大老爷,我发誓五号包厢的门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没有人进入,绝对没有人!”

      “幕间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吗?”我问。

      “没有,没有。”证人摇摇头,“很奇怪不是吗?因为休息的时候观众总是进进出出的,戏那么长大家总要透口气的。还有那些贵族老爷小姐们在演出的时候隔着包厢互相暗送秋波,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正好可以走出包厢来幽会啦,剧院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不然谁会买票在小黑屋里坐上一晚上。乐队也要休息一下,停止演奏,整个晚上就这十来分钟没有吵耳的音乐了。总之呢,就只有五号包厢的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听完证人的证词罗杰检察官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自信的喜悦,他显然以为自己赢定了。我直视着这位杜兰先生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证人,幕间休息的时候你根本不在岗位上吧?”

      “你……你说什么……大老爷您可不要乱说啊!我可是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的……”听到我的“指控”他变得比刚才还要慌张,他的态度事实上已经出卖了他。

      “可是你刚才是这么说的“乐队也要休息一下,停止演奏,整个晚上就这十来分钟没有吵耳的音乐了”,是吧?”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

      “是啊,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他看起来一脸困惑。

      我点点头:“是有一点不对……在开庭前我已经询问过剧院经理当天演出的详细情况,根据经理的描述,在幕间休息时剧院里来了一位大人物,全场观众在向他鼓掌致意后,乐队又为他进行了特别演奏甚至还推迟了下半场的演出。”

      可怜的杜兰先生此时张了嘴巴,他满头大汗仿佛害了一场大病,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这只能说明你在幕间休息时离开了岗位。不然你不会不知道享誉世界的音乐家威尔第先生来到了巴黎歌剧院,而剧院的乐队为了欢迎他特意演奏了他最得意的作品。”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给了他致命一击:“你在说谎,杜兰先生!你在幕间休息时离开了歌剧院!”

      这位歌剧院警卫瞬间脸色煞白,我几乎以为他要晕倒了,那边的检察官先生脸色也不太好看,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决定性证人反而帮了我。

      “这是真的吗,杜兰先生?”罗杰检察官有气无力的问。

      “好吧,好吧……我坦白……我确实离开了,我什么都没看见……”这位杜兰先生竟然在证人席上掩面哭了起来。

      “为什么擅离职守?你这是渎职!严重的渎职!”年轻检察官的声音中充满不甘与愤恨。

      “我……我为了讨好一位女士,告诉她可以带她进歌剧院免费看演出……说好了在幕间休息时我去接她……”他一边哭一边颤抖着交待了实情。

      我欣喜若狂,万万没想到事态竟然会朝着如此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由于杜兰先生是检控方预备的唯一证人,由于他的证词不再有效那么今天是肯定不会下达判决的了。

      最终,法官如我所愿地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布暂时休庭,待双方提交更多证据后择日再审。从法院出来后我在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一遍今日庭审过程,我在法庭上提出的关于“幽灵”的主张似乎让我看到了案件的另外一种可能性,我需要一些调查,而我已经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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