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188 ...
-
1884年,我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祖国法兰西。我叫皮埃尔·拉伯雷,职业是一名律师。1871年,我因为批判巴黎公社运动而不得不流亡海外,远渡重洋来到遥远又陌生的东方国度日本。这个国家同样正经历着巨大的变革,明治天皇的新政府刚刚成立不久,宣布彻底摒弃旧制度改行君主立宪制,他们的天皇对一切来自西方的事物都有着高度的兴趣,对西方来的专家更是给予崇高的礼遇,我也因此成为日本司法改革的外籍顾问之一,并任教于帝都勇盟大学。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那个国度渡过了十三年的光阴,时光并没有让我内心深处的法兰西情结消逝,思乡的情绪一旦浮现便很快如决堤潮水般汹涌而至。终于有一天,我几乎像是逃亡一般登上前往马赛港的轮船。
轮船马上就要靠港了,咸咸的海风伴随着故乡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几乎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情感而落下泪来。我伸手入怀,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一瞬间恍若隔世,在过去的十三年里我经历了很多颠覆常识的奇迹,没有任何一个受过健全教育的欧洲人会相信我的那些经历,而我胸前的信物则成为那些奇迹仅有的记忆的证明。记忆是我归乡旅途中所携带的唯一行李,除此之外,我几乎是两手空空的回到法兰西,正如我当年两手空空的来到日本。
再次踏上马赛港让我瞬间心情舒畅了不少,我感到巴黎在召唤着我,因此我几乎没有在马赛做丝毫停留就驱车赶往巴黎,准备返回我位于西提岛的家里。
巴黎和我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两样,拥挤的街头,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高耸的混凝土建筑,只是此时没了公社成员制造的混乱与恐怖,这座城市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神采。当我离开时,巴黎歌剧院还没有正式建成对外开放,如今却已经是世界上最豪华的歌剧院。巴黎是欧洲歌剧艺术的中心,如果谁想在欧洲听到高水平的歌剧那就非去巴黎不可。不过很可惜,我一直都与此项艺术无缘,尽管我有一个曾经在巴黎喜歌剧院担任男高音的老友却也无法让我对歌剧提起多少兴趣来。
不过我却对这座歌剧院有些兴趣,据说这座剧院自从营业以来发生了不少有趣的故事,最著名的自然就是有关剧院幽灵的传说。自从幽灵三年前神秘消失后至今仍然是一个无解的悬案,究竟是流言还是真实存在无人知晓。两年前有人在巴黎歌剧院地下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度被认为是幽灵的真面目,这一下刺激起巴黎人民的无限好奇心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激增的票房收入,尽管谁都知道那更可能是某个不幸遇难的公社党人的遗体。最近据说又有人目睹了幽灵在剧院中现身,一时间幽灵的话题再次成为巴黎各个沙龙的热点谈资。由于我在日本的特殊经历让我对幽灵、灵魂这些字眼有着高度的敏感,我寻思一定要找一天专门进到歌剧院里一探究竟。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很快便真的和这座歌剧院结下不解之缘,刚刚踏上故土的我以律师身份接到的第一个案子便是发生于这座歌剧院包厢内的杀人事件,而我的委托人,则是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位男高音老友的独生女儿伊莱诺,今年也不过只有16岁。
当我看到伊莱诺那张痛苦心碎的脸庞时我便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这事。我了解到伊莱诺的父亲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她是一名孤儿,寄养在巴黎的亲戚家中,在投考音乐学院失败后一边在巴黎歌剧院担任领座员这样微不足道的工作一边继续声乐学习。她被指认是上周发生的巴黎歌剧院五号包厢杀人事件的凶手,事发当晚她正好是五号包厢的领座员。当听到我要帮助她时她恢复了一些少女的生气,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我会全权代理这个案子,最终找出真相。当我们分别时她带着泪痕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对我说她的父亲一定听到了她的祈祷才把拉伯雷叔叔带到她身旁帮助她。
我笑了,“哦,傻孩子,律师就是站在孤独的人身边的人。”我在课堂上总是这样告诉我的学生们。
接下委托后时间十分紧迫,我能做的也只是将案件相关的资料仔细浏览一遍,做到心中大致有数,然后几乎不容我做太多准备就要开庭了。开庭前伊莱诺显得极为恐慌,我微笑着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我的安慰起了作用,她渐渐放松下来。其实我自己心中也充满忧虑,毕竟已经远离法兰西司法界多年,但我绝不能将这忧虑在她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无论再怎么艰难也要在委托人面前保持微笑是我毕生的职业信条。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步入法庭,如果说法庭是战场,那么这个案子就是我这个老兵回归战场后的第一场战役,我绝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