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这些人该杀吗? 灯灯不喜血 ...
-
林晏觉得自己正在经历器生中最严峻的考验。
暴君殷玄,用一种发现了传国玉玺般的郑重目光凝视着他,等待他用“动一下”或“动两下”来为他裁决朝政、批复密报。
【警告:目标人物‘殷玄’认知偏差已严重超标!宿主行为可能引致世界逻辑崩溃!】
系统的警报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崩溃?林晏先崩!他恨不得当场裂开给他看!
动一下?动两下?陛下您当他是摇头灯呢?!还带自定义编程的?!
可殷玄那眼神专注、偏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的期待和依赖?
仿佛林晏真的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不会欺骗他的存在。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疑心病重到能对着空气布防的暴君,怎么可能因为被晃了眼、自己脑补过度,就如此轻易地将决策权寄托于一盏死物灯上?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一个能让他如此“取信”于一盏灯的理由。
但现在不是林晏深入思考的时候。那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的青铜灯身熔穿。
那份暗影司的密报就摊在他的灯座下方,白纸黑字,写着国舅的累累罪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该怎么办?顺从“剧情”的修正方向,动一下?还是……
电光石火间,林晏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凝聚起全部的意识,不是动一下,也不是动两下。
而是……
嗡……
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细密的震颤,从他整个灯身散发出来。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无声却激烈的抗议。
——他不要做殷玄的裁决工具!他不是!
殷玄的眉头瞬间蹙紧了。他眼中的期待凝滞,慢慢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探究和困惑。
“不对?”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是证据仍有疑点?还是……你不愿?”
他盯着那持续轻微震颤的宫灯,仿佛在解读最晦涩的天书。良久,他眼中的偏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挫败的神情。
“是了……”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朕竟忘了,你若有灵,又怎会愿意沾染这些肮脏污秽之事。”
他收回了密报,不再看林晏,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批下鲜红的裁决:“罪证确凿,依律查办,一应党羽,皆不可赦!”
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林晏悄悄停止了震颤。赌对了?他居然自己圆回来了?还顺便把林晏拔高到了“不愿沾染污秽”的清高境界?
【叮——支线任务‘确保暗影司顺利查清赈灾贪腐案’进度大幅提升。奖励积分500,意识波动范围小幅提升已发放。】
【当前意识波动范围:可轻微影响灯身周边三寸内的气流与尘埃。】
范围提升了?还能影响气流尘埃?这有什么用?给殷玄吹吹眼睫毛吗?
但没时间细想。殷玄批完奏报,似乎有些疲惫,也更显沉默。他屏退左右,只留林晏一盏灯在偌大的御书房内。
他没有再试图与林晏交流,只是偶尔会抬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林晏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纯粹的探究和暴戾,反而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孤寂。
夜深了,他没有回寝宫,而是和衣靠在软榻上小憩。
烛火摇曳,将他英挺却冷硬的侧脸轮廓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即便是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载着无法卸下的重担。
就在这时,林晏感知到了新获得的能力。
他能“感觉”到灯身周边三寸内,空气微弱的流动,烛火燃烧带来的热浪,以及从软榻方向飘来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尘埃。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入林晏的“灯脑”。
他尝试着,用那微乎其微的意识力量,去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些飘向殷玄眼睑的细微尘埃。
极其艰难,如同用无形的丝线去穿针眼。
但成功了。
几粒微尘,被林晏凝聚的气流轻轻推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没有落在他的眼睫上。
睡梦中的殷玄,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丝丝。
林晏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暴君,他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可能在睡梦中都无法安稳。而林晏这无意识的举动,竟似乎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这太奇怪了。
殷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林晏的灯臂,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敲在林晏那不存在的神经上。他面前摊着暗影司刚送来的密报,上面罗列着国舅爷贪墨赈灾款、草菅人命的铁证,字字血腥。
他却没看那密报,只是盯着林晏。
“灯灯,”他又开始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林晏能听见,“这些人,该杀吗?”
林晏的意识在青铜壳子里疯狂冲撞。
又来了!又来了!陛下您能不能看看您手下专业的特务机构递交的专业报告?!
问他一盏灯有什么用?!他连个点头摇头的功能都没有!
殷玄似乎极有耐心,就等着。那眼神深沉,带着一种林晏无法理解的执拗,仿佛林晏的回应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晏要是能动,现在就想把自己拧成麻花。
许是林晏长久的“沉默”终于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自嘲。
“是了,你果真不喜这些。”他自言自语,目光终于落回那密报上,眼底瞬间结冰,“朕倒是又问了蠢问题。”
他提起朱笔,蘸饱了朱砂,在那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奏报上,划下了一个鲜红刺目的“诛”字。笔锋凌厉,透纸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林晏忽然觉得,他刚才问林晏,或许并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他只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林晏这盏“灯”,依旧“不喜”这些血腥?
批红之后,他随手将林晏放到一边,处理起其他政务。
只是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来,落在林晏身上,停留片刻,才又移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倒像是在确认一个锚点,一个不会移动、不会背叛的坐标。
夜里,他依旧歇在御书房软榻上。烛火昏黄,将他眉间的褶皱照得愈发深刻。即便沉睡,那紧绷的下颌线也未曾真正放松。
林晏闲着也是闲着,尝试用那新得来的、微弱得可怜的能力,去拨开那些试图落在他眼睫上的尘埃。
一次,两次……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操控无形之手的孩子。
有一次力道没掌握好,气流带得稍大,竟将一小片烛灰吹了起来,慢悠悠飘向他的鼻尖。
糟了!帮倒忙了!
就在那灰烬即将落下之际,殷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偏过头,恰好避开了。
他呼吸依旧平稳,似乎并未被惊扰。
第二天,国舅及其党羽被下诏狱、抄家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王御史被放出天牢,官复原职,老臣穿着囚服,当街叩首,老泪纵横,高呼陛下圣明。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大臣们看殷玄的眼神更加恐惧,看林晏的眼神则更加敬畏且难以理解。
下朝后,殷玄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埋首奏折,而是屏退了所有侍从,只带着林晏,在深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越走越偏僻,宫墙愈发斑驳,人声渐悄。
最后,他停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前。宫门上的漆皮剥落,牌匾蒙尘,字迹模糊难辨。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宫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枯草和厚厚的积尘。阳光透过廊下破旧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殷玄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背影在荒芜中显得格外孤峭。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晏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极其仔细地拂开地面一层厚厚的灰尘,露出一小块干净的地面。
接着,他把林晏从旁边拿过来,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块被他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一束光从破窗斜射而入,正好将林晏和那一小块地方照亮。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林晏,看了很久。
目光像是透过林晏,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很远很远的时间。
“母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吹散,“您看,这灯又亮起来了。”
“和您以前的那盏,真像。”
“您总说,夜里留着灯,就不怕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停在了那里。后续的声音模糊下去,消散在空旷寂寥的宫殿里,只剩下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寂静。
林晏愣在原地,所有的意识仿佛都被那一声低哑的“母妃”击中了。
一些散碎的线索猛地串联起来——他超乎常理的信任、他偶尔流露的孤寂、他对林晏这盏灯近乎偏执的在意……
殷玄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又变回了那个冷硬难测的帝王。
他俯身,将林晏重新拿起,甚至下意识地用袖角擦了擦林晏灯座上沾染的些许尘埃,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的暴戾截然不同。
他把林晏捧在手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片荒芜里,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寸破败和尘埃。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林晏身上。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灯灯。”
“回宫。”
他捧着林晏的手,很稳。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草和断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