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小镇]同人翻译-丝线》楼观鹤唳

2、雪上加霜

　　综合各方面考虑，比尔·赛弗今天过得相当开心。

　　对任何一个尚未陷入真正永眠的人来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适用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是一种致命的不便，他们需要至少几个小时精神与身体上双重的脆弱来维持身体机能。

　　用噩梦污染这些毫不设防的梦境是多么有趣，说真的，要不是这样，比尔也许会觉得有些可惜。

　　至少，就在这颗行星的昼夜交替下，他还是度过了令他相当高兴的几个小时。还有什么比用一场完美的杀人案开启新的一天更美妙的呢（如果让一个专业的人来说应该是一场暗杀，但这样快乐就会缩减不少，毕竟，挖出一个负心男人的心脏，用它砸死他的情妇是多么有趣）？接着再跟一些之后肯定会为自己所作所为后悔的人做点交易。在一心一意追求复仇的时候，人类还真是愚蠢得有够彻头彻尾。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的比尔，在离相对安全的神秘小屋几英里远的树林中找到新发现的时候，甚至难以抉择这到底是锦上添了花，还是完完全全又送来了另一张锦。

　　那孩子满身狼藉（比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年长了一些），面朝下倒在一堆松针叶中，背上有着三道深深的伤痕，血液浸染了上衣一片深红，呼吸微弱，仿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痛苦。尽管如此，他似乎仍旧在恢复自己的意识，虽说遍体鳞伤，却依旧不放弃求生。那种斗志一如既往的诱人，但此时从他身上滚滚而下的恐惧更胜以往。

　　比尔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想把那胆敢彻底毁了自己一切的人抓起来，还是想感谢他给自己带来惊喜。这么多年来，他为数不多的改变就是懂得了在有需要时伪装成人类，尽管这一点都不好，人类躯体的机能令人厌烦，但它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他在没有引起那孩子的注意下悄悄转了个身，默默穿过了针叶林走到他身边。

　　松树试着又抬了次头，在努力后的失败下轻轻哀鸣了一声，左边颧骨上的划痕也就此暴露出来。梦魇恶魔再难控制自己，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伤口，孩子因他触碰而退缩的样子让他心中窃笑。从这短暂的触碰中，他能感受到少年的生命力正以稳定的速度一点一滴丧失，这也证实了他已经知道的事实，罪魁祸首便是他被刺穿的肺部以及身体内部的失血过多。这孩子的时间不多了，严格来说他完全可以过会儿用死灵法术复活他，但比尔并不想这么做。该死的僵尸永远不会成就完美，至少在他的标准下如此。“你好，松树，好久不见。”

　　迪普愣住了，在他出声后难以控制地浑身颤抖了一瞬。当然，他无法回答，但他回应时口中的轻微呼吸声就是恶魔所需的肯定。“你想我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头歪向一边，直到那双噙泪的眼睛看向自己，瞳孔因恐惧和困惑而放大。“我很想你。”想念你这一如既往的莽撞与冷漠。

　　“也许你应该好好呆在家里，而不是在这个不需要你的地方到处乱逛，松树。你知道吗？在这里，不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到你身上。”恶魔再度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绝非人类的尖牙。即使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迪普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你会死在这的，孤零零一个人。流星甚至对此一无所知，如此悲惨。”他的手作梳子抚过他杂乱的棕色头发，温柔的举动之上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恶意面孔。“或者，也许我可以带你走。你觉得怎么样？”

　　孩子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眼神里带上了恳求。“这是同意的意思吗？”比尔低声絮语，随着恐惧的浪潮不断达到高峰而沉醉其中。“别担心，孩子。这太容易了，你听说过那些关于旅行与目的地之类的东西吗？”

　　即使游走于死亡边缘、因恐惧而丧失理智，迪普仍旧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关系，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决断。”

　　少年的生命力正在进一步减弱，是时候步入正题了。“所以，孩子。想来做个交易吗？我救你的命，你向我敬上永恒不朽的忠诚？”

　　松树蔑视般地眯起眼睛，排除他此刻承受的痛苦，这表情毋庸置疑是在拒绝，着实令他恼火，或者说……吃惊。“这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更何况你马上就快死了。怎么说？”

　　依旧没有答复。那眼睛已经把一切都说给他听了，杂糅了拒绝，以及“滚”。

　　说实话这并不是比尔所期待的反应。大多数人没什么决心，命悬一线时为了活下去随时准备求饶，所有道德是非在此刻灰飞烟灭。松树拒绝他的交易基本上属于接受了死亡，对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不仅勇敢，而且稀有可贵。这使这个傲慢的小家伙更加令人心动。

　　不过，他缺乏了点感激之情……这点亟需解决。很显然松树忘了他在跟谁打交道，现在是来提醒提醒他的时候了。

　　“好吧，松树，我来给你一个选择。”一声抗议（也可能是痛苦）的大喊响起，恶魔粗暴地将少年的身体翻过来，燃着青蓝色火焰的手放在他的胸前，径直对着心脏部位，“我将成为你的救命恩人。”迪普的眼睛里也闪烁起那相同的火光，心脏跳动的频率直接失控，他疯狂绝望地喘着粗气，身体开始自动复原，切口与伤痕愈合，骨骼也在沉闷的脆响中滑回原位，淤青渐渐消散。“但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我有附加的条件要给你。”

　　少年喘着气，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细细的光线从贴着他胸口的那只手中流淌而出，滑过血肉，慢慢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死死收紧。哦，如果他的松树现在足够清醒，能透过他那被泪水浸满的棕色双眼看着他就好了。比尔空着的手抚摸着他血色的脸颊，带着不管是谁都会误解的真挚深情。“看着你反抗非常有趣，但到最后，你终究会爬着回到我身边。”

　　光线伴随迪普身上其他的伤口一同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恢复健康（尽管依旧没有意识）的少年蜷缩在松针叶堆中。比尔从一旁捡起他掉落在地的帽子，拍掉上面的灰尘，轻轻放在了他的玩偶头上。

　　“迪普！”

　　声音从树林某处响起，毫无疑问是流星的。她当然会出来寻找她的兄弟，即便是以自己作为代价。如此甜蜜，他们互相深爱对方。如果将这骨肉亲情撕碎，也许会将更加甜蜜。

　　“睡个好觉吧，松树，”恶魔在他耳边轻语，撩开他额发后看了一眼他的胎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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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梅宝气喘吁吁地带着摇摇冲出灌木丛，跌跌撞撞跑进林间空地时，发现自己毫发无伤的孪生兄弟正安详地躺在地上沉睡。“迪普！”

　　迪普猛地惊醒，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梅宝？”

　　“你这个笨蛋！”梅宝尖叫起来，朝迪普扑去，一把抱了个满怀，“我们都很担心你！”

　　“啊？”迪普坐起身，四下环顾，“我们这是在……？”

　　“你怎么就睡在地上了？如果蚂蚁爬到你耳朵里怎么办，迪普？最后你脑袋里可能会有一大群蚂蚁的。”梅宝绞着双手，似乎真的在担忧这样的可能性。

　　“耳道可不是这样的构造。”迪普神色淡淡地回答道，摇摇跳上他的大腿，兴奋地朝他哼唧了两声，湿漉漉的鼻子贴了贴他的下巴，“我没事，我很好！也许我只是有点累了，所以在这里坐了一会。这儿还真是相当安宁，没有吃人的山地巨兽也没有恐龙。”

　　“是的。”梅宝站起身，伸手扶着迪普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吧，苏斯和温蒂也在找你呢。”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迪普真诚地说道，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梅宝回头看了他一眼，二人分享了一段尴尬的双胞胎时刻，随后朝着神秘小屋所在的方向钻回了树林。

　　此时，没人注意到坐在附近一棵树上的朦胧身影，锯齿状的牙齿与一只金色的独眼在黑暗之中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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