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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蛮 顾沅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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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沅倚着窗边,静静的听李殷说。
李殷将倒满酒的酒杯搁置桌上,水溢出来了些,泛着点点白光。
“顾将军初入朝堂,新贵初升,朝堂风云诡谲,纵使将军早已参战千百八回,历经生死无数,想必也需要鄙人多加提点。”
顾沅点头,是一种默许。
“如今,朝堂太后垂帘听政,持掌朝政之心昭然若示,太后掌政迟早会被翻,至于王印的夺回,陛下心中自有定数。”
顾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李殷尝了一口酒,继续道:“想必刚才朝拜之时,将军也是见到那位长公主。”
“有疑?”
“非也,长公主的威名谁人不知,手持半截虎符之女将,我国东北大部分兵力仅在于她手之中,长公主在政治意见上却始终是让人看的不够真切。太后是她亲生母亲,而当今陛下与她同父异母,乃先帝皇淑妃所出。朝堂上的三大势力她为其中一股。”
“划分的这么清楚?”
“将军以为如何?这可不比战场,朝堂上的老狐狸多了去。就拿我们这一派来说,是偏向皇帝的那一股,除去这两股之外,另一股则是以太后为中心的一股,大多为两代朝堂老臣。”
“陛下膝下无子,不曾纳后宫,身体底薄,缠绵病榻多年,纵使谋划数年,径情直遂不也,登位实属不易,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绝期若至,必然逼宫,天印无望,不求将军压群雄,杀身成仁,将军只需帮衬着点就好,若不然,想必将军也不希望惹上杀身之祸。”
“这是我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顾沅单手酌酒,无应答,半晌才接道:“李大人并不是让我这么快的认派归系这么简单吧?”
“聪明,此番行径,为的是让将军帮陛下一个忙。”
“你说说。”
“若从大讲,天下太平,可南方官逼民反,势力猖獗,陛下欲控局,不自胜,派官平反,无果,叛猖,反也。北漠王自荐剿叛,陛下无可奈之,无由推之,望将军代之。”
“若单单只是平叛乱,陛下断然不会拖我来找将军代劳,此次上奏,为南王力谏,若放任此行之,南北必定私下勾结。”
顾沅笑着将目光收回,问道:“陛下就不怕我勾结南王了?”
“势薄力单,根基甚浅,陛下不惧。”李殷平静,直接对回顾沅的目光。
顾沅垂眸,他不是不知晓其中道理,不过这话他不爱听。
很不爱听。
“偏得找上我了?”顾沅莞尔。
“此次叛乱非寻常之叛乱,大凶也。”
“如何?”
“此次叛军首领乃南蛮族遗民,本已尽数驱逐之北方,不曾想还有些许遗漏南方地区,南蛮人擅妖擅蛊,蛊惑民众反官府,若行,难保性命,此职非寻常人不能胜任,为将军尔。”
“……”
顾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捏着白玉杯。
“提到蛮族,将军想必略有耳闻,不必在下多加提点。明日将军只需在朝上驳了北王,陛下会出手。”李殷笑着。
“……”
“李大人还有别的事吗,如若没有,可许在下告退。”顾沅放下玉杯,沉声开口。
李殷摇摇头,自顾自的摇扇:“将军莫急,还想再带将军见个故人。”
李殷领着顾沅走出厢门,刚才他们来时上的是二层,现下,他们往五楼走去。
顾沅问:“大人口中故人所为何人?”
李殷走在前头,摇了摇扇子,回道:“此人乃满月娘娘。”
“此人难道有什么奥妙?”
“将军早些年间在边城,离雍都遥远,想必不知花满月楼。满月楼乃满月娘娘所创,而这满月娘娘,当真是个妙人。”
“何意?”
“擅幻擅毒,雍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沅欲言又止,想再问一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行至玄关处,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待卫冷着脸拦下他们:“大人止步,此乃娘娘憩处。”
李殷掏出一节花簪,笑着对她说:“我是娘娘的朋友,身后这位也是。”
小侍卫警惕的瞧瞧两人,最终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顾沅注意到刚才那人,腰间着佩,寻常玉佩就算了,可那块玉佩通体透明,透着红微光,他觉得很奇怪。
五楼整层楼只一个包厢,十分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气。
推开门,层层屏风,上面蜿蜒着漂亮的梅花,白色烟雾缭绕,似幻似真。
顾沅不理解这是什么阵仗,心中对这位故人平添几分鄙夷。
“这满月娘娘跳大神的?搞这么神秘?”顾沅心想。
屏风开始无风自动,缓缓地向两边移动,露出一片鲜红的珠帘,错杂悬挂。
“公子慎言,奴家不是什么跳大神的。”
娇俏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响起,顾沅盘算,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大抵很年轻。
顾沅心中一惊,他还未开口,这所谓的满月娘娘便已知晓他心中所想。
李殷开口道:“娘娘,可否一见?”
“不可。”女声回答的很干脆。
顾沅李殷相视一眼,随后扭开视线。
“奴家礼数不周,未能面见两位贵客,不过奴家可给二位一句话。”
“什么?”李殷忙问。
顾沅不解,对方何人,为什么他这么上赶着。
“李大人莫急,此话是赠与你身旁的那位小公子的。”
顾沅应道:“姑娘请说。”
“小公子,你方才进来之时,我关你人息,你应是有大事要做的,此番前去,必定会影响你的命格。”
“……”
顾沅还想问一些什么,屏风又自己的拉上,连鲜红的珠帘都看不到了。
李殷拉走顾沅,出门后,顾沅问:“此为何意
?”
“她在赶人,我们走吧。”李殷捏了捏手中的半截花簪,表情颇为失落。
……
佛渡山,山顶慈悲寺,正堂。
一个身着素衣的和尚坐在大殿,手中拿着一串佛珠,闭眼很轻颂,过了良久,那和尚慢慢睁开眼,定定的凝视着眼前的佛祖。
“阿弥陀佛。”
和尚步履缓慢却十分稳当地走出堂门,仰头望着天,轻轻纸喃:“要下雨了。”
老和尚慢慢的从阶台上走下来,手中仍旧紧紧地攥着那串佛珠。
此时天色渐晚,来上香的人不算多,寺中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小和尚挑着水或者柴路过。
远处,竹叶翠绿间,一簇淡粉色的身影不停闪烁,那人似是奔跑。
林昭柔领着丫鬟小翠,在山门前跑的很快,自己好不容易说服了母亲让她出来一次,先快点见着他。
奔跑间,不经意撞上个身影,林昭柔连忙低头道歉,抬头去看,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和尚。
小和尚裤腿湿漉漉的,肩上还扛着两担水,眼睛清澈地望着林昭柔:“施主可当心些,这条路刚做过扫洒,会滑一些,别脏施主的裙子。”
林昭柔笑着应好,随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小和尚摇摇头,扛着水继续晃悠悠的走在山门前。
哪有官家小姐这么不知礼数的。
林昭柔跑向正堂,一进门匆匆忙忙的就跪在了软垫上,双手合十,鬓发挡着她的长睫毛,在眸子上落下一片阴影。
“今日一拜,不知是否可得佛祖赐缘。”
随后连磕三头,匆忙起身,踏出殿外。
林昭柔跑出正堂之后,目光不停的在四周搜寻,可最后都无果。
垂头丧气地走在林间,看见路边有一个老和尚摆着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笔和符。
林昭柔一下来了精神,好奇的凑过去,笑眯眯地问老和尚:“老人家,这是做什么的?”
老和尚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昭柔,低头瞧着桌上的笔,说:“贫僧是做符的,姑娘可愿为心上人求一符?”
林昭柔想了想,应了下来。
老和尚瞧着她,执笔开始在符上写写画画。
“这就好了吗?”
“是的,姑娘。”
林昭柔兴奋地盯着手中的符,又问道:“这是做什么的?怎么用的?”
“贫僧为姑娘做的是平安符,姑娘只需拿走带在身边即可。”
林昭柔笑起来,很明朗,嘴角边有两个淡淡的酒窝。
“谢谢你了,老人家。”
林昭柔与丫鬟高高兴兴的走了,那个画符的老和尚瞧着林昭柔的背影,道了一句:“凡尘无果。”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小翠神情颇为怪异地盯着林昭柔手中的平安符,语气也颇为怪异地开了口:“小姐真信这些。”
林昭柔淡淡的笑笑,看了一眼小翠,反驳道:“我自然知道这不一定有用,但我心中诚?”
小翠不作声了。
……
长公主府,公主闺房,晚暮。
齐长歌位于案前,执笔,铺宣纸于案上,吩咐一旁的丫鬟开始磨墨。
“今日林大人来了,但公主您不在府上。”小丫鬟提醒道。
齐长歌写字的手顿了顿,问道:“她来做什么?”
“林大人来是为了感谢公主。”
齐长歌蹙了蹙眉:“感谢我什么?”
“对她女儿的救命之恩。”
齐长歌动作略有停滞,看向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