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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古董与古董 ...

  •   这次睡眠没有持续多久,或许是地板太硬。刚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清醒过来,门铃便被人按响了。
      “老板,你没事吧。”开门后是一张充满关切的熟悉的年轻人的脸。
      历司,去年刚来实验室的小研究员,是1区中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很活泼。
      “我没事…”
      “我有事!”

      “……”

      “说吧,什么事,是试验田里的月季又把人的头放进嘴里了,还是医疗部的比格犬把笼子给吃了…”
      “都不是,就是那个…”年轻人用眼睛撇了撇天上,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个!!!!”

      钟林生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好好说话。”
      年轻人捂着后脑勺闷声说:“今天早上,我们去东区那边,一走进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棕色制服的人杵在前台,门口还站着几个警察,哎老板,他是来干什么的?咱们这优秀企业有什么可监查的。”

      钟林生把年轻人拉过来,将家门关上:“你没参与和霍临合作的项目吗?”
      “那个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霍临出事了。”
      历司瞳孔地震了下:“什么时候?”
      “你也不知道吗?”
      “我刚从您这知道。那怪不得….对了,咱们不能有事吧。”
      “这个你得问咱们王总,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合作项目不是早就终止了吗?”
      “哦哦…对,那应该问题不大。”

      历司傻了吧唧地挠挠头:“钟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可想你了。”
      “暂时不回来,我要去治病。”
      “What?!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生病啊?”
      钟林生露出了个真诚的笑,随即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我脑子有病。”

      或许一个人说话可信度太高也是一种过错。
      年轻人立马弹起脑袋,眼睛里又溢满了关切和几分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不舍:“老板……你不要死啊……”
      钟林生弹了一下年轻人的脑壳:“行了,大中午的不好好休息下午还怎么工作。快走吧。”他打开了家门。
      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踏过门槛,一步三回头的走上了电梯。
      “老板早日康复啊。”
      钟林生挥挥手送他离开。

      手机铃声恰到好处的在大脑空白时响起。
      联系人王璨
      电话接通,嘹亮的嗓音直冲天灵盖,这人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中文喊道:“你上哪儿去了!”

      “家。”

      对方沉默一阵,随后又爆发出如公鸡破晓般的回应:“快滚来公司!”

      “这么大火气,不去,辞职。”钟林生顺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好!”
      嘀嘀嘀,对方挂掉了电话。钟林生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将脑袋埋进汪汪抱枕准备继续他的午觉。
      朦胧之际刚要沉入梦乡。
      “咚咚咚”
      ······
      “咚咚咚”
      沉重的铁门正在被不速之客殴打。
      钟林生不得不从柔软而又可心的沙发上艰难的爬起来去开门:“谁啊……”
      “我!”
      电话中的大公鸡已然立在他面前。

      “你辞什么职,我告诉你钟林生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得给我在络保老老实实的呆着。”他边说着边反客为主,进了大门并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来灌进自己嘴里。
      钟林生回到沙发上:“又出什么事了。”他顺手拿了根黑色的香蕉吃。
      王粲指着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别装傻,你前两天被叫去做什么了?”
      “嗯,没定期审查,被叫去盘问了。”

      “你老实说,你的私事是不是让人家知道了,还有你之前找的那个心理疗所。”王粲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什么正经地方吗你都敢去,万一给你忽悠死了怎么整。”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调查我的事,况且我那点东西他们比我自己还清楚。那个心理疗所我就去过两回,什么跟也没跟他们说。你放心,我有分寸。”钟林生缓缓躺下,又猛地坐起来:“对了,霍临出什么事了?”
      “违规基因编辑,已经查办了。咱们这边和他们的合作早就终止了,没什么大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事业有成,受人瞻望,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王粲拿着根香蕉边说话边挥舞,也不吃:“有些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呗,日子该过还得接着过啊。”
      “可不是吗,我都老大不小了,得抓紧了。”
      王粲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咬咬牙,狠狠将香蕉连皮带肉地扯进嘴里。

      两人就这样一躺一坐,静静听着时针走动发出的滴答声。

      约莫过了有25分钟,钟林生忽然从抱枕中抬起头,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说;“要不你给我找个对象吧,找个对象我就不想这事儿了。”
      “什么玩意儿?”
      “你给我找个对象。”钟林生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着,你打算过相妻教子的生活了?也行,有个家了你就不想着胡闹了。这样昂,我把我认识的单身女性有这需求的全推给你。”说着他掏出手机刚打算操作。

      “男的。”
      “什么?我知道你是男的。”
      “我说你找男的推给我。”
      “行!”

      ……

      “嗯?”
      “嗯。”
      “哦……啊?”
      “嗯。”

      王粲扒拉手机的手又有些颤抖,却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钟林生:“这样啊小钟,咱们……回去联系,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再看看。”

      “行,再见。”

      王粲离开时走路都有些颤抖但也不忘叮嘱:“保重身体昂。”
      钟林生向他比了个“好”的手势,面带微笑地送走了他。

      待人接物总令他感到疲累,即便是相伴多年的好友,共同创业的伙伴。
      外头下雨了,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136区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遮盖了城市防卫系统的轰鸣声,使他脑海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安然陷在沙发中时,肢端传来的酸涩再也无法被忽视,他反复张了张手,长叹一口气。

      “叮当叮叮当。。。。”

      钟林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一片黑暗中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通讯栏中发来一条好友申请
      ‘嗨嗨!这里小升,王老板的朋友,有兴趣认识一下吗钟老板?’
      钟林生通过了申请,对面立马发送了一条猫咪表情包。
      “钟老板这么晚还没睡啊。”
      “哈哈哈,你也是啊。”
      “您早点休息吧!”紧接着又发送了几条各种小动物的表情包。

      钟林生在自己寥寥无几的表情包库中选择了看似最为轻松的一个,点击发送后便关掉了手机。
      不得不说,人脉这一块还是王璨更得心应手。他只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就找来了。

      “早上好啊钟老板。”
      (附带一张咖啡的照片)
      照片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勺柄,似乎是刻意露出来的。
      精力如此旺盛,一夜失眠的钟林生无神地盯着屏幕。
      “早。”
      “哎呀,钟老板醒了。”
      那张露出手的咖啡照片迅速被撤回。

      “王老板跟我说最近您休假,叫我带您出来玩玩,您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

      对话框又跳出两个活泼的表情包,隔着屏幕。钟林生无法判断对方如今真正的神情,对于自己这样的陌生人,大概敷衍几句便忙别的事去了。他不想麻烦小升,却也无法拒绝这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热情的年轻人。

      “您有什么感兴趣的吗?游乐场,商场,动植物园……您想去哪?”
      “你安排吧,我都行,麻烦你了。”
      “好哦,不麻烦不麻烦,为钟老板效劳是我的荣幸!”
      小升最终选择了西部自然森林公园,人少自然风光好,可以开车进去,逛起来不会太累,看起来是个很适合钟林生的景点。

      灾难之后,像这样维持着原生态面貌且对人类友好的森林公园并不多见,即便不能完全保障安全,这里也算得上是旅游胜地。

      钟林生第二天起的有些晚了,或许是昨晚安眠药的功效,这导致他到自家楼下时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一辆略显陈旧的敞篷越野车停在楼下,机舱盖上趴着的一具人类躯体正用破抹布擦拭顽固的污渍,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
      “钟老板!”小升向他奋力地招招手。
      小升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身量不算很高但也说不上矮,留着不长不短地褐色头发。格子外衣被他挂在腰上,形状有些不羁。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会说中文。

      “抱歉我来晚了。你好,我是钟林生,你叫我林生就好。“钟林生伸出手。
      小升急忙抽了两张纸将手心的污渍擦干净,郑重其事地回握住他的手:“好的钟老…好的林生哥,我叫陈升,我们的名字读起来还挺押韵。”
      陈升说罢爽朗地笑了笑:“上车吧。”

      越野车启动时发出陌生的噪音,这不禁令钟林生感到意外。
      “油车?”
      “对,老家伙了。”
      “很有格调。”
      “哈哈哈,说笑了,没钱换新的而已,都开成传家宝了。”

      说这东西有格调的确是句恭维话,但陈升的说辞也显得过于谦逊。这车若不常开绝不会这般灵巧,而石油对于民众来说是稀罕物,恐怕他花费的油钱早够他买几台豪车了。

      “哈哈哈……”
      “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林生哥你还记不记得。”陈升猛踩一脚油门,陈旧的老古董便飞奔出去。
      “哦?好像有些印象。”完全没有。

      “之前王老板和您拉合作的时候在城东吃饭,那次我叔叔拉上我去来着,但我那个时候还小,不敢说话,听叔叔说您之前在塔的高能物理研究所工作,我羡慕得要死,我可一直记着您呢。”

      钟林生的确对这号人物不甚清楚,那个时候公司跑了一家又一家,人脸看过了千万张,饶是记性再好也记不住一张小孩子的脸。

      “是你啊,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有些腼腆。”
      “哈哈是啊,现在好多了。现在开了家小酒馆,自己当老板可不能太怯。”
      “林生哥,晚上去我那喝酒吧。”
      钟林生目光投向一排排快速向后移动的杨树,没能听见陈升的邀请。
      年轻人略显尴尬地打着哈,也识相的不再去打扰钟林生。

      今天的天气好得古怪。
      但似乎好天气并不能宽慰死气沉沉的售票员和门口处长着三只眼睛的小型类猫科生物。
      生锈的机器人售票员从嘴中轰隆隆地吐出两张油乎乎的纸质票,轻飘飘滑落在手中,触感不由得叫人恶心。
      那不甚高明的机器未等票落稳便向下辆车走去,态度有十二分的傲慢。

      陈升将车停靠在草坪山坡前,这里视野空旷,紧邻河岸。向不远处望,能看见一辆黑色的小型车停靠在树荫下,除此便再无人烟。
      钟林生坐在草坪上,抚摸过柔软如丝绒般的草尖,手心被晨露浸湿,令人感到舒适的凉意沁入指尖,攀上手臂,钻入鼻尖。他想躺在草坪上了,他也这么做了。他闭上双眼,将大脑放空……

      嗯?

      一片黑暗之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审视,来自一个不太友善的目光。钟林生猛地睁开眼,陈升正背对他钓鱼,看上去认真极了。那会是谁呢?

      环视四周,他得不到答案,但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于是随手取过一瓶汽水“砰”的一声打开。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林生哥!”

      远处河岸边陈升举着条尺寸不小的鱼状生物,那条东西被高高悬在空中,眼睛折射不出光芒,尾巴尖还滴着污泥水。阳光照在青年人明媚的笑脸上,微风将浅棕色的发拨到额头前,污水染脏了他的纯白色T恤他却并不在意,只是提着鱼从河岸边跑上来。

      钟林生不知为何,感觉胸腔里闷闷的,好像堵着什么。阳光在奔跑的人脸上晃动,眼前一阵迷乱,似乎过去的某个身影同眼前人交叠。

      “好久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鱼了,是林生哥在的缘故吗。”陈升将鱼挂在钩子上称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表盘上的数字拍照。
      钟林生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他跑过来的画面,有些晕眩:“嗯?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升放下鱼,冲着他摆出一个神秘的笑:“保密。”

      心脏似乎被这个溢满天真的笑牵动着,迸出的血液热了起来,钟林生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感觉回到了某个热烈而又充满朝气的炎炎夏日。

      钟林生递了一瓶冰镇汽水给他,陈升接过便盘腿坐在了他身侧,两人离得很近,钟林生甚至能感受到身侧人传来的热气,他感觉这样有些尴尬。

      “我们这算相亲吗。”
      此话一出,钟林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要被自己的话蠢笑了。
      陈升却丝毫不在意,猛灌下一大口汽水扭头看向钟林生:“就当是出来玩放松情绪吧。其实林生哥……”他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谈恋爱啊?”

      钟林生并不喜欢和别人对视,这总带来一种被窥视的不安。于是他刻意错开眼神,望向一片晴朗的天空:“从前没谈过,想试试恋爱究竟是什么滋味。你呢,为什么主动找我,只是因为王粲的嘱托吗?”他不由自主的将话柄抛给对方。
      灼热的气息忽然靠得更近了,钟林生下意识低头,却撞上一双清澈如溪流的眼。陈升没分寸地伏在他肩头,仰起头看着他:“当然不,我可是倾慕你很久了。所以我们能恋爱吗?”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而且陈升故意将音量放得很低很低,气流扑在下巴上,像一只小猫,抓得人心里痒。

      对于钟林生来说,这种程度的接触还不足以让他有勇气建立恋爱关系,他还需要了解更多,比如年龄,喜好,生活习惯等,接着再多见几次面,多约几次会。这是钟林生眼中正常的恋爱法则。

      “你多大了?”
      陈升撇撇嘴:“林生哥是嫌弃我太小了还是嫌我太老。”
      钟林生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陈升柔软的头发,像羊毛一样……
      “告诉我嘛。”

      陈升被他温柔的语调哄得失了神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嘟囔道:“今年26了,还没过生日。”
      差八岁……

      钟林生还没讲口中的话说出,口袋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陈升为了不阻碍他掏手机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钟林生起身背对着陈升,稍稍走远了些才点开接听:“喂?”

      “钟先生您好,我是劳赫.韦伯,您的心理咨询师,您现在有空协商一下咨询时间吗?”

      钟林生记性不太好,下意识认为是广告便要挂掉电话。幸亏大脑比手指快上一步,劳赫韦伯,那个塔派过来监视他的欧洲人,啊,他想起来了,这人还是个心理咨询师。
      “现在没空,稍后回复。”说着便挂断了电话。他从前的确找过心理咨询师,但他们总是问些令人不爽的话题,钟林生并不喜欢将自己解剖给别人看。再者则是担心自己会透露些不该说的机密。

      钟林生转身刚要回去,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者同上,他无可奈何地再一次接听。
      “钟先生您好,我是劳赫.韦伯,您的心理咨询师,您现在有空协商一下咨询时间吗?”
      ……
      “态度够好的啊,连这事都不惜得用真人来说。”找个人机来糊弄。
      “我不是ai。”对方语气未曾有一丝改变:“如果您现在没空那我就先定下每周星期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的时间,如果您不来,我会如实汇报,感谢您配合。”

      钟林生刚想挂掉电话,却发现对方以惊人的速度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林生哥…你还好吗?”陈升看向钟林生紧握着手机的手。
      “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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