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好》此生心安

7、功成献凯见明主，丹青画像麒麟台

　　返场的时候，钱宸和周航跟着其他演员一起上台答谢观众。钱宸一向怕麻烦，以前要上来的返场从来不参加，每次表演完后就悄没声的溜了，反正他也不是底角儿，不怕观众觉得糊弄。这次是想着这是周航第一次登台，得给他把风头弄足了。看钱宸难得上来，台下的观众跟疯了似的起哄，非的让钱宸来一个。这次的底角儿是张鹤伦，本来他也做好了钱宸演完就溜号的准备，这个返场答谢，回答回答问题就把钱宸的事儿揭过去，自己再表演表演小节目，今天就收工了的。这看到钱宸也跟了上来，也开始在台上起哄让钱宸来一个。
　　钱宸本来就有这个心思，主动接过了话筒开始自己cue自己的活儿，“列位，列位，安静一下，今儿个我可说了不少话了，现在这儿实在是唱不动了，要不我给您诸位拉个小曲，让我今天这搭档给大家伙儿唱一个？”话说完就向后台盯场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下，转身就和周航商量着来个啥。等工作人员拿了三弦和板凳上来，钱宸简单的调试调试琴弦，往那儿一坐，向周航一扫眼，得到信号的周航就拿过话筒唱了起来，钱宸立马跟上。
　　这还是周航第一次看钱宸认真的弹三弦，不是以前那懒洋洋的样儿。认真起来的钱宸仿佛在发光，尤其是又安静又认真的钱宸，那就是光源聚合体。不同于说相声时候的钱宸，说相声的时候，钱宸很认真，让人看着他都觉得乐呵，但是演奏乐器时候，钱宸却让人觉得他很孤独。不再是平时那个懒懒散散，笑呵呵的，仿佛对所有一切都充满好奇的钱宸了，这个时候的钱宸浑身都写着五个字：人，别靠过来。周航又想起了平时钱宸几乎拒绝与人有肢体接触的样子，当时他以为那是洁癖，后面又发现不像。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是周航就是不想看到钱宸这副样子，他唱着，从后面靠近钱宸，趁着钱宸坐着，把不拿话筒的那只手搭在了钱宸肩上，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搭上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钱宸僵了下，应该是错觉吧，毕竟三弦的音儿都没飘一点儿。钱宸回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和他一起完成了整个谢幕表演。
　　郭德纲很愁，从上次钱宸主动要求上台演一场之后，又快半年了了，钱宸又悄没声的缩回去了，感情自己这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了个祖宗。这算个啥事啊，别的演员要是有钱宸这热度，这能力，哪能像钱宸这样啊。今年，他更忙了，忙着几个剧场的事，忙着班子的改革，钱宸今年又窝在传习社不挪窝，他们俩每次碰上都是他抽空去传习社转转的时候。开始他碰上了还劝钱宸几句，自从有一次看到钱宸自己个开着辆红旗过来，瞅瞅车牌之后，他也就不在说些劝说的话了。得，就钱宸这车，自己还劝个什么劲啊。
　　想到钱宸这事就想到自家那几个徒弟，能力也就还成，就开始嫌弃自家儿这场子里挣得少，成天的自个儿在外面接商演了。他的这些个云字科，鹤字科的徒弟啊，都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按传统班子来说，这些都是他的儿子，放以前，那都是能在他死了后给他捧牌摔盆的人，比他亲生儿子也不差了。他也是把这些徒弟当儿子看的，生活学艺，方方面面，他和他媳妇从不敢疏忽，生怕这些孩子有个啥头疼脑热的自己没发现就造成个自己不能承受的后果。可是啊，孩子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有那能力好的，也有那能力差点的，他总得一视同仁吧，都是自己个儿孩子，总不能也分个三六九等吧，以前的班子不都是这样干的？
　　那段时间他也感觉到班子里的气氛不太对了，也经常和自家媳妇琢磨班子这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可现在还是没找到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合心方法，就在今年他的生日宴上，那个孩子做的那些事儿啊真的伤透了他的心。有啥事是不能说的啊，你要是和他说了，他能不和你好好商量吗？至于商量结果能不能让大家都满意这不是还没聊过就非得这样子干？心啊，被伤到了就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样了。于是，他大刀阔斧的对班子进行了改革，从传统的班子转向了现在更正规的公司模式，把演员的工资结构进行了调整，对徒弟啊，他也再不像以前那样贴心贴肺了。就这样吧，日子嘛，怎么得不是一个过。
　　“高老师，我这都来了好几趟了，您可得帮我拿个主意啊。”
　　传习社办公室，高峰又被孟鹤堂缠住了。今年儿，传习社第一批九字科学员就要正式结业了，孟鹤堂这两天就见天的往传习社跑。孟鹤堂一直想换个合适的搭档，给师父干爹都说过，老两口也都同意了，于谦还暗戳戳的示意孟鹤堂往传习社跑勤奋点。孟鹤堂现在就差合适的捧哏了，能不勤奋点嘛，这个时候不积极点，人不是都被挑走了吗？所以其实孟鹤堂这两天也是挺着急上火的。
　　到了年底要准备队里小封箱，社里大封箱的，传习社里也都是事儿，高峰忙的脚不沾地的。被孟鹤堂这么疲劳轰炸的，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不过事儿还是给他记着了。今年啊，这科里，基本都取了名儿了，成才的也有好几个，周航，杨九郎，高九成这几个的捧哏能力都不弱。尤其是周航，本来天赋就好，人也勤奋，又有钱宸见天儿盯着，能力在这里面是有些突出的，可他犹豫的是到底该不该给孟鹤堂推荐周航。在他看来，孟鹤堂能歌善舞，风格活泼，周航呢，勤奋肯吃苦，人稳重，学的也是这些学员里最好的，两人确实搭对。可他犹豫就犹豫在钱宸那儿，钱宸昨年为了啥事来的传习社，他清楚的记得，周航是钱宸挑出来的，这一年看钱宸盯着周航那个劲儿，也知道钱宸是下了功夫用了心去调教的。半年前，钱宸带着周航登台那事，他也跟了过去看，毕竟周航也是他传习社里出去的，他还是放心不下，得亲自盯着才放心。周航在台上表现的不错，头一次登台是捧得规矩了点，后面多积累积累经验，后面就能自个儿发挥了。
　　本来他都以为，周航这以后就是跟着钱宸慢慢在台子上演出积累舞台经验了，可是那次过后，两人又像啥都没发生样窝回了传习社，以前啥样现在还啥样。他们结业汇报演出都完了两月了也没见两人再上个台的，这就有点让他着急了，钱宸他管不着，周航可还是他传习社的人呢。他和郭德纲于谦谈过，也让那两位去敲敲边鼓，还没等到回信儿。这次恰巧碰上孟鹤堂这事，他想着干脆自己上吧，不能耽搁了孩子不是。
　　“周航，你知道吧，这孩子稳重，学的也好，勤奋肯吃苦，秉性脾气和你都合的上，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看你两能不能成？”
　　“周航？这成吗？”孟鹤堂当然听过这名字，毕竟一个不做正事的‘太师爷’，还是一个没露过几次面就能名气直逼他们德云社台柱子张云雷的‘太师爷’，总少不了惹来背后的议论。而他亲自在传习社挑出来的搭档，他还为了这个搭档在传习社混了一年多，这个搭档就是想不被拿来议论都不可能。高老师这意思，是让他和钱宸去抢搭档？这靠谱吗这个。
　　“没事，你看人钱宸都不上台的，就他那一年到头上场的次数，那还需要个专门的搭档？有个人临时给当个捧哏就行了，跟我来。”高峰拿定了主意也不含糊，招呼着孟鹤堂往宿舍走。
　　到了宿舍，高峰敲敲门“周航，在不在？”
　　“哎，在的，高老师。”里面立马有人回应，开门看是他和孟鹤堂，一群人立马打招呼“高老师，师哥。”
　　往里扫了一圈，这临近年底，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忙的不可开交，这群皮小子也清闲了下来。这屋里人可真不少，一群人围在个小桌子边上，桌子上放满了搪瓷缸子。钱宸也坐在旁边不知道谁床上，抱着把二胡。
　　“周航，你跟我出来一趟。师爷您也来一下。”高峰朝着周航说完又看向钱宸。
　　“哎。”周航忙起身边整理衣服边看向钱宸。
　　钱宸无所谓的点点头，跟着他俩往外走。看到高峰带着孟鹤堂来这儿，他就知道是为了啥事了。前段时间，郭德纲和于谦在他面前暗搓搓的说过孟鹤堂缺一个搭档这事。他又不傻，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和他说这事干嘛？他又管不着他们德云社的事，还不是看上了他挑出来的人儿了。
　　当时，他没接话，后来他也想了想。孟鹤堂，他也搭过，知道是什么个路数，和周航确实挺搭的。除开他自己不说，德云社里，孟鹤堂还真就是最好的那一个选择了。
　　这两年登台的演出，让他深深明白了一件事儿：唯有喜爱能抵岁月漫长，喜欢不能。他喜欢相声，喜欢曲艺，他也愿意去学，去钻研。可是，这够不上爱的边边角角。他愿意登台演出的，也就只有乐器了，大概是因为上台演奏乐器不用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这怪毛病。你一喜欢相声，曲艺的，登台不想说话？仔细琢磨琢磨，他发现了，他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可能这个点还在想说一段贯口，下一刻就想唱一段，随心所欲。登台了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得按着节奏和本子来。
　　对他这突然冒出来的毛病，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一直登台说相声了，偶尔来那么一场两场的还行，你说一周稳定来一场两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这玩意的喜欢还能剩多少。所以，他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把周航给安排了。他看的出来，这孩子是真的喜爱相声的，他和自己不一样，也没自己那么多的怪毛病。而且这孩子还是自己选出来的角儿！
　　出了门，到走廊拐角。
　　“周航，这是你鹤字科的师兄，叫孟鹤堂，他现在缺个捧哏的，我觉得你不错，你们俩在我看来也合搭，要不你俩搭一个，对个词说个段子，试试？”高峰开门见山的说。
　　“高老师，我和先生已经是搭档了。”周航说着就去瞄钱宸的脸色，怕高老师的话让钱宸生气。
　　“没事儿，师爷这一年也不上两次场的，你先和你孟师兄搭着多去积累积累舞台经验，等师爷上场的时候，你再和师爷搭个就成。”高峰也是有怨气的，钱宸这搞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霍霍自己还不够，非的跑到他们传习社来霍霍个小孩。感情不是你自己家的孩子不知道心疼？
　　“航儿，你高老师说的对，我这一年也不见得上几次场的，你和你孟师兄搭个搭子，多去台上磨磨活儿，积累积累经验啊。”钱宸思量会儿也觉得孟鹤堂不错，在台上活蹦乱跳的，和周航挺搭，两人这搭子可能还能碰出点火花。
　　“周航，你看，咱们都觉得你和你孟师兄合适，你的意见呢？”高峰见钱宸这个平时不着调的人愿意帮腔，对他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还是自己家孩子的事比较重要，和钱宸一个外人置什么气啊。
　　“啊，那我没意见。”周航瞧高老师和钱宸这样，也不提什么了，就是有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哎，那个周航啊，我叫孟鹤堂，以后就是搭档了啊，咱们以后互相关照啊。”孟鹤堂站在一边看三人聊完，见事情定下来了，过来又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
　　“师兄好，我叫周航，以后请多多关照。”人都凑过来打招呼了，周航见人师兄都主动过来打招呼了，连不叠的回话。
　　“好了啊，都不是外人，那个，鹤堂你和我们过来一起玩啊，高老板，您还有事就先去忙，这里我带着他们就行。”看着事情基本说完了，钱宸拍拍手。
　　“的勒，那鹤堂你和他们多处处。我就先去忙了啊。”高峰看事情定下来，也算了了自己的两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