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好》此生心安

6、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学艺时 201

　　2010年8月。
　　说到钱宸，这一年多，郭德纲就是有点后悔。当时想的多好啊，钱宸来自己德云社的台子，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一个正统啊，只要钱宸在自己这儿立住了，他还真想看看自己那二大爷的脸色。可是，钱宸昨年来的时候，初开始还真似模似样的搭着自己的几个徒弟登了几场台，他放心不下，那几场还亲自在上台口哪里盯了，不得不说，钱宸不亏是马家两父子调教出来的，那基本功，那台风，那内行人能看见的功底，无一不精，虽说现在还不如他，可是差的也真不多。几场演完，场场满堂彩，自个人知道自个儿事，看看他那几个成名的徒弟的演出，虽说现在一个个的也是观众捧着的角儿，但是和钱宸比起来，还是差距明显。就在他放心的继续出去为了他德云社的发展尽心尽力的做贡献的时候，钱宸找到他说他这几个徒弟和他都不是那么的合拍，他想自己去传习社找个搭档的时候。他没拒绝，当时想着传习社那些九字科学员都是才收的，要想上台至少也得练个半年一年的，钱宸这要是想上台不还是可以和他几个徒弟搭着嘛。谁承想，钱宸去了趟传习社，搭档倒是找到了，可是他就不上台了啊，每次他去探钱宸的口风，都被钱宸推掉了。有时候，郭德纲都在想，钱宸在少马爷那儿别就是不愿意登台吧，这就好比看见了块璞玉，你想去打磨打磨吧，可这玉儿人家自己长了脚啊，他会跑啊。少马爷该不会是被憋得没法，才联系自己，想把这玩意推出去，来一个眼不见为净吧。郭德纲也是一个爱才的人，瞧见钱宸这自甘堕落的样儿，每次都觉得自己被气得心脏痛。前几天他突然得到钱宸的通知，想请他帮着安排个场，他要上台演一演，当时看着手机号，他都怀疑是不是谁改了他手机里的备注搞得恶作剧。
　　德云传习社。
　　周航正在练习着贯□□儿“我说说，你听听，在想当初，大宋朝有一江湖人，此人姓苗名训字广义...”在传习社练了一年多了，周航现在的基本功也就只能说个还行，顺能顺着下去，不结巴，没口胡。旁边钱宸窝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把三弦，时不时拨个音，然后就去拿他自己带过来切片的果盘吃。
　　“航儿啊，注意气口儿，注意节奏，别乱罗。”看着周航背到后半段，明显的节奏不稳和气口合不上。钱宸也是无奈，这些个问题，真不是自己提一嘴马上就能见效的，只能贡献出自己小时候学这些的时候的录像录音，让周航平时有空的时候就多看看多听听，多琢磨琢磨。这玩意就讲究一个悟，有一天，突然开窍了，这些问题也就不存在了。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让周航多练，多背，一遍遍的去磨。
　　周航哼哧哼哧的把这段《八扇屏》结了个尾，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歇口气，看到钱宸歪在椅子里的疲懒模样，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年，钱宸每周总有个3、4天待在传习社里，钱宸过来的时候，他也就不用跟着师兄弟一起去上大课了。每次都是钱宸带他找个空房间，拖过来两把椅子一张小桌，给他布置点任务，自己就歪到椅子里去了，说好的两个人一起练功，他从来就没见过钱宸练过。每次不是抱着把三弦或则二胡，要不就是拿着个笛子，你要是说他好好练吧也就不说了，每次都是拉两个音，吹三个调，然后就是在哪儿吃吃喝喝。周航的三弦也是童子功，还把三弦拿来弹过，这个时候，钱宸会比平常精神点儿，摇头晃脑的听着，听完还给他提些意见。有些意见他琢磨过后觉得是有用的，有些吧，他也还没琢磨明白，不过，他确定一个事儿，钱宸的三弦水准相当高，至少比他高，但是到底高到什么程度，从小没被名家指导过的他还真不知道。他问过钱宸三弦是跟谁学的，钱宸笑呵呵的说，他三弦是自己瞎琢磨的，二胡倒是拜了个老师。
　　“先生，您能认真点嘛？”周航看着钱宸这样，没忍住劝了一句。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都知道钱宸下面要说啥了。这一年多，周航对钱宸的滤镜是以一种雪崩的架势迅速的掉没的。刚开始，钱宸指点他的时候，他还惊诧于钱宸的功底之深厚，耳朵之敏锐。一段时间之后，每次你在努力用功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懒洋洋的窝在你旁边没个正形，还时不时打断你一下说说你的问题，你要是还能对他保持敬重，那也是挺难的。这一年多，他也看见过很多次师父和于大爷过来传习社考较学员的功课，每次，上一秒还懒洋洋的师父，一到考较功课的时候，都会端正自己的姿势。哪像自己旁边这位，就没有有正形的时候。
　　“哎，航儿，我怎么不认真了，你没看我今天都努力的练了一天三弦了吗？”钱宸懒洋洋的不想挪窝，像一只贪懒的橘猫。顺口答着周航的话“对了，航儿，这两天把前月我们俩对的那个段子拿出来温习温习，我再和你对对，我和郭老板约了这个周末的下午场，德庆楼那个场儿，我和你一起登个台。”
　　“先生，你说啥？”周航怀疑自己听错了，从他和钱宸第一次见面以来，他就知道自己得和钱宸组成个搭档，一起登台表演相声。最开始他还幻想过自己虎躯一震，天赋异禀，一两月就能把相声摸到能登台演出的水准，毕竟高老师可是学了7天就能上场表演的。然后他就能和先生一起走上台，在聚光灯下和先生一起给来现场的观众们表演相声，和先生一起收获观众的掌声。可事实告诉他，孩子，别想太多，去练功吧。别说一两月了，这都一年多了，先生对他说的最多的还是，回去再多练练吧。他以为先生在这段时间里一定会和其他人登台演出的，可先生从那次到了传习社后就没有走出过这里，连德云社的几个场子都没去过。
　　“我说让你回去好好准备我们上月搭好的那段子，这周末陪我去天桥那场子说场相声。”钱宸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这要登台说相声，您早给我说一声啊，我这不得提前准备准备？”周航有点急，马上10月，他们这传习社第一批的学员就得结业汇报演出了，高老板和平哥给他们攒的场子。为了这一个节目，高老师给他们他们这早半年就分好了队，一个本子都让他们磨了半年了。现在钱宸突然给他说要和他一起登台说个相声，对他来说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没事儿，航儿，别怕啊，有我给你量活呢。东西都是磨好了的，本子是我和你一起对出来的，相信我啊，按这个演，你就是这个。”钱宸坐正了身子，朝着周航比出大拇指。
　　周航也是服了他家先生了，不知道为啥，他家先生总是充满了自信。他能理解他先生对他自己的自信，毕竟你真的很难在他先生的身上找到缺点，除了有点过分懒散，可懒散不影响他先生的业务水平啊。可他真想不明白他先生为啥一直对自己也充满了自信？在整个传习社里面，他都算不得拔尖的那个，几门功课里，他表现最好的也就是太平歌词了，在先生的调教下，学这一项也显得有些出众，除了陶阳，整个社应该也就是他最好了，至于其他的虽说说不上差但是也算不上最好。就这在学员中的这水平，先生是怎么敢让他和自己一起登台的，就不怕自己一紧张砸了先生自己的场子？
　　“别愁了啊，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你第一次登场呢，这两天在弄弄，你先生我一定给你说个满堂彩出来。”钱宸看周航那不安的样儿，还是觉得别扭，继续安慰。
　　周航看钱宸说的认真，心里也是安定下来，算了这还真是自己决定不了的事，先生和师父定好的事，自己哪有那个能力去反驳，自己还是多去看看本子，争取不出错吧。
　　周末，德庆楼剧场。
　　“走吧，航儿，去给’衣食父母’们亮个相，准备迎接属于你的掌声吧。”上台口，看周航又开始紧张。钱宸顺手搭在周航肩上，“别管那么多，你照着本子上的词儿来就行，也别太关心台下的观众了，我会给你递词儿的，多把注意力放我身上啊。”
　　钱宸今年19了，身高得有个182、183，早过了生长发育的年纪，个头已经定型了。而周航今年才17，都还在生长期呢，身高也就才168左右，钱宸这一搭突出的那是一个顺手和流利。
　　周航侧头看着这突然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他每次因为练功辛苦，有了小情绪，小脾气了，钱宸一说话，一安慰他就能安定下来，继续枯燥的练功。周航知道钱宸似乎有些洁癖或则说社恐？因为钱宸总是一副连站着都费力的懒散样，可是却从没见过钱宸往谁身上靠过，永远都是慢慢吞吞的，懒懒散散的。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钱宸身姿笔挺的模样。顺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他看向钱宸，钱宸正注视着台上的演员，眼睛里好像溢满了星光。
　　上了台，还没等他们两走到位置上呢，就有好早之前看过钱宸那几场的观众在场下发问“哟，这不是钱宸啊，你不是死了吗？咋的又跳出来说相声呢？今儿个地府放假啊还是怎么着？”
　　“别胡咧咧啊，今儿个离七月半还有些日子呢？我一普通人，是有啥关系能在地府都混上特殊照顾啊，我有那能耐，我还回来给你们说啥相声呢？”才走到位置，大概调了调话筒架，钱宸就和台下的观众互动了起来，这时候，周航话筒都还没调好呢。
　　“吁～”台下响起起哄声。话说钱宸拢共也没在德云社说过几场相声，这隔了一年多了才再次上场，怎么会引发台下观众的搭话呢，一般不熟的演员上台，观众给点鼓励的掌声就算看得起你了。还是那句话，钱宸他，他帅啊，身材修长，面容姣好。众所周知，德云社的观众里’钢丝’和’德云女孩’在这几年里的占比发生了严重失衡，尤其是郭德纲不怎么说小剧场这几年来，能花钱买票到现场的观众都是什么成分，大家都懂。就凭钱宸这张脸，他只要在德云社登过台子他就能在’德云女孩’心里留下位置，而且加上他这一年多一次台没上过，这么有热点讨论度的事儿免不得被其他演员拿来砸挂，现成的热点和包袱，不蹭白不蹭。说个题外话，在钱宸都不用微博的情况下，他的超话竟然是德云社里除了郭德纲和张云雷之外，流量最大的，以前上的几次场，那图都快被盘包浆了都还在盘。还有就是钱宸他那扎实的基本功，在图一乐的观众心里，他一个人的占比可能比所有人都多。不信去b站看看去，一个接哏视频里，他一个人得占三分之一的进度条，而这类视频往往点击率奇高。都不知道就那么几场的演出到底是有哪儿来的那么多爱接话的观众，当时钱宸都以为这些都是郭德纲安排的串子呢，人家搭了茬，你总不能不接吧，让场子垮掉，然后站台上直接骂观众？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要是自己真这样干了，传到自己师哥耳朵里，他还不想被清理门户呢。这就导致了一个怪现象，一个明明一年多脸都没露过的人搞得像德云社的名角一样。
　　“好了，好了，您各位，就别打趣我了，看样子您各位都认识我了啊，那我就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哎对，介绍介绍我们哥俩，我叫钱宸，祝您天天发财的钱，紫微星的那个宸。今天我要给您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这位老师，这位老师啊，是我搭档，他叫周航，是德云社的一个学员。今天儿，可是被我磨了好久才愿意上来陪我说这一段的。”余光瞟到周航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钱宸光速控场，转到节目上来。
　　钱宸尽量在把控全场节奏，争取能在每个包袱的时候给周航递个话。他也怕周航突然紧张，临时忘词，随时准备着给他补救一下。可周航规规矩矩的说着，照着本子来，也没想着搞点现挂什么的，也顶住了压力，忘词啥的也没发生。他俩这儿规矩了，台下的观众不规矩啊，本来在德云社的粉丝中，钱宸的粉丝占比就挺大的，又有那个钱宸现挂的包袱，这次碰着钱宸的观众像得了那个不搭话会死的毛病，搞得钱宸一个捧哏的像个逗哏样话那么多，他都怕这节奏断的周航接不上。一场说下来，他差点没搞定，砸了自己的招牌，可周航发挥的稳稳趟趟的，总算还是个大圆满收场。
　　演出结束，观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这好歹也是他静心准备了一两个月的本子，那传统活儿不丢，新加的包袱又满又多，加上现场又加的这几乎囊括全场的现挂。可以说将德云女孩们拿捏的死死的，今天晚上估计b站的视频就要更新一波了。
　　到了后台，钱宸歪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茶盏，一口一口的抿。看着瘫在他身边椅子上的周航，“航儿，咋样，登台的感觉好不好？”
　　周航现在下台了，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刚在台上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在躬身谢幕的时候，看见全场的观众为了他鼓掌，让他产生了一种肾上腺素分泌造成的愉快感。现在那个劲儿一过，就有一种又爽又空虚的感觉，他有点怀念在台上的感觉了。
　　看周航那个样子，钱宸当然知道他在想啥“航儿，别急哈，这个台子才刚对你敞开呢，这以后啊，你有的是机会去感受。”
　　“嗯！”周航坚定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