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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酝酿 上面密密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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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萧扬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句话落在耳中,像是一石惊碎静水,震惊先漫上眉宇,旋即那份猝不及防的惊喜涌上来,层层叠叠,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外壳。
江端整张脸深埋进萧扬的胸膛,又被他托着下颌抬起来。
萧扬声音微颤,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再叫一遍。”
江端装作不懂,闭着眼拒绝道:“我要睡觉了。”
萧扬急切道:“不准睡!我刚刚没听清。”
“不要,我想睡觉,”江端捂住耳朵意图背过身去,却被萧扬牢牢锁住。
这一次换成萧扬在他怀里磨蹭,像一个讨要主人抚摸的忠犬,“不行不行,你再叫一遍,不然不准睡。”
江端被他纠缠得没了脾气,只好连道了两声“夫君”,并无奈地问道:“这样听清楚了吗?”
萧扬夙愿得偿,心满意足的笑在嘴角漾开,抱着江端的双臂微微收紧。若不是人前不便,他真想每天都听到江端这样唤他。
萧扬得寸进尺道:“以后就我们两人在的时候,你就这么唤我。”
江端就知道不能给他太多甜头,心里想着他想的美,可他知道如果这样说,恐怕再过半个时辰他都睡不了觉。
“到时候再说。”
萧扬见他实在困了,尽管没得到应允,但还是不甘心道:“那我下回提醒你。”
江端:“……”
不知过了多久,萧扬感觉怀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他轻轻在江端额角落下一吻。
萧扬低哑着嗓音自言自语道:“安心睡吧长琴,愿你之后都能睡得好觉。”
清晨天光大亮时,江端悠悠转醒,兴许是萧扬在身边,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今日不必上朝,因此冬日的清晨他偏爱在衾被里多睡一会。
他想换个姿势再睡,甫一动身,后背便抵上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再睡会……”萧扬在他耳边嘀咕道。
江端也不动了,身后男人的吐息均匀地落在他的后颈。他其实很享受被萧扬圈在怀中的感觉,萧扬比他高出不少,身型也近乎比他大一圈,去年两人在兵部司库偶遇那日,江端就感受到了。
更早一点的是那场在左金吾卫仗院的交锋,所以还没确定心意前,他就知道和萧扬硬碰硬准没好果子吃。
如今两人同榻而眠,江端更多的却是贪恋。
困意卷土重来,江端迷迷糊糊又闭上眼,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受到自己被人翻了过来,脸颊触碰到一片温热。
江端顺势将手臂也搭上男人的腰间,两人就这般相拥而眠。意识全无的前夕,江端忽然想到若是每个清晨都是这样的光景,那该有多好。
不知是挂着心事还是早起的习惯作祟,江端的回笼觉睡得不是很安稳,睡了一会又觉得热,下意识将衾被掀开一角,而睡醒的萧扬察觉后怕他受凉又给他掀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较劲了好一会,以江端受不了而起床作为收尾。
没睡好回笼觉的江端脸色郁郁,坐在床上仍睁不开双眼,萧扬也不触他霉头,得心应手地服侍他穿衣洗漱。
直到萧扬拿起梳子替江端梳发,江端才完全清醒过来,他感受到萧扬熟练的动作,没忍住调戏道:“世子这般贤惠,是个人见了都想娶回家。”
萧扬眼含戏谑道:“今儿一醒来就换了称呼,敢情昨晚是诓我陪睡呢。”
江端听他提起昨夜,不自然地红了耳根,轻咳一声道:“床笫之间的话世子还是少在意的好。”
交谈间萧扬已经替江端挽好发,俯身凑近江端耳畔,道:“那按常侍所言,若是所有情话都只能到了床笫间才能讲,那下回必然让常侍下不来床。”
江端转身要去揍他,却被萧扬笑着拧身躲开。
今日早膳是两人与张仁怀一同吃的,兴许是江端上次在张仁怀面前放了狠话,因此除了萧扬外,江端和张仁怀的脸色不见得有多好,尤其是张仁怀。
张仁怀是矛盾的,萧扬的付出他看在眼里,可与所有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他不想江端沉溺其中而忘了正事。
叔侄二人的心思,萧扬全然不知,对于自己的突然闯入,给出的理由是“路过,顺便蹭一顿早膳”。
尽管这个理由实在不能令人信服,但张仁怀什么也没讲,三人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一顿早膳。
但萧扬因为公务离开时,张仁怀还是嘱咐了一句“注意休息”。
萧扬笑着应下,而江端扭了下僵硬的脖颈,装作没听见地将剩余的早膳打扫了个干净,就连张仁怀盯着他好一会,江端也故作没看见。
半个时辰后,林澈如约到来。
从温柔乡中醒来后,江端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处理一下。
林澈是昨日才回的阗安城,这个月里他替江端先后走了临阜、武陵、蒲阳等地,几乎在江南西道走了大半圈。
林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线条和符号——那是江南西道各个隘口和重要城邦的布防图。
元夏不知道他利用新官上任的忠心,半诓半诱地从他们手里扒出来这些。
江端轻轻摩挲着那几张纸,轻飘飘的落在手心,却如有千斤重。
江端将容川的人来找他的事跟林澈讲了个大概,林澈闻言迟疑道:“主子答应了?”
江端道:“容青云也算是帮过我,何况当初若不是他身边的徐姑娘,我也杀不了卫燃。”
提起故人,江端顿了顿,又道:“哪怕是看在死人的面子上,我也会帮他。”
“只是有些事,”江端看向手中的布防图,“我想我不能再告诉他。”
林澈道:“属下该怎么做?”
江端道:“容青云那边会有人接应他,你只需要帮我盯着萧靖平。”
过了半晌,江端垂眸沉声道:“别让他见到我。”
林澈应下,旋即他踌躇道:“此行恐怕凶险,主子真的不需要……”
江端摇摇头,道:“没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林澈跟在江端身边这么多年,一向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改变,林澈也不再多说。对于萧扬……他其实很想提醒江端若是萧扬知道了,他又该如何,但林澈想了想,还是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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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萧毓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让小厮从府外买了个竹编球,想着逗黑虎玩玩。
他兴致勃勃地一边抛着竹编球玩,一边朝院子里走去。
穿过长廊,还未见着人影,他先听见一阵嬉闹声,依稀还夹杂了几声黑虎的喵叫。
萧毓寻声找去,只见姬羽苏坐在廊下,一身冬装,外罩一件月白锦缎披风,边缘滚着一圈浅灰狐毛。鬓发一丝不苟挽成规整发髻,珠翠不多,却仍显华贵。
黑虎在姬羽苏怀中舒服地伸着懒腰,低头时她发间的步摇轻晃,惹得黑虎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踩在她肩窝去挠。
姬羽苏笑着将步摇取下,逗趣地在黑虎眼前晃荡,狸奴憨态可掬的模样着实令她愉悦不少,连萧毓走近都未曾发觉,还是婢女的行礼声提醒了她。
自姬羽苏嫁进来,两人勉强也称得上相敬如宾。萧毓自知这桩婚事不过是帝王金口玉言一句话,因此哪怕不喜欢姬羽苏,该给的尊荣他都做到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姬羽苏何尝不知道萧毓已经做到他该做的了,她也愿意在这场戏里做个合格的戏子,维持萧家的颜面。
见到萧毓,姬羽苏想起身行礼,但被萧毓抬手制止了,萧毓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虎身上,似乎有些受伤。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姬羽苏低头看去怀中抓着步摇玩闹的狸奴,笑道:“它很有趣,似乎知道不能挠人,爪子就没伸出来过。”
萧毓对于动物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上很是难过,不管是黑虎,还在兄长身边的银狼,似乎都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萧毓一边心痛,一边假装大方道:“我见它实在是喜欢你,那……那以后它就给你照顾吧。”
姬羽苏惊讶道:“它是你带回来的?我以为是不小心溜进来的。”
萧毓试图在狸奴身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道:“对了,它叫黑虎,别叫错了。”
姬羽苏闻言噗哧一笑。
萧毓瞪圆了眼,道:“怎么了,有什么意见?”
姬羽苏忍笑道:“没有,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为了表示没有异议,她还晃着步摇连叫了好几声“黑虎”。
姬羽苏抬眼瞥见他手中的竹编球,好奇地道:“这是?”
萧毓这才想起手中的竹编球,道:“本来想买给它玩的,正好你陪着它玩吧。”
姬羽苏道:“你不一起吗?”
话一出口,姬羽苏便意识到不合时宜,她与萧毓没多少情分,甚至连碰面的时间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一同逗狸奴玩。
萧毓见黑虎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痛心之余亦觉得和姬羽苏待在一起很别扭,道:“你们玩吧,我还有事。”
萧毓顺手将球丢给婢女,转身离开了院子。
姬羽苏望着萧毓离去的背影,一颗七窍玲珑心无波无澜,却不知怎么的,莫名涌现一股“只消闲处过平生”之感。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变故,她如今或许才名远天下,无数文人学子躬身求见,又或许与心爱之人并肩一隅,安稳无忧。
风拂过廊下的枯枝,抖落了几片细碎雪瓣,轻轻落在青石地上。怀中的黑虎玩腻了步摇,软糯地蹭了蹭她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喵呜声。
空荡荡的庭院里,仿佛还残留着萧毓方才驻足的气息,送出的竹编球静静搁在婢女掌心,朴素的竹纹藏着青年不擅掩饰的稚气。
但本就是陌路之人,姬羽苏也懒得过多地托付情感。
她轻轻抬手,抚了抚黑虎柔软的脊背,唇角的笑意缓缓淡去,神色恢复一贯的平淡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