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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撞破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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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冬天,水雾显得格外白、格外密,弥漫在整个内室,像数层薄纱,将正在沐浴的人轻柔地围裹起来。
皇帝看到老师背对着他,大半个身子都没在水中,被木桶挡住,只露出光洁的两肩。一头青丝自然地垂落下来,比一般男子的都要长些,发梢随着肢体的动作轻轻摆动,好像拂在皇帝的心上,撩得他痒痒的。
没过一会儿,徐端娘起身穿衣。被热气烘得发红的脸在屋内水汽的衬托下,比什么雪中红梅都要好看。
他看得分明,那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绝不该是一个男子所有。
原来庄老师是女子!
皇帝惊喜万分,竟完全没想起徐端娘欺瞒了他这一回事。
他的意识好似不受控制,不由自主温存地、低低地唤了一声:茂筠——
徐端娘听到熟悉的声音,惊恐地回头去看,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就站在内间的门边,痴迷地望着她。刚才她竟然丝毫没有觉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一时不会动弹。
终于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拢好衣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不知陛下驾幸,臣未曾远迎,请陛下恕罪。不,臣、臣妇欺君罔上,万死难辞其咎。
皇帝低头正好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和单薄的中衣,忽地害羞起来,说:老师平身吧,先穿好衣裳,朕去外厅等你。
徐端娘心乱如麻,穿整齐衣裳,进了厅中就要跪下。皇帝连忙去扶,说:老师快起来,地上凉,别冻着。可她哪敢起来,只是低头跪着。皇帝要她把女扮男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她一五一十地讲了。
皇帝问:那老师其实是庄蔚林的遗孀?
她答:是,臣妇徐氏。
他心疼坏了,皱起眉来:你也真舍得把自己说死,也不嫌折了阳寿。
又强压着兴奋问:朕可以知道老师的闺名吗?
她还是低头回答:陛下既问,不敢不答。臣妇徐端娘。
他说:这个名字好,老师就是端方有节之人啊。然后开心地把端娘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端娘本要脸红,又不免觉得太不合时宜。
皇帝上前抓了她的手,半扶半抱地让她站起身来,又把那个插了红梅枝的宝瓶拿来,笑着说:前些天老师生日,可惜梅花没开,这两日总算开了花,就给老师送来了。
见她有些犹豫,他就直接递在她怀里,她只好抱住。
端娘抬起头来望向眼前已经长大了的皇帝,问道:陛下为何不治臣妇的欺君之罪?
皇帝说:天下哪有学生治老师的罪的道理?——何况这种欺骗朕求之不得。
她心头一阵悸动,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说:陛下是人主,可以想治谁的罪就治谁的罪。她虽然言语含怨,但在皇帝听来,竟然有一丝撒娇的味道。
他笑着说:老师以前可不是这么教导朕的,朕记得老师说过随心所欲是昏君所为,难道老师希望朕做昏君吗?
端娘没说话,半晌才摇摇头。
回宫的马车上,皇帝盯着自己抓过老师的手,忍不住贴在嘴边亲了亲,偷笑出声。
徐端娘还是照常被叫去宫里讲课。见皇帝既不治罪呵斥,也没有非礼轻浮的举动,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隐隐的失落。另外,还是像往常一样,皇帝虽然明知她是女儿身,却还是不知避嫌,数次请她留宿,当然都被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到了三月三上巳节这天,皇帝任性地说什么也要她留宿,说以前都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又没有别人知道老师是女子,不会对老师的名声有损的。见端娘还要拒绝,又抢说不许再讲什么慎独的大道理,反正朕都已经让侍卫看好宫门了,老师你是出不去的。
端娘无可奈何,只好答应留下。
皇帝起了玩心,非要她换上女装,说要看看老师原来的模样。她怕泄露秘密,他说殿里的都是心腹,不用担心。
宫里的华服锦衣光彩熠熠,让她眼花缭乱,想以前在家乡哪能穿得起这样的好衣裳?宫女为她精心梳妆,描了眉,涂了唇,插上步摇宝钗,戴上璎珞玉镯。她望着铜镜里的雍容少妇,恍惚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已经好几年没打扮过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有过这般动人的样子。
皇帝等得着急,正想进去瞧一瞧的时候,徐端娘终于在宫女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这世间不会再有比老师更动人的了。
年轻的皇帝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