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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我的美人 ...

  •   “不——不可能……”
      我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虚脱。狠狠地摔跪在地上,膝盖如震碎般,便再也爬不起来。计划好了的,都是……从我身边抽开苏雪,让我接近姘国的太子,接着苏雪的弟弟,派来心有企图的贺甲,然后……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怎么可能……我泪如雨下。
      “你是故意的——故意的对不对?故意持弓箭威胁我,故意逼我打开宫门……”步履黑靴映在眼下,轻蔑地踩在身物的上空。

      “不这样做,你会死心么?你依旧是那么单纯啊清玉,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父皇的手掌心吗?……为何要那么愚笨得可爱,出不了宫,还让全天下看了笑话。”他踢倒我崩坏一般的如木偶娃娃的身子,像星星一样在万里无云只有灰蒙蒙雾的黑夜中显得那么轻便明亮的坠地。

      “……”

      “清玉,吾儿,说话呀,是否要让父皇废了你的腿才安生?”黑金的靴不带一丝情意的踩在我裸足之上,蹂躏着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姘人的抽气声,殷人的默然寂静,瑞珂的咆哮与不可置信,和一干殷宫官员的冷眼旁观,成了最大最恐怖的对持、讽刺。
      雨打湿在我的肩头,却止不了我因痛而肆无忌惮的悲鸣。

      天使那片洁白的羽翼,飘落在掌心。
      现在才握住!
      ——却什么也逝去了……

      真的是傻瓜!全天下最可笑的傻瓜!命运早就注定好的了——注定要活得悲哀!为什么就是不死心?!为什么要妄想那么些不该想的?!我真是因为这些日子,而遗忘了昔日的代价——是什么令你变得温柔?
      清玉。

      是他么……那个正向你走来的身影,不断诱惑着你的目光随行,如今看来为何变得如此魔佞可怕。
      “殿下。”犹然依稀记得与那人的初次单独会面。现想来并不是一种偶然的巧遇。

      “你是在叫我?”支起头,我茫然中,兴起了一丝悸动的高兴。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

      “您觉得在这殷墟之中还有谁是太子?”他的话语泛着冷酷,显得既犀利又浅薄,由头至脚灌下了令人酥战的麻药。

      “您觉得在这殷墟之中还有谁是太子?”
      现在想来这番话,就像繁花一样一直盛开在我的额头,时时刻刻的逼迫着我躺在牢笼里千姿百态的绽放,享受置身在被‘清尘’美妙倾城的香味包围的梦中那一触一战的麻痹……

      …………我是殷清玉…………

      宫闱之墙大开,禁卫军簇拥之下,踏进包围在躺倒在地的身子旁,银发徐徐,飘渺不定。
      然后,硕大银月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殿下又在质疑自己的太子之位了?殿下为何总不安生些?难道不知,殷宫之中唯有一个殿下是绝对绝对不能出宫的吗?”

      身子一些些惶恐的痉挛战抖:“药……药笙清……”

      “殿下可否告知微臣那人的名字?”
      被践踏的左脚终于获得自由,父皇及一干人等静待我的回应。“……”

      “殿下……回答了,就能好受的……”高深莫测的俯瞰。
      双目在雨中恍惚好久,终于没能找到一处避风遮雨港,瑞珂的声音仿佛听不到了,远远地视线里井边竟然出现起一缕银白色的魂魄……啊,原来是这个答案么……
      “殷,殷——清柳。”

      “殿下,又错了。”药笙请顿了顿,掀开冷酷的嘴角:“殿下真的有动脑子吗?”

      “……殷……”无声无息地泪珠凝固在眼里出不来,或许才是痛到最悲哀处,“清玉……”
      清柳,清柳,我的双胞胎哥哥。
      死去的人们,都要折磨到我什么时候……
      雨水啊,冲刷着我的灵魂。
      令我心碎。
      那一刻,形同虚设的太子之位就像个阶下囚。
      是多么卑贱的乞讨者。

      ……我是殷墟的太子殷清玉……
      …………我是分隔线…………

      “忍不住要哭的话,不要弄脏臣的衣服。”药笙清双手把我撩起来挂在肩上,透过雨滴的声音,冷峻的艳丽容貌上,表情渗透在雨里,无痛无觉。屁股朝天也无所谓了,瑞珂仿佛已经是再也无法触摸的到天边了。就这么错过了美梦……

      我多么不甘心啊。
      “我终于懂了。”前些日子我还什么都不懂的那些,今日一席间仿佛全有了答案。全部都一一体验。那些春梦里我所纠结过的,所羞愧过的东西,如今仿佛也能全部都毫无表情直白白的说。我挂在那人肩头,那人胸膛温热,外袍极冷,随长发飘着一股桂花凡尘的香味,并且在周身发出一环淡而丝毫不减其明显度的,隔绝其他物体的银美光圈。

      深深留恋过的香味,穿梭在黑密无期的金瓦红墙的皇宫里,远远地抛下后头争成一团的官员们,才发觉我逃不过的何止是父皇的手掌心,才发觉今晚差一点点就成了在这皇宫的最后一夜,才发现今晚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再也见不到药笙清了。

      你也是那么怀疑着,所以才会捏着我的腿捏得如此之痛,仿佛是一副铁链紧紧铐住、拴住我么?
      “你有这样的企图心吗?”我默默地温吞的问在他耳边。
      药笙请却只是一贯的停顿了半刻,狭长的睫毛充满魅惑地煽下,淡然对着我探究的目光笑了笑,但是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透露过了一闪而过的不耐与烦躁:“什么?”

      “唉……”我在他怀里转了个方向,找着更舒适的位置。愁意郁结,竟也能在雨水不断的冲刷中放松身子来,不得不惊服于自己的能力。药笙请抱着我飞快走,即使回廊长幽蔓延。我甚至开始闻到他难得发出的淡淡的喘息,因为雨凉而滑出冻得粉嫩水润的唇口,结成白白雾气。

      一猝一缓地,让人心惊而忧。忧他哪里来的如此急躁而隐忍不发的怒意,深知待会儿与他对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太监们围拢着紧紧抱在一起的我们,每一步都急急为我们撑起绸伞,深怕一个不慎没了职位、掉了脑袋。我却没了心思去讽而一笑。

      脚裸的痛楚突然深深地撕裂了骨头一般,一跳跳的激烈的抽痛着,就好似那只脚还重重的压在上面!我哇地叫嚷了一声,带点撕心裂肺并且破了音:“方才父皇踩得我好痛~唔——”我喘了下不稳的气息,不可抑止的在空中蹬了两腿,直到那痛楚稍稍微弱了些,“好痛哦……”我摔回原本呆的怀里,深深地嗔叫。

      药笙请猛的一脚踹开房门,我在他华丽丽的怀里也不免如坐马车般颠簸,众侍从与紧随其后一直缄默着的父皇也纷纷如鱼贯入,殿里的人刚醒,不明其理的慌张而出,收帐、点灯、塞靠垫、起火盆。

      只因听得药笙请一进门便响起的重重命令:“拿干帕、创伤膏、筋骨散、斐翡——都别给我傻站着——去拿套干净的衣物!”

      我霍地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进药笙清的凌云宫,竟如此狼狈脚不着地地头向下着进入。果真是一鼻的药味,又一鼻的香气扑鼻。两者合二为一,不浓亦不轻。

      此时因耳鸣目眩脚腕之疼,听得他唤斐翡的名字也没了叫劲心。看样子这回我真是伤的不轻了……父皇……真是忍心。

      迷迷糊糊的被抱到床上,服侍着靠着玉枕,我歪了下头,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禁深深地埋在其中,也可掩饰些因疼痛而略显狰狞苍白的脸色。我咬牙咬得又累又酸,却突然被伸来的一只大手狠狠扳回面向帐外的光处,手指不打声招呼的就窜进我的口里。

      我因躲闪不及,也狠狠地咬了那修长的指一口,回过神恍惚的睁开干涩的双眼,定眼一瞧,药笙请那风神俊美的脸便近在咫尺,不请自来的三只手指此刻就在我稠润的口中……

      我张大嘴想让他抽回,并充满歉意的不解为何会变成这样的茫然的看着上方。
      他回看了我一眼,“别咬自己。”仅仅对视了一眼,又侧开头低眸去查看衣裤先开下脚裸红肿的伤势。
      “你们全退下。不要打扰我看病。”
      不知怎么,我觉得凡是殿里听清楚他沉稳有力的话语、领的清的世人接听得出药笙清那欲要挥去
      不相干的人的意思~!

      “喂,笙清,该不会本王也——”

      “说的就是你。好了,乖乖滚远点……”药相(ˇˍˇ)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父皇吃瘪。又碍于王者风范不适合在众人面前当场发飙,青着脸果真乖乖摔门而去。

      我咬着手指心里边偷笑不已,慢慢不禁觉得连咬手指也滋滋有味的好玩起来。就连脚裸的痛楚也随着药笙清的抚摸和清凉的膏药而逐渐变得酸酸麻麻。

      “别乱动。”床尾熟悉的清润嗓音,才勉强把我拉回现实。
      烛光敞亮下的凌云宫令我叹而观止,心里为只有静静的两人而雀跃的我,真是悲惨到了极致。

      寂寥无声的夜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神游,忽而觉得鼻尖一丝温热气息,回神而查,药笙清睨着我,那目光沉着深幽,口吻如织布般紧致而沙哑:“你在吸吮我的手指?”

      “……”你可知道我此时o型口张的——尴尬?药笙清漾开出堪称绝美无瑕的笑,竟让我觉得这家伙年轻时该是多么幼、嫩的华丽俊美,而此刻却见妖娆风华的银发男子在床边朝我一个劲笑的穷乐……让人无法克制的心神,令人无处抑制的灼热视线。

      “好了,放开吧,别舍不得了。”说着抽回手,似乎有些酸涩的上下摇了摇,然后深深审视了我一眼,突地把头抵在我额头,“清玉,你在发烧了。”

      我暗暗吞咽口水。只觉脸更加烧红火燎般的烫,可不是因为发烧。
      “当然了,“我的嗓音既轻又无力,“前日便开始淋雨,想不伤个风都难吧……”看起来好像成功转换了话题……
      “我的脚还好么……父皇是当真要把我脚弄残吧?”我扯出笑靥,眼角还残留着乱七八糟的泪痕。

      这么心虚的说完,药笙清安静了片刻,脸色可说是立马沉了下去,就连琉璃珠色也比往日来的深幽。他静默着地药盒放到一边,就在我慌神的像小动物一样牢牢盯着他一举一动时,药笙清仿佛知晓在他背过头去,顺直洁美的银发后的我有多么惴惴不安似地,低哑的嗤笑了出来,“殿下不也是假戏真做了吗?在作出那般令人意料不到的背叛时,为何不想想同意了殿下这个主意而一直傻傻扶持的微臣呢?殿下?”

      修长的华服下强壮宽阔的背脊显得孤寂,令我暴露于烛光下辉耀的双眼困惑不解。

      我猛的觉醒他这在闹的什么变扭:“……”

      药笙清径直往一旁的几案上取了杯子,自顾自沏茶,饮下后似乎斟酌了一会儿,才在晦暗的灯的艳芒下稍稍偏了头,露出令人遐想万千的右半脸,高挺的鼻翼,因在冬季而呼出白息。
      “殿下有对被背叛的人还恬不知耻的含着手指的习惯~”药笙请不管不顾地勾了右唇,那笑意瞬息万变,让人不知他又打了什么欺负人的主意。

      而我只来得及一惊一乍的辩解,在还寒冷的天气里烘暖炉还唰地红了脸,恐怕也只有本殿下了,“我烧糊涂了么……”

      于是果不其然,早有所料的药笙清转身俯下,露出魔爪摸着我唯一在毛毯外裸、露的发丝一直沿下至下巴。温暖的触摸透着外面暴雨的划凉。我抬起杏眼,早知道是那样勾人魂魄的表情,我便绝不会如此没有预备的呆愣住了。

      “这个时候殿下倒是挺会推诿的么……最近殿下耍骗我耍得挺得意的吧?让臣顾以为你吃味于斐翡,开窍了还是怎么的傻傻可爱了点、还说些梦遗了的谎话,呵呵……让微臣一个人在那边暗自窃喜……”

      “药笙清……”何必故意说的如此陌生。我傻傻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人笑中带笑,苦笑,来不及眨眼。然后突地便吻上了我,原来那双手一直钳制在下巴下。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银色的发丝已然落在我头上。

      我让清伤心了吧,从来不会伤心的人。也从来不屑撒谎的人,为了我,撒了很多很多的谎,撒了很多很多弥天大谎。
      对我,对别人,亦是对他自己。
      可我却从来不晓得他是在撒谎,我以为都是真的。
      我问他渴么,他说不渴;我问他饿么,他说不饿;我问他累么,他说不累;如果我问他爱我么,或许他会说不爱。
      他问我渴么,我说渴死了,他问我饿么,我说饿死了,他问我累么,我说累死了,如果他问我爱他么,我可能会说爱死了。
      但最后,我最爱的还是自己,我爱他并没有爱到死。原来我也很会撒谎的。

      我想要摆脱他,于是想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牺牲掉无用的只会傻傻远远宁望着我的贺甲,牺牲掉极容易陷入感情而不算沉稳的及冠太子,欺骗一个总是凉着神色的淡着纯色的智者臣子,只是为了逃出父皇及殷墟的无形摆布。
      我的心机,自从亲手杀死孪生兄弟,推他入井继而重新进入殷宫便一针一线小心翼翼的编织。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飘飞的鹅毛大雪。
      还有我手上第一次所沾的这世上或许最亲密过的鲜血……
      并且我相信,我的一切不幸,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孪生兄长清柳对我的“回报”。

      “你若一直像观夕楼下的那个样子,该多好呀……”耳边竟然闻到药笙清的一丝叹息,淡淡的吐息到我的耳郭里就像要把我里里外外深吞活剥似的,整个含了下去。
      舔舐的那个瞬间,我不敢妄动地打了个冷颤。而后就是一个劲的轻颤,一个劲的心悸窒息喘气……

      “你有窃喜过呀……”我好幸福。忍不住纠结挣扎着身子隔着毛毯扯过他滑顺的发丝,把手指深深地陷于男人性感的颈项之中。

      可是他却像猛然回过了神睁开了琥珀色的极致双眸,钳制在两颊的大掌倏地向下,一手推开些我的肩膀,把动情的我抵在床壁,一手锁在了喉口,那烂漫银发垂在眼边,却不及双手令我难过。

      “现在你再露出这种表情又有什么用呢?”扣住我喉咙的药笙清低沉的粗声轻轻叫了唤了我的名字,双眼幽光波动,意外的流转往日丝毫不动声色的情感。双唇仍残留着纠缠时的红樱桃色,开合的口中,吐出的却全部是冷酷的话语。
      “老是给我找麻烦——总有一天我也会有厌倦你这些手段和小花招的时候!”

      不再冷淡的人,可怕起来,竟如此魔幻阴鸷。

      在失神的同时,也点醒了我此刻的危机,我呜呜的困难的吐息,背部被墙壁顶得意外难受:“我……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在警觉。你和父皇有两个人,我该怎么办?你们逼我设计害瑞珂让他当不了太子……我不得不给自己个脱身的机会……你会被我唬住,也不过就一下子的脑袋发热,这不立马就被你揭开了?你在那扇后安排了多久?又等候了多久——我看不只一两日吧……你被我唬住的那一下下仅仅只是妄自尊大以为我年纪小心思没你们那么深!药笙请你现在承认你曾经暗自窃喜过又有什么用呢?!该死的混蛋——”

      身上的男人愣了神,久久没有回应。

      我便低头,越低越深,埋没进毛毯里就宛如鸵鸟,渐渐悲惨的哭泣。我并不想哭,更千百个不愿示弱,于是便更加难过:
      “为什么我用尽花招和手段都胜不了一个我的手下败将——已死之人!你告诉我!药笙清!”药笙清反射性的撇开身子,却见我拿起药盒猛的砸向案上铜镜,铜镜发出清脆的瞬间倒塌破碎的声音,刺耳凌厉。我像疯炙了一般置若罔闻,破坏身边的一切。我看着已消失的镜中人,越来越心碎,
      “你告诉我啊——清柳——为什么?!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呜……”拉扯住我的——“我的美人”,吻我的“我的美人”,吸吮我耳郭的“我的美人”——
      我清玉的臣相:也说清柳好!

      回过头,拼命想当初在镜中时常看到的那个少年,才发现他已经许久不出现。
      已经不大记得他那爱笑的音容相貌,记不清他是何时何地是怎么无缘无故消失。勾起的嘴角,那浅浅的酒窝,是怎样浮现的呢?
      为什么,这个笑,如今也能浮现在我的脸中。
      波斯镜中默默流下的眼泪,一滴小小珍珠般,霎那间滑下眼角,挥霍,风干。
      我现在感到有些幸福。心中再一遍遍地强调。
      正因为如此,已经到绝点了。
      当温柔全无我才出现,当那身为更小更小的清玉的柔情回来……我将何去何从?
      泪水决堤,竟只是我已不得不驶到终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我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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