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最后的噩梦 ...
-
急路地狂奔，飞驰在我今日漫漫走过的宫闱之内，穿梭不断却是过街老鼠，怕黑压压的静夜有人觉醒。同身为太子何时有如此狼狈过。满身的大汗淋漓浸湿在衣袖中，我来不及擦拭，紧紧跟着沈瑞珂的长影奔随着，边苦中作乐地朝对方肆意笑。
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儿时枯愁，少时凄凉，今时挣扎；忘记宫廷，忘记身旁人物，忘记自己背负、自己承受、自己的牢笼，所有一切一切都仿佛能随这阵春风而去。大地怀春，草鲜花嫩，湖面舒静幽蓝……
喘息。好累。跑了那么长得路，果然太硬撑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清玉，马上就可以出宫门了。”
“清玉？”心怦怦跳得好快，果然瑞珂也察觉了异常。我慢慢停下了快步的飞驰，放慢了喘息。我突地回身——
“为什么？为什么要随我疯——你大可以不用理我，让我自生自灭，回去做你的太子不就好了。”越说我越不能心安理得，咬过指甲：“不，不行。你不要跟我出宫了，你是太子。我怎么能拐着别人家的太子跑？！”谁知刚一说完，瑞珂便毫不知会声的霸道的执起我的下巴，眼里冒着少见的揾意，我竟不自觉害怕地反握住了他放肆的手。
“你是这样想的吗……我只是别国的太子而已吗？”
我看着他鹰光绽放而犀利的眼，一时间卡在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对。“……不，不是。”我猛地缩回了手，撇开了视线。我的视线虚晃着，瑞珂幽深的眼里含起了笑，轻轻地搂过我。我任由他拥抱着，听那侧耳发出的宛如参了蜂蜜的呐呢轻语。
“清玉，你为何要这么可爱？泪人一样朝我哭诉，明明先前还这么冷、对我生分得很。这机会千载难逢，我绝不让你再有机会推开我——你要疯，我陪你一起疯难道不好么~”
瑞珂衣袍尽暖的怀抱明明是这么温暖、诚挚，为何承袭在殷墟的夜宫里，仍就有夜风袭了进来，逼得我周身渐冷。要做姘国的太子必须经历种种考验，最后出国探访完成任务安全回来，才算真正接受册封，百姓与众臣才心服口服。他们是讲究强者统治，不论资辈，以暴制暴的国家，想不强盛也难吧。
“你马上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了，你舍得么？”我真恨我自己还如此清醒。
殷墟是沈瑞珂的最后一站，这一站至关重要，我要让他前功尽弃吗？脑中猛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不禁打了个直直的冷颤：“你说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王者称霸——而废太子，历来都是被赢者当场处死的吧？你不该做此等事，这不是生来就要做帝王的人该做的事！如果你仅仅是因为一个我，告诉你，日后你会后悔的！”我抬起脸来，一字一顿道。你会后悔仅仅因一个小小的我，而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了显赫地位，放弃了称霸群雄、千百佳丽环绕的将来！
沈瑞珂的目光浅了又深、深了又浅，却是在淡淡盯视着下巴下娇小的我：“后悔？……你赌我会后悔啊？”
“唔、”茫然无措了下，眼前的男子已在面前俯了身，轻轻的咬在我的唇上。“你在担心吗？”沈瑞珂喃喃自语般，面上一如往常的轻浮，浅露出笑意，唯有揣着我的臂腕收紧，不把我放开。接着又落下带有惩罚性的轻吻。直到我有些难以喘息。
“悲观无情的清玉有为我在着想啊？”他的鼻息抵过我的，蹭了蹭，一时之间令人恍神，“若我因你这番词不达意感到愉悦你可会觉得傻气？呵呵，为何你会觉得我必定要后悔？从第一眼看到你，突然就觉得呢——”
“什么？”我心惊肉跳。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瑞珂直直锁定着我的明眸睿目此刻真的非常、非常的沉而深邃幽冥。
“？！”
“我说你索然无味，却又想把你变成香甜可口。”沈瑞珂摩挲着我因被咬而红肿湿润的樱唇，“这里那么甜又涩，是我从没尝过的味。我不想在尝够前便失去你，但这样的滋味什么时候能尝够呢……这样说，清玉你明白吗？”
我愣愣的眨了下眼眸，堂而皇之的点了头，下定决心道：“……我们逃吧！”他犀利的眼，怎么突地像有了吸附人心的魔力般。
“……好。我们逃吧。”看着我如此认真的脸色发出急不可耐的口气，沈瑞珂怔了怔神，随而附耳笑道。
那笑太过宠溺。他不该是这么没理智而冲动的人。或许只是一个人的鲜血令我们所有人都冲昏了头脑。
他对我畅快淋漓的笑。
我迄今以为不过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梦罢了。所以哪怕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建议也不免就因为这句理所当然的回答给这么震慑住了。让人不禁疑问，是这么容易的吗？
那我过去都在干什么？
……
一路的畅通无阻，让人不禁狐疑起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了，宫闱之墙。”凄清的红铜色。还有乌鸦鸣叫。越显得诡异地不可思议。我竟然也有真的站在这用九十九个铜钉排成令人炫目眼花的正型宫门的一天。当初乘在马车里，孩童的我就是被这巨大的非门隔绝了外市进了皇城，还拥着娘亲沾沾自喜。
“宫庭深幽，妃子希翼；宫闱寂寥，己闯而进……”容妃依稀的只字片语还响在耳旁。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我真的能出宫吗？只要这么一推手……
我霍然回头！白玉砌成的王寝大明殿离得很远很远，我甚至还望不到最深处太子殿的楼檐龙角。观夕楼及望月台则在最左遥遥相望，清澈荡漾的天池隐没在雾阵般的假山石后，漆亮的清水见不到却映在了昏蓝而墨黑的天空里，使得那片的星空愈加璀璨。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挪不开的只是刚进宫而什么都不懂的孩童的视线。
“怎么了？清玉？”
“真的什么人也没有……哈~”我颤着笑意朗朗回道，瑞珂或许觉着我可怜，由身后圈住我单薄的身子温起我置于冰冷宫门上的双手。宫门泛着铁锈斑驳的死味。过去那单纯的傻清玉竟然闻不到！
手止不住在颤抖，可是……为什么迟迟做不了动作。我明明、明明就下定决心了，明明宫门近在咫尺了……
“清玉！你决定了吧？时间不多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最好赶快走！”瑞珂拉起我的手。那坚定得过分撑大的睿朗瞳孔仿佛也在急切的盼望出宫，远离那些永无底洞的欲望与黑暗。
是呀。只差最后一步了……我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就要出宫了，母妃……儿子要离开你了，离开埋葬你的地方离开属于我的鸟笼……
推门的四只手本就相叠在一起。我抬起头转身朝瑞珂及身后的宫廷廊角牵起灿烂的却只能静静淌着的笑容。想着至少要比那个白痴清玉进宫前咧得更大才行！
后来，我想，咧得更大也无法预示着就会幸福。若那时不是为了我，为了让我体验那一秒亲手的快感，或许瑞珂早就可以凭内力震开宫门。这个眼神粗邪内心温柔的人啊，处处都替我着想好了，然而却因为这耽误的一秒，招致失望、错失伸手即可触的——。
……我是殷宫里的金丝雀……
…………我是分隔线…………
——唰——唰——唰——
箭矢不偏不倚的钉在我俩手的上方，直直插在宫门上一瞬间发出沉重而致人耳鸣的嘶叫。
身后索索行衣浮动摩擦地面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步履，仿佛早在背后等待良久，蓄势待发。
“清玉，我儿，怎么就真的要弃你父皇而去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那人已经在很近的地方。
闻声，我惊慌失措地紧随瑞珂回头。仅仅几步之遥，皇帝黑色的玄衣，一袭到底，遮起了那轻功何其浑厚的脚力！袖口露出的细臂持着大张弓弦的龙形□□，龙大开的嘴里空空如也——那燃着火球的箭矢真是他亲手射来的！
再抬头。我不禁大震！如临大敌！
那根本就是过去父皇的模样！一副恶魔的笑容，发出切切索索恶魔的耳语：“打开宫门呀，吾儿~只不过我要提醒你，打开的话，对你的打击更大。”父皇不喘不急的勾着傲慢肆笑，那冷中带狠的眼神使得我心中更生气了急躁。就好像预示着什么更……
瑞珂挽起我的手企图呵斥醒懵了的我：“不要听他的。我们决定的如此匆忙不可能有提早预备！眼前只差一步，我有把握能把宫门口的侍卫一击而退！”
被瑞珂急切的劝告猛地惊醒，我犹豫再三，见父皇毫无阻拦，只是抿着嘴冷冷的笑。那笑令我恍然重温了儿时，脚几乎欲不听使唤的打颤滑下，要不是瑞珂拉着我！月光冷冽下，父皇从身旁侍卫箭筒里抽出另一只烧着滚滚火球的箭羽，弓箭上雕琢精致的龙形狰狞大张着口，对准我——
“清玉，你可把我殷墟太子的脸都丢尽了。”
糟、糕……我竟冷汗不迭——
“殷王且慢——”这时，远处有人影迅猛而出，脚步众多，匆忙赶到的袍子突地暴露于白玉瓦地，只见跑在众头的中年男子横冲直撞到皇帝旁，父皇的护卫军想拦不敢拦，终与其身后的武官盔甲互相对持。
“殷王！请你住手！您这样会误伤到我国太子！”细细一瞧原来是不起眼的素伊耿直大胆地站到皇帝身前，怒气冲冲。
父皇掉头的视线也丝毫不甘示弱，冷冷的微眯着，冷声道：“太子？！你确定他还是么？！他可是自愿放弃王位助我儿一起出逃呢~这还称为太子？”他的箭矢头甚至还在不偏不移的瞄准我这！
“这——太子瑞珂！皇后娘娘及老臣都在等你回姘国行太子及冠之典！太子切莫轻举妄动啊——”吹胡子瞪眼无可奈何的素伊，眼看形势危急破在旦夕，又恐妄动，只得冒着冷汗草草视了下皇储的位置及箭弓的方向，情急下急急喝道。
哪知父皇鼻孔仅是一哼，宽大龙袖狠狠一甩，姿势工整而优美：“放心，本王箭术好得很。谁都离不开——殷宫。”弓玄摆动，以人肉眼分不清辩不细的速度直袭而发——素伊及姘国臣子一齐瞪直了圆目！
“住手！殷王！！！”
那一霎那，我想也没想，回身使出的全身的力气借由瑞珂的手推开宫门。快——再不快一切就都完了——我不要——我要出宫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最后的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