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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伴 ...

  •   脑肉与身体间只悬丝相系,裴玦右手滑出刀片抵在卫诺的喉咙,余光瞟一眼:“谁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卫诺表情没变:“是我。”

      “你在哪?”

      卫诺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拉着她的左手压进身体里:“在伤口里面。”

      裴玦顺着他手上的力往里摸,果然深处还有一团肉块,似乎更年轻,但却和他的身体更契合。

      卫诺低喘两声,眼眶有点红:“裴小姐…… ”

      裴玦把手收回来,从背包里扔给他一板止痛药:“我自己一个人来,没带什么外用药。”

      肉瘤还吊在他的身体外,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上摆动,裴玦仔细瞧了几眼,还是用刀片将它割了下来,拿在手里。

      “没事,我有带。”说着他就别过身体,把背包取下来在里面翻找着。

      这脑肉有些大,裴玦一只手拿不下,它在她手上蠕动着,似乎是因为离开肉/体而显得有些激动。

      来历不明的脑肉。
      但她并不惧怕。

      裴玦站起身,背着包绕过前方的弯道,转弯的一瞬就将它扔进嘴里,她吞得有些吃力,一边吞一边往弯道后看去。

      眼前一空。

      她们刚才醒来的地方尚可称作是壤“道”,而她现在身在高地洞口,面前则是一片宽阔巨大的地下城。

      天很高——当若那悬吊萤石的发光蓝绿色洞顶可以称作是天,地很广,裴玦粗略看去看不到边。

      居高临下,这片城区大概有一百公顷大,建筑风格贴近现代,有明显的街道区域规划,与四通八达的齐整街道。裴玦手上虽然有小姨给的壤道内部大略地图,但她不知道下壤时息壤将他们卷出多远。

      但这处地下城却和普通地下城有些差异。

      谈及地下城,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其与地面上的城市大同小异,只是身处地下。

      但其实不是。不管是国外独立的地下城还是壤道中的地下城,大多更像是在土壤中挖出一栋楼的内部结构,是由一个个功能不同的洞穴扩建而互相交错连通。

      电子设备在下壤时多被破坏,即使保存良好也会无法使用,但从前大家长带下去过胶片相机,老家还保存着三十张冲洗出的照片。

      裴玦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小巷道的照片,道路窄,左右开辟出没有门的洞穴,人们坐于其间的矮凳上,有的站起来,好奇地打量着拍照片的人。
      即使是黑白的图像,裴玦也能感受出一股陈旧感。

      但那确实也是大家长年轻时拍的照片了,距今也有几十年。

      不要小看几十年,几十年前,自个儿家门外也是乡间土路呢。

      高地右方有窄梯可下,裴玦伸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往回走去。

      她这么一出一进,卫诺已经包扎好伤口,甚至换上了一件风衣。

      他看到裴玦走进来,费力地站起来:“裴小姐,怎么样?”

      “外面有座小城,或许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类似诊所的地方。”裴玦略歪着头,“你身上带钱了吗?”

      卫诺一愣:“带了的。”

      裴玦看着他:“壤道里的的通用货币和地上不一样,金银也不算值钱,若带的是纸币,则和废纸无异。”

      卫诺从兜里掏钱的手顿住。

      “此前在上面有人炸山时,多亏你反应及时。”裴玦这话刚一说出口,又觉自己也揽了对方一手,没什么道理,转而道:“……裴家在壤道中的钱庄有存款。我可以借你票据去取用,来日可还我。”
      她下壤有自己的目的,想先走一步。

      “说起炸山,裴小姐有什么头绪吗?”
      这山炸得可太是时候了。

      裴玦皱眉:“无法排除是景区在进行爆破工作,但的确凑巧。”

      “我上山来的时候是雇的景区的工作人员,他和我闲聊的时候提起过,现在竣工许久了,山里没什么车且下路被堵,所以只能爬上山来。”

      裴玦略思量:“要么是老家的人做的,要么和王述芳有关吧。”
      既然已经成功下壤,她并不是很在意当时发生的意外。

      卫诺却有话说:“王茂有几个关系要好的兄弟,原本在王福强手下工作,如今算是王述芳手下的一支小队。此前说去看奥运了,但却没人订火车票或者飞机票。”

      “你觉得是王述芳下的手?”

      “嗯。”卫诺有些腼腆道,“我对壤道不怎么熟悉,裴小姐不如带我一起上路,遇事还能有个照应。”

      这提议并不让她反感,裴玦干脆又坐到地上:“你也坐下吧。”

      卫诺有些疑惑。

      “要我带上你也可以。但一则我有事要做。”

      “我跟着你就行。”

      裴玦续道:“二则……我一向不喜欢他人问我的事,因此也不怎么喜欢问别人的事。但既然你要和我一起走,有几件事我必须问清楚。”

      裴玦先是确认他去年有意接近的缘由,卫诺说得坦然,他就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几句裴玦的事,知道她私下联系了王茂,便提前进入王家做事。他觉得她要下壤,或许能将他一并带去。

      这答案和她想的差不多,裴玦又问他,体内多出来的脑肉是从哪里来的。

      卫诺的回答是一个他小时候的故事,这故事,裴玦居然不是第一次听。

      卫诺居然就是商九言大嘎公口里的卫家崽。

      裴玦眉眼微动,仔细听着,时间又像回到了一九九八年的秋末。

      --

      凉风习习,脚上扒拉着卫家崽的手并不算用力。

      他一脚踩了回去,那只手却忽然死死地箍着他的脚踝,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在烂泥里用力踩进去,自己的半条腿直接陷了进去,再也提不起来。

      他告诉自己别慌,别乱动,浑身上下却紧张得要命,刚才老商摔下去这么大的动静,除了他也没其他人听见,他大喊了几声,仍没人回应。

      不知道这些烂泥究竟有多深。

      他微微趴着,试图去扯两下老商,期许他能醒过来把他拖出去。

      没用,连他裤腿都摸不着。

      无声无息间,卫家崽鼻涕和眼泪混到一起,他眼睛花了,泥已经陷到他屁股蛋儿上面,他觉得自己许是要和妈老汉儿(爸)一样去了,一会惊慌得冒汗,一会认命得闭上眼。

      他差点忘记刚才那只手了。

      这手又从泥地里冒出来,只有一只,或许是另一只还吊在老商脖子上,他刚才忘记扔进泥里了。

      他就这样,看着一具死白的躯体,从他眼前慢慢立起来。

      死白的躯体,身上有个透风的大窟窿眼,头上还吊着发辫,身上的破旧不堪的长袍马褂已然浸湿,卫家崽跟着爷爷奶奶过几眼清宫戏,一眼认出这是清朝汉人扮相。

      这身体眼睛全然未开,却像是精准看见他的位置,只有一只手却也把他提了起来,他力气很大,卫家崽就听自己身下传出“嘣”的一声,他就被拔出泥地。

      卫家崽双眼婆娑,哭哭啼啼地正想道谢。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怪就怪了点吧,人家好歹把你救了呢。

      可却没来得及。

      从这人身上那窟窿眼里窜出来一团红乎乎的玩意儿,猛地扒上卫家崽因为卷起裤子光溜溜的腿。

      卫家崽以为是什么虫子,慌乱拍打中脚上一滑,下意识扯住还伫立着的那具躯体。

      --

      卫诺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他裤子扒下来了。”

      裴玦:“……”总觉得这展开不算太意外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很硬,虽然把他裤腰带扒下去了,我却没完全摔下去……那时候我跟着爷奶除了看清宫戏,也看过点抗日剧,所以更加意外。他身上穿着白色泛黄兜裆布,也就是说他不仅不是清朝人,还不是中国人。”

      裴玦听到这,的确有些意外。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那团趴在我腿上的怪东西忽然又顺着我的姿势蹿回去,它一回到他的身上,这身体又开始动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刀给我肚子上划了一条口子,因为疼痛我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团东西已经在我身体里了。那时老商还昏迷着,我起来后才发现那个日本人的身体根本出不来泥地,他和我一样陷在里面,此刻再没什么动静,也没有呼吸,我想了一下,就把他埋了回去。”

      裴玦点点头:“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是脑肉的?”

      “也就是前几年。”

      在老家待久了,即使接触不深,知道脑肉也没什么奇怪的。

      裴玦寻思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非要和我进壤道,是为了什么?”

      卫诺却不像之前那两个问题那样答得很快,他似乎有些迟疑。

      裴玦:“至少告诉我你要做的事的性质。”

      卫诺摇摇头:“我不想瞒你,但我觉得我说了你不信。”

      裴玦扬眉回说:“先说来听听。”

      “在巫山知道壤道的事后,我就像入了魔障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跳得厉害,寝食难安,总觉得自己一定要来一趟,但要我说什么理由出来,我也不知道。”卫诺一顿,续道:“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的愿望,如果不来,我一定会后悔。”

      裴玦第二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其实也是一样的。大家长告诉她裴家的秘密后,她也有一种,自己必须要来一趟壤道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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