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带我走 所以困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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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七岁的时候，有个和我同铺的小女孩曾和我约定在某一天晚上偷偷逃走。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葡萄眼，讲话的时候忽闪忽闪的，她在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和我咬耳朵，说自己找到了一条很好的路线。
她已经摸清了组织内部的换班时间，刚好有一个空档，她说这次她会带我出去的，不管以后是乞讨还是给别人当奴婢，总比在这里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满口满口的欢喜，语气里全是对外面生活的向往。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心里想或许试一试也可以呢说不定。
可事实上，第二天，我没去赴约。
因为我还在房间的时候就被人迷晕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着扔到了地牢，而原本说好和我一起逃出去的那个女孩此时被铁链锁着挂在架子上。
我挣扎着坐起来，身上软绵无力，应该是被做了手脚。
我想尝试喊她，就有人进来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脸上带着面具。
只有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月牙白衣袍，勾着嘴角缓缓走来。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蹲下，下巴的地方有一颗颜色很淡的小痣，「醒的挺快。」
声音很细，像是掐着嗓子说的话。
「听说你们想逃？」
我打了个激灵，嘴唇哆哆嗦嗦，却什么都说不出。
但他似乎很高兴看到我这样，语气轻快地问，「以后还跑吗？」
我急忙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却不敢让它落下，来这里的第一就是，软弱是一个杀手最大的忌讳。
我怕让这位大人不满意，只能强忍着。
「是么。」他轻笑一声，「可我不信。」
我死死咬着下嘴唇，只想着该怎么求饶。
可他却突然转过头，对着我笑起来，「逃过一次的人，不受点惩罚怎么会记得住呢？」
接着我便看到他们用冷水弄醒了那个小女孩，然后一刀一刀切断了她的手指，脚趾。
我睁大了眼睛，终于哭了出来，我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请求他放过她，甚至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说是我强迫她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求他来惩罚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含着笑看我。
整整一个时辰，牢房里只剩下我的哭喊声求饶声和她的惨叫声。
她一次次昏死过去又一次次被弄醒，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双手双脚被绳索磨破了皮，嗓子喊到最后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到最后，我趴在地上，盯着地上的一坨碎肉，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我甚至感觉不到酸痛。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忘不掉当时的场面。
我不记得在那里呆了几个时辰，也忘记了什么时候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我只记得醒来后是在自己的床铺上，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我认出是那个女孩平时用来放小玩意的盒子。
我颤抖着去拿盒子，打开看到的是一对眼珠。
是那对忽闪忽闪的葡萄眼。
「她到死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组织的规矩，只有手里沾了血的人才有资格有名字。
「可那天之后，我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们说是因为我手上终于沾了血了。」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告诉我，那个女孩子是替我去死的。」
谢嘉之在一旁静静听我说着当年的事，没发表意见，只是默默推了一杯热茶过来。
我抬眼看向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不问，我自然也不会说出口。
这次会说这件事，不过是因为压的太久了，谢嘉之知道我从刚刚杀那个下人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
到极限了。
如果不发泄出来，大约我脑子里的弦就会断了。
谢嘉之清清嗓子，轻描淡写地开始转移话题，「刚才那个人跟你有私怨？」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这都能看出来。
我抿抿嘴，闷声说，「没有。」
谢嘉之也不说话，指尖轻点桌面，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我知道我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怕是请不走这尊大佛，「那个人几天前欺辱过一个小奴婢。」
「你回来之前我去过一次三皇子府上，刚巧听到的。」
但当时本就是夜探，不能打草惊蛇，我没办法现身，只能扔了个石头过去，制造了一些声响，吓跑了那人。
可等我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具尸体。
是刚才那个被侮辱的女孩子。
我蹲下身看了看，她眼睛都还没闭上，满眼都是不甘和羞愤。
谢嘉之何等聪明，他知道我一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能让我生气到称得上私怨的，问题大概出在那个女孩身上。
「很像？」
我轻轻点头，眼里浮现的是尸体的葡萄眼，渐渐和七岁那年盒子里的眼睛重合。
是很像，像到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梦到了那天晚上，在那个地牢，一整夜的惨叫声。
7.
第二天，相府收到了皇后娘娘的请帖，说是宴请大家赏花。
我面无表情地拿过请帖，扫了一眼，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宴会我偶尔也出席，但始终无法习惯和他们寒暄。
但我知道，两日后的宴会不过是个幌子，其中两方势力必定做了一些安排。
我倒也不急，这两天我都安安分分呆在府里，相国大人和相国夫人偶尔会来我房间探听我的口风，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趁着这次宴会跟太子打个眼熟。
又不是没见过，我在心里吐槽，面上乖巧应下。
宋焕也来找过我，说是太久没去听书了，想带我瞒着爹娘带我出去一趟。
我高兴的地应下，宋焕走后，我很少去听书，大约是觉得一个人听书没什么意思。
坐在茶楼里的包厢，我饶有兴致地看向听书人，这次讲的是一个江湖女贼和京城贵公子的相爱相杀故事。
我抬手去拿茶杯，余光却看见宋焕把花生酥往他那边挪了挪，抿了口茶，低头不语。
啊……又是花生酥。
自从那次过敏之后，府里便再也没出现过花生类的糕点了，我知道是宋焕的意思。
下意识摸了摸小腿靴里绑着的匕首，锋利的刀刃让我稍稍回过了神。
「阿祈。」宋焕含着笑喊我，「你说这女贼和贵公子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我低头想了想，「茶楼里的话本子大多都是好结局，我想这个也不例外吧。」
「哦？我倒不这么想，我觉着女贼和贵公子最后走不到一起。」
「为什么呀？」我转过头去看他。
宋焕随意笑了笑，「因为女贼舍不得自由，贵公子放不下富贵。」
我垂下眼睫，迟疑着问了一句，「要是女贼或者贵公子其中有一方愿意改变呢？」
「无论变了什么结局都不会变。」
「即便女贼舍弃自由，她也只能在这京城的高墙大院中郁郁而终，就算贵公子放弃富贵的生活跟随女贼去江湖，也终究抵不过黄金白两，美人在怀。」
「两人的身份，是他们这场爱情里的死局。」
我静静听着他说这些，看着他轻描淡写，看着他权衡利弊，看着他冷静自持。
宋祈啊宋祈，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扯出一抹笑，「兄长说的自然是对的。」
「这么信我？那兄长说什么阿祈都觉得是对的？」宋焕眼睛里闪着狡黠。
我眨巴眨巴眼睛，「自然，这世上除了阿爹阿娘，我最相信的就是兄长了。」
随即宋焕便笑了。
眼睛里全是细细碎碎的笑意，是那样好看。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和我说，再信他一次吧。
之后我如约赴宴，特意提早了些时间，却不想被皇后娘娘叫了过去。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这位皇后，其实她只能算是继后，当朝太子并不是她亲生的，也有人传闻说他们之间关系不好。
特别是圣旨一事之后，我在心里直嘀咕，莫不是为了这太子妃之位来敲打敲打我？
毕竟，相府之前可是站队三皇子的。
转眼间就到了一座亭子，里面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想必就是皇后了，只不过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袍的少女。
我垂眸走过去行了个礼。
皇后看到我很是高兴，拉过我的手坐下，「祈祈来啦，快来坐，今日设宴本就是想见见你的。」
我笑了笑，「娘娘想见我自然是随时都可以的。」
「你还说呢，你这丫头都多久没进宫了。」
皇后点点我的额头，我笑着应和。
「看本宫都忘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太子的良媛。」皇后转过头看向鹅黄衣袍少女，「这是宋府的千金。」
我知道她，是不久前太子亲封的良媛，好像叫做……雪满？
雪满朝我笑了笑，我也点头回应。
这下我倒是知道这个宴会的意义了，感情是让未来的太子妃和现任良媛见个面，顺便探探我俩的态度。
想及此，我不由得多看了雪满两眼，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在皇后面前倒也没露怯，但据说，她原先是太子府的一个奴婢。
皇后拉着我和雪满又说了几句，看得出来，这位良媛也不太喜欢这些场面，或者说，是不适应。
「祈祈，你快尝尝这个花生酥，我特意让御膳房做的，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了吗？」皇后推了一碟子花生酥过来。
我迟疑了一瞬，还是笑着说是，咬了一小口。
之后我便寻了个借口，「娘娘，我都好久没逛逛这里了，不如让良媛陪我看看？我俩还能说说话。」
雪满朝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可我无暇回应，我觉得离我过敏不远了，我得先离开这里，还得有个人帮我打掩护。
我带着她左拐右拐，直到看不到皇后了，我才松了口气，却又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雪满睁大了眼睛，指着我，「你……你的脖子……」
我看着手臂上细细小小的红点子，刚想安慰她这只是过敏而已，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祈。」
我转过头，就看见谢嘉之和太子朝我们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带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