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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心 是这世道配 ...

  •   现下这时候,眼看着要入夏,春夏之际的阳光暖得热烈,街巷里的树木亦是繁茂,朵朵野花开在树旁,开出煞是鲜亮的颜色。

      别过那只调皮的小狸奴,梁均问贺西亭:“长平侯府的赏花宴,你还去吗?”

      虽说今日裴垣没说什么,但陈满平那些人出言讥讽时,只怕裴垣心底也是乐见其成的,本来他们就看不惯裴垣那副自视甚高的模样,今日有这么一遭,就更不爽了。

      贺西亭:“去!为什么不去?”

      武成点头附和:“就是!他长平侯府既然敢给咱们几家下帖子,咱们就去,不然还当怕了他呢!”

      魏绍也道:“就是!他以为他裴垣算什么?不过就长得好看点儿,读书读得好点儿……”

      这话一说完,“唰唰”几道视线投注他身上,魏绍登时嗓子眼儿发紧,住了嘴。

      贺西亭轻哼一声,“去赏花宴又不是看在他面上。”

      他爹去赴宴,那是他们文武官员走过场,他去赏花宴嘛……自然是为了萝萝!

      想到卫青萝,贺西亭眼睛亮了亮,催促他们:“快点儿走,磨磨蹭蹭得像什么样儿!”

      “诶!老大!”几人异口同声,迈开大步,跟上贺西亭的步子。

      走到卫家门首前时,一辆乌漆井栏马车停至门前,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之上,刻着一个“卫”字。

      不多时,有人从马车里探出一只手,掀开‌青布帘,露出一张儒雅沉稳的面庞,正是卫家如今的掌家人、青萝的父亲卫澈。

      看清卫澈的面孔,几个少年身形一顿,面上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慌张。

      梁均后知后觉想到:“今日……好像是朝廷休沐日。”

      贺西亭扭头瞪他:“你怎么不早说?”

      梁均:“……”
      他小声嘀咕:“将军今日也在家,你还让小哨子去向他借纸笔,你不也没想起来吗?”

      贺西亭用力剜他一眼,他闭上嘴,静了片刻,他捅捅贺西亭,“卫大人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贺西亭出生到现在,没怕过什么人,哪怕当今圣人在,他估计也可面不改色,但唯有见到卫家的老爷,他手脚都不敢乱放,生怕被人不喜。

      卫澈从马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正是他的长子卫琼,二人落定,许是这边几个少年的视线太过灼热,二人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看到贺西亭,卫琼略怔了怔,旋即侧过头,看向卫澈。

      卫澈面上无波无澜,并未见到一丝不耐,也不曾见一分欢喜,卫琼便道:“父亲先回府吧。”
      “嗯。”卫澈颔首应声,转身而去。

      见自家父亲入了府门,卫琼这才朝贺西亭的方向走去。

      他们都知晓贺西亭是来见谁,平日里见到,卫澈身为长辈,也不好与贺西亭说什么,平白落了晚辈的面子。

      但今日卫琼在,身为卫青萝的长兄,观贺西亭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卫琼势必要说点儿什么了。

      是以,到了几个少年身前,卫琼笑道:“贺公子,借一步说话。”

      若说裴垣冠绝平京,那卫琼便是当世世家中的第一流。

      君子德如玉,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世家风范,一袭青衫广袖,发上粱冠,横插卯酉簪,清风傲骨,贵气天成。
      莫名的,贺西亭有些紧张。

      二人走到一旁,比起贺西亭隐约可见的无措,卫琼笑容坦荡,不露锋芒,只道:“贺公子,你我也算熟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贺西亭心里一紧,暗道不好,只听卫琼道:“年少慕艾,再是正常不过,只是萝萝性子沉静,贺公子艺高胆大,恕我直言,你二人只怕不合适。”

      卫琼语速极快,并不给贺西亭开口的机会,接着又说:“贺公子毕竟还未定下婚事,每日游街至此,纵使我卫家无人说什么,也怕巷子里人多眼杂,在外平白坏了贺公子的名声。”

      这话其实就是在给贺西亭提醒了,贺西亭一个大男人,又是武将之后,名声哪里比文人世家看得重?

      卫琼是在告诉他,若是真心看顾卫青萝,就该为青萝的名声考虑,日日凑到卫家门首,怎么让卫家与别人家结亲。

      贺西亭自然不想让卫家同别人结亲,可卫琼说这话,他却也不能反驳,心里很不是滋味,嘴里也发苦。

      他早想过来卫府提亲,但他也知道卫家看不上他,他也没个一官半职,总不能委屈了萝萝。
      “可是……”

      贺西亭刚张口说了两字,卫琼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贺公子,今日所言,尽是我肺腑之言,亦是父亲心中所想。贺公子相貌堂堂,又有一身好武艺,日后定能觅得如意佳人。”

      卫琼清润一笑,拱手一礼,“时候不早,贺公子当早日归家,我家中有事,便不多打扰了。”

      卫琼说话温温柔柔,一点儿锋利都不有,但听得贺西亭耳里,只觉满肚子的烦闷无处伸展,脸皮也是紧了又紧。
      他抓抓脑袋,头疼极了。

      梁均等人在卫琼走后,围了上前,见贺西亭一脸烦乱地抓脑袋,本是一丝不苟的束发被抓乱了几分,不由纳闷。

      “卫大说了什么?”武成问。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梁均拿手肘戳他,一脸嫌弃地瞅他。

      卫琼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让他们老大离三姑娘远些,不要每日总晃到三春巷来呗!

      梁均手劲儿大,武成被他怼得“嘶”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偷偷拿眼觑着贺西亭。

      几人都知贺西亭心情不好,但事关三姑娘,他们就没辙了,也不知该怎么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你,犹疑了半晌,刚要开口,就见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猛地一抬头,满眼的坚定,大声喊:“走!”
      “老子这就回去读书!”

      梁均等人:“……”

      *
      今日朝廷休沐,想来贺西亭不会这个时辰过来,许是晚些时候会来三春巷。

      卫青萝将纸笔放好,按了按发疼的手腕,昨夜写了一会儿,早上天不亮,她便起身接着写,总算是将《严兵实录》抄好。

      只是今日父兄都在府中,要赶在贺西亭来时,将兵书给他会有些麻烦。

      卫青萝微微皱了下眉头,琢磨着该怎么与贺西亭传信。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几声响动,紧接着,卫青鸢提着裙子,一手扑扇着圆扇,兴致勃勃跑过来。
      “三姐姐,贺家那个又来了!”

      这个时候?
      卫青萝略有几分讶异,卫青鸢一溜儿烟儿凑过来,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

      “三姐姐,你不知道,贺家那个一来,就撞上大伯和大哥了。”觑着卫青萝的神色,卫青鸢眨巴眼睛,接着说:“我听门房说,大哥把贺家那个叫到一处,二人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大哥回了府,贺家那个脸色可难看了!”

      自打得了卫青萝的蟹黄兜子,卫青鸢俨然成了青萝在府中的小眼睛,一有风吹草动,尤其事关贺西亭,她绝不含糊。

      按卫青鸢的想法,那就是得了蟹黄兜子,自然得对三姐姐好些才是!

      卫青萝沉吟片刻,不露声色,开口却不是问询此事,而是对卫青鸢道:“四妹妹,勿要总是‘贺家那个’‘贺家那个’地唤他,他名唤‘贺西亭’。”

      三姐姐性子素来温雅,在弟弟妹妹面前,从未板过脸,但今日卫青鸢瞧着,可是看出三姐姐脸上的一抹严厉来。

      哎,瞧瞧吧,三姐姐就是喜欢贺家那个!
      啊,不对,是贺西亭!

      卫青鸢笑嘻嘻应声,“诶!是贺西亭!”

      卫青鸢这个小喇叭,把事情说了一通,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卫琼太过冷面冰霜,一看就是刻意去找贺西亭的麻烦。

      见卫青萝眉头愈皱愈紧,卫青鸢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就是这些了。”
      说罢,吐了吐舌,又嘱咐卫青萝,“三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是我同你说这些的。”

      本来就是“报复”大哥如煞神般,逼她用功读书,要是让大哥知道,岂不变本加厉?

      告完了状,卫青鸢瞅瞅日头,只说要去陪娘亲,赶紧小跑走了。

      卫青鸢一走,卫青萝看着桌案那本兵书,静了片刻,突的起身,一路气冲冲地跑到卫琼的院子。

      “姑娘!”
      兰溪快步跟在身后,心里怦怦直跳,直觉不好。

      卫青萝来到卫琼的院子时,卫琼刚考校完儿子的功课,正要用杯茶压压火气,不妨余光瞥见妹妹。

      他扬唇一笑,刚唤一声“阿萝”,余下的话,在瞧见妹妹冷着的面色中,堵在喉间。

      他静静看了片刻,心中有几分思量,面上却不显,温润一笑,问她:“这是怎么了?何人惹你生气了?”

      见卫青萝抿着唇不语,一双清亮亮的眼凶巴巴地盯着他,卫琼扬起的嘴角渐渐压平。

      他这妹妹最是好性儿,能让她这般气恼,想来只是关于那人。

      青萝幼时,父亲上任永州,他与弟弟和母亲一起随父亲而去,独留了青萝在平京。

      五年时间太长,久到青萝不识得他们。

      但余后的时间也很长,他们竭力地去疼惜她、爱护她,那个幼时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也会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眼巴巴看着他,软糯地唤他“哥哥”,也会耍诈一般,向他讨要好吃的。

      可不知何时起,他这个妹妹被贺家那个惦记上,而她也似乎喜欢上贺家那个。

      卫琼压紧唇线,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明白,卫青萝是为贺西亭而来。
      可贺西亭那小子,又凭什么?

      “听说你向祖母借了前朝的兵书?”卫琼提起此事,沉声开口:“也是为了贺西亭吧?”

      他这个“也”字用得微妙,青萝眉梢微动,想来,兄长已知晓她今日来的目的与心思。

      故而,她梗着脖子,故意不答他。
      模样煞是倔强。

      难得见自家妹妹这般模样,卫琼一时好笑。

      卫青萝素来崇敬他这个大哥,往日见到他欢欣雀跃,哪有不说话的时候,可见今日是真的有些动气了。

      “你瞧你这模样。”卫琼摇头失笑,“还是个小孩子。”

      这是说她孩子气,卫青萝瞪他,“我才不是!”
      见她开口,卫琼扬扬眉,点头:“嗯,你说得是。”

      明明是要过来找他算账的,偏生对面那位还是一派谦谦君子模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卫青萝心里一堵,更气了几分。

      “兄长明知道,我来寻你是为什么。”

      “嗯,是听说我与贺西亭说什么了吧。”卫琼坦然道:“没错,我告诉他,日后不要总晃到三春巷来,对你名声不好。”

      青萝是个好脾气,更不曾与人红脸争吵,何况对面的这个,是她的兄长。

      听到卫琼的话,卫青萝气得小脸通红,原本瞪圆的眼睛,悄悄蕴上水汽。

      “你怎么能这样!”作为她的兄长,怎么可以这样羞辱他?

      那是贺西亭,明明是那样好的贺西亭啊!

      贺西亭从未逾钜,甚至前世时,面临卫家不松口,父母不愿她与贺家结亲,她去找贺西亭,对他说:“贺西亭,我们私奔吧!”

      那时,贺西亭听到她这话,吓得聂聂喏喏,嘴里一直“我我我”个不停。
      可他明明涨红了耳朵,都只是说要堂堂正正娶她!

      “你怎么可以那样说他……”

      卫琼只当她是情窦初开,语重心长道:“你幼时与他一个学子堂,一起玩闹,便觉得那是喜欢,可未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知道有公子如切如磋,与你这位文人之首的女儿,才最是相配。”

      “才不会!”卫青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与决绝。

      那一刻,卫琼望着她的眼睛,心底震颤,他的妹妹不过十六岁年华,怎会有这样苍冷的眼神。

      “不会有的……”
      卫青萝很想告诉卫琼,这世上不会有比贺西亭再好的人了。

      是贺西亭一人入敌军、斩敌军将领首级,夺回被乌蛮割下的五城,洗刷了大靖的耻辱!
      可她不能。

      她的每一次回想,都觉心如刀割,偏生这些,她要死死咽进肚子里,哪怕是亲人,都不能说。

      卫琼温声道:“阿萝,你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亦不懂那些大家族的利益往来,父亲疼爱你,会为你选个好夫婿的。”而贺西亭,决然是不可能的!

      后半句话,在看到青萝的泪水时,卫琼吞回了腹中。

      卫青萝知晓大哥虽才华斐然,可性子却是老派执拗,他说完这些,她也没再回嘴。

      只临离开前,青萝对他说:“我今岁已十六,并不小了,兄长也莫要总拿我当小孩子看。我知晓贺西亭到底有多好,是兄长对他偏见太深。”

      “贺西亭有一身风骨,是这世道配不上他!”

      说完,连看卫琼都没看一眼,转身离去,却在背过身的一瞬,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兄妹两个不欢而散,望着青萝的背影,想着她说的话,卫琼摇头叹了一声。

      本以为青萝只是气他不该与贺西亭说那些话,顶多也就与他置气几日。
      不想,这一次,卫琼见到了青萝的决心。

      直至长平侯府赏花宴,青萝都不曾与他开口说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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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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