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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讥讽 梁均、武成 ...

  •   贺西亭学习读书的第一日。
      无果。

      梁均没忍住劝他,“不然还是照我说的,找你老爹,让他安排一下?”

      贺西亭是个多要面儿的人啊!都让魏绍给他爹借纸笔了,自然不可能答应,否则,可太让他爹笑话了。

      且他爹要知道了,后院里母亲、姨娘们也就知道了,到时候过年,只怕贺家一大家子都知道!

      贺西亭咬牙没答应,决定出去找地方读书,家里太过温热,实在不适合读书!

      “走!去妙书阁!”贺西亭道:“那处凉快,这屋子里太闷热,平白的让人头疼!”

      梁均:“……”哪里是因为闷热而头疼,分明是不想看书。

      梁均无奈地看一眼摞成几座小山的书籍,摇了摇头。

      几人跟着贺西亭一路来了妙书阁,妙书阁是个书局,里面的书种类繁多,不仅有经史子集,亦有一些杂书话本。

      贺西亭他们来,每次都是买带图的那种杂书看,最爱侠义小说,最烦字多的!

      一见他们来,掌柜的露出一张金灿灿的笑脸迎上来,“贺公子、梁公子……”

      掌柜的面面俱到,将众人的名号一一念罢,笑嘻嘻问:“今日《游侠传》下册刚刚来货,几位公子都来一份?”

      掌柜的话音一落,武成跃跃欲试,“下册出了?!掌柜的,给我拿三份!”
      魏绍紧跟其后,“我也要一份!”

      几人说完要的份数,唯有贺西亭张了张口,旋即抿紧嘴巴,一字未发。

      掌柜的纳罕地瞧他一眼,刚要开口询问,一旁梁均道:“我们老大就不用了。”

      贺西亭一张俊脸紧绷,咬着腮帮子。

      掌柜的讶异一瞬,朝贺西亭脸上看去,迟疑开口:“贺小公子……”

      梁均等人审视的目光纷纷投注他身上,贺西亭咬了咬牙,“不要了!”

      见掌柜的一脸吃惊,魏绍上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得意洋洋道:“我们老大从今天开始就要努力读书了,日后可是要走科举的!”

      掌柜的没忍住,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地看向贺西亭。
      那那那个天天走街串巷、游手好闲的贺家小公子要科举?

      掌柜的险些要当着他们面儿掏掏耳朵,他怀疑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贺西亭见他一脸怀疑,瞪起双眼,“怎么?老子不可以?”

      掌柜的忙摆手,“当然可以!贺公子才高八斗、聪明伶俐,明年定能博得头筹!”

      虽然知他这是迫于自己的淫威,才这么说,但好听话总是让人心里舒坦。

      贺西亭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算你有眼力!”

      他这话刚一落,妙书阁内响起一道嘲讽笑声,“啧,莫不是我近来耳昏了,竟然听见贺小公子说要科举了!”

      贺西亭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从书阁内走出数道人影,当先一人玉冠束发,一袭圆领莲纹竹青襕衫,脚踏乌黑缎面皂靴,端的清冷出尘。

      看见此人,贺西亭等人的脸色不大好。

      作为武将之后,他们最讨厌的就是读书,可偏偏当今圣上最欣赏读书人,而如今全平京读书读得最好的,当属长平侯世子——裴垣。

      宣德二十五年,裴垣还未及冠,就参加了科举,一举夺魁,圣人大赞,并言一句:裴郎冠绝平京。
      又誉他:纸上墨飘香,风骨照日明。

      哪怕是文人之首的卫家,这一代青年才俊中,都不曾出这样一位惊采绝艳的人物。

      也是从那之后,平京里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人家,都要拿他来给自己家的儿孙做典范。

      就连贺西亭他们这群武将之后,也要听一句:你瞧瞧人家长平侯世子!

      “切!”
      几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切”一声,均面色不善地盯着书阁里的人看。

      刚刚说话的是裴垣身侧,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长了一张不大聪明的脸,风姿比起裴垣来差远了,贺西亭翻了个白眼,掏掏耳朵,“哪儿来的疯狗吠?”

      他偏过头问梁均,“你听见狗叫没?叫得可真难听!”

      梁均一听,就笑说:“何止叫得难听,长得还丑!”

      户部尚书是攀附长平侯、永乐侯,投诚旧党坐到这位置的,身为他的儿子,陈满平素来愿意跟着裴垣,但奈何裴垣太过出色,不仅才华出众,就是相貌,也得称一句“天人之姿”。

      陈满平人如其名,相貌平平,站在裴垣身边,就是绿叶衬红花,只能更加突出裴垣的风姿,也正因此,陈满平最讨厌别人拿他的相貌说事。

      “你们说什么?!”陈满平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自然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只能干瞪着眼。
      “就是!贺西亭,你总不能仗着你爹是一品大将军,就这般目中无人吧!”

      “正是,何况陈兄又没说错,你好好的武不习,竟然妄想科举?”又一人讽道:“可别你写的文章,把孔夫子气活了!”

      此人一说完,除了前面的裴垣,皆笑出声来,裴垣虽微微蹙眉,却也未曾制止。

      贺西亭抱臂看着他们,凉凉的眼风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面上,最终停在裴垣脸上。

      谁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裴垣的拥趸,裴垣看不上他们这些武将之后,这些人自然清楚,更何况,大靖朝的文官就没有一个喜欢武将的,他们的子孙又怎么可能瞧得上他们?

      是以,裴垣虽自持身份,不曾奚落讥讽,但如陈满平之流,就是他的口,可替他将话说出来。

      贺西亭最是不耻裴垣这种人,自视甚高瞧不起人,平日里骄傲得跟公孔雀似的,看着就眼睛疼。

      贺西亭别开目光,落在他身后开口的那几人身上,撇了撇嘴:“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就这么尊重孔圣人的?再说……”

      他轻“呵”一声,“老子想读书就读书,你们管老子做什么?你们既然这么愿意多管闲事,不如去街道司,去管人家拉屎放屁!”

      陈满平等人虽不如裴垣出色,可也自诩读圣贤书,哪里见过贺西亭这样,会把“拉屎放屁”挂在嘴上的,一时涨红了脸,被气堵得说不出话来。

      “噗嗤。”梁均等人笑出声,应和道:“我看行,他们嘴这么臭,正该去粪坑里认认门。”
      “也别光认门了,还得漱漱口呢!”
      “哈哈哈!”

      对面几个少年的笑声越大,听在陈满平等人耳中越刺耳。

      他们一个个怒目而视,嘴张了又张,却愣是从肚子里刮不出一句话来,颇有些难堪地看向裴垣。

      贺西亭他们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脏,最前面的裴垣眉头蹙得愈深,眉眼间多有几分嫌恶。
      但到了此时,他也不得不说一句话了。

      裴垣缓缓抬眸,平静地扫了贺西亭一眼,偏头对身后的几人道:“贺小公子既有意科举,我们理当祝贺才是,日后许也可以诗文会友,你我皆多一位志同道合的芝兰之交。”

      话罢,又冲贺西亭温润一笑,“贺小公子既有此等决心,行之在此,就提前预祝贺小公子郤诜高第了。”

      裴垣的话挑不出错来,但偏生贺西亭就从他那表情、语气中听出几分嘲弄来。
      他沉了沉眸,冷声回:“用不着!”

      裴垣是当今朝廷最炙手可热之人,贺西亭不会犯傻到当街与他冲突,更何况人家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依贺西亭的性子,若真的烦透一个人,定是要晚上给他套麻袋,狠狠揍一顿出气的。

      但对上裴垣,虽说讨厌他那副傲了吧唧的模样,贺西亭还真没想过揍裴垣一顿。

      贺西亭放了话,不打算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待会儿还得去卫家的巷子逛荡去,眯了眯眸,别开视线,对一旁的掌柜的道:“把我们要的书包上。”

      说罢,从衣襟里掏出银子,扔向掌柜的,“余下的赏你了。”

      书局之内,两方气氛虽然凝滞,但贺西亭出手阔气,掌柜的见到银子,十分欣喜,忙应声,“好嘞,几位公子且稍等。”

      掌柜的收下银子,忙招呼几个小厮帮忙包书。

      这边裴垣等人早选好了书册,付了银钱,不想出门遇上贺西亭几人,陈满平嘴巴快,讽刺人不成,反被人揶揄,一时也没什么脸面,好在裴垣出言,也算为他挽了尊。

      他见贺西亭几人还等在门口,一时有些虚,偷偷觑一眼裴垣,盼望着他能再以气势压一压对面,怎么也不能被堵在这书局里啊!

      好在,前面裴垣似有所感,对贺西亭几人温润一笑,转过身对他们道:“既是选好了书册,我们便走吧。”

      他一发话,众人无不应是,裴垣步态从容地向妙书阁外行去,经过贺西亭他们时,梁均、武成等人咽不下气,铁墙一般挡在他们面前。

      裴垣淡淡侧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贺西亭脸上,贺西亭平静回望,眼神无波无澜,眼尾却有三分冷意。

      裴垣静静看了他半晌,倏然莞尔,“怎么?贺小公子还要与我在此谈诗文经卷不成?”

      贺西亭没回这话,凉凉扫一眼他身后的陈满平,对裴垣道:“裴垣,管好你的狗!”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一把拿过立在旁边不敢出声的小厮怀里的书,对梁均他们道:“我们走!”

      陈满平因他扫过的那一眼,恼怒得脸色涨红,而贺西亭说的话,更是如针扎他的心,可再是不服气,他也不能再追着不放,否则还真成了贺西亭口中的“狗”。

      贺西亭几人一走,面前的人墙没了,温暖的日光洒在头顶,众人难得呼出口气。

      有人想到贺西亭刚刚的样子,颇为愤愤不平:“还那贺西亭的性子,未免也太张狂了些!”
      “他也得意不了多久,当今圣上不喜武将,朝廷又安稳,他日后怕是连个散职都不会有!”
      “就是,还想考科举,真是笑掉大牙!”

      裴垣厌烦地听着这些,那双清冷的眸泛起一抹并不显眼的凉,原本舒展开的眉再次蹙起。

      “不是说要我帮你们选送给老师的生辰礼吗?”裴垣道:“走吧。”

      陈满平最会察言观色,看出裴垣不耐,忙攒着笑道:“正是正是,还得有劳行之了。”

      他们一行人师从大儒乐正,再过一月,便是乐正八十高寿,裴垣是乐正最得意的弟子,裴垣也最懂老师心意,陈满平几人想送寿礼,便请了他来帮忙。

      路上,不知是是谁,突的开口,问裴垣:“行之,你们侯府宴会过后,想来你的婚事就能定下来吧?”

      裴垣三月便已及冠,长平侯府往常并不热衷举办宴会,这四月突然而来的赏花宴,摆明着是想为裴垣选一门好亲事。

      裴垣脚下一顿,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自当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话罢,有人道:“令尊令堂恩爱有佳,定是要为你选个知心意、懂冷暖的妻子。”

      “侯爷在朝备受圣人赏识,侯爷夫人亦是夫人中的典范,想来行之兄的未来妻子,定出世家,与行之兄家世相当,人也是秀外慧中、才德双全的!”

      裴垣默然不语,身旁这些人也只以为他寡言,但心里却也是十分赞同的。

      帮这些同窗选好了礼物,裴垣乘马车归了家,一路上,他眉间就未曾舒展过,直到家门口,才缓缓展开。

      刚下了马车,一小厮从门内而出,走到他身前,欲言又止。

      他淡淡看了一眼,问:“父亲又去那儿了?”

      小厮面色有几分尴尬,点了点头。

      裴垣闭了闭眼,耀目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竟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映出一丝脆弱,不过一瞬,他睁开眼,又是一派清润公子的模样。

      离开妙书阁,贺西亭带上几个兄弟前往三春巷。

      梁均斜眼看他,忍不住碎碎念:“不是说要读书、考科举吗?你这样就是书中说的‘色令智昏’。”

      贺西亭“啧”一声,“读书能跟我家萝萝比吗?”
      反正他本来也不爱读书,但他喜欢萝萝啊!

      梁均几人:“……”

      几人拐过神武长街,正巧在一条巷子口看见昨日那只白猫,贺西亭停住步子,伸长脖子去看那树荫下翻滚的小猫。

      武成见状,纳闷开口:“老大,你是要捉只猫跟斥候作伴啊?”

      “斥候”是贺家养的一只狗,算是从小就与贺西亭作伴。

      贺西亭眯着眼睛,打量那只小白猫,那小白猫脖子上依旧挂着金色小铃铛,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的确可人。

      他蠢蠢欲动,又想将这只猫给抓过来,不过萝萝记性好,肯定记得这只猫的样子,到时候定会恼他。
      算了!

      他叹一声,扭头对梁均他们道:“你们帮我问问,看哪家有好看的猫,日后下了小崽子,我去弄一个回来!”

      几人一脸惊奇,但转过弯儿来,就明白是卫家那位三姑娘喜狸奴,他们这位老大,是想变着法儿地哄人开心呢!

      虽然他们觉得自家老大太过讨好了些,但又一想,那可是三姑娘,自幼就聪慧果敢、及至今,那也是全平京最好、最惊才绝艳的姑娘!

      想了想,还是他们老大高攀了。

      心里一旦有了这想法,一个个甚是鼓劲儿,皆是挺腹拍胸:“老大放心,定给三姑娘寻个漂亮小猫崽儿!”
      贺西亭:“……”

      心思全被看穿,贺西亭面皮一紧,动了动嘴巴,模糊地“嗯”了一声。

      梁均几人偷笑。
      贺西亭眼风一扫,几人登时闭紧嘴巴。

      “别愣着!快些走!”贺西亭喝一声,率先迈开大步。

      昨日这个时辰,他走到三春巷,就见到了萝萝,盼望着今日卫家门首前,还会站着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贺西亭理理衣襟,昂首阔步。

      四月的日光,如一缕缕碎金,笼在一行少年身上,当前的赤袍少年意气风发,唇角上扬,露出光洁白亮的牙齿,笑得要看不见眼睛,像极了要得胜归朝的将军。

      他要去见萝萝啊!
      贺西亭心里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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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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