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寒渊》枕上听风

9、黑翼折天 疏钰，我们

　　围攻的仙兵仙将阵脚大乱。他们习惯了依托阵法、借用地利，在光明中作战，何曾见过这般诡异的手段？仙光在黑暗中亮起，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反而被黑暗一点点蚕食。

　　“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炸响，试图震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为首那员仙将身长三丈，披着厚重的暗金战甲，庞大的身躯落地时，连地面都为之震颤。他手中提着的巨斧，斧刃之上散发出的锋锐之气，将周围的黑暗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破！”

　　仙将双手握紧巨斧，猛地朝前一劈。百丈长的金色斧芒撕裂长空，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斩在那层虚无的黑暗结界上。

　　“咔嚓——”

　　结界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光明重新涌入。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莫辞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原先的澄澈。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魔纹，双手化作锋利的利爪，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铛！”

　　巨斧横挡，挡住了莫辞的利爪。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开。仙将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战甲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好强的肉身力量！”仙将惊怒交加，看着莫辞那双非人的爪子，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怯意。

　　“肉身？”莫辞悬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诮的弧度，“这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一名仙兵的身后。那名仙兵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觉脖颈一凉，头颅已被莫辞的利爪生生扯下，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倒地，连神魂都在瞬间被魔气腐蚀殆尽。

　　屠杀，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莫辞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每一击都追求极致的杀伤。利爪撕碎战甲，魔气腐蚀仙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行天条的仙兵仙将，此刻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名仙将怒吼着挥舞巨斧砍来，莫辞不闪不避，任由斧刃砍在肩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同时利爪洞穿了对方的心脏。

　　“噗嗤——”

　　仙血喷洒，如雨落下。莫辞随手将尸体甩开，那双金色的眸子扫向剩下的仙兵，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结阵！”幸存的仙将们终于反应过来，迅速组成战阵，仙光汇聚，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网，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圣气息，朝莫辞当头罩下。

　　莫辞仰天长啸，周身黑气翻涌，竟是将那光网硬生生撑破，随后一脚踏碎。

　　他一步踏出，身形暴涨，黑色的魔纹覆盖全身，冲入战阵，双爪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巨斧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而他的反击，却是致命的。

　　短短片刻，广寒殿外的焦土上，已堆满了仙兵的尸骸，鲜血汇聚成河，将黑色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沈疏钰靠在断壁残垣中，看着这一幕。他看到莫辞的每一次挥爪，身上的魔纹就黯淡一分，嘴角溢出的黑血就多一缕。那不是在战斗，那是在燃烧生命，用命换取这全歼敌军的战果。

　　“莫辞！停下！”沈疏钰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伤势，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莫辞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在血战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的杀意取代。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双手猛地合十，一道更加厚重的黑色结界瞬间在沈疏钰周围升起，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待着别动。”莫辞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随后，莫辞转身，投身于最后的收割中。

　　那名领头的仙将见势不妙，扔下巨斧，化作一道金光就要逃跑。

　　莫辞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他面前。

　　“想走？”莫辞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仙将的脖子，像捏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那巨大的身躯此刻在他手中竟显得如此渺小，“问过我了吗？”

　　仙将面如土色，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仙将的脖颈断裂，神魂俱灭，连一丝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莫辞身上的魔纹终于支撑不住，光芒暗淡，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他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落在沈疏钰的结界前，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背后突然生出一对巨大，覆盖着黑色绒羽的翅膀，艰难地舒展开来。那对翅膀足有数十丈长，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散发着蛮荒的气息。

　　他挥翅切开了结界，跌跌撞撞地走到沈疏钰面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抱紧。”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疏钰没有抗拒，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那满是血腥味的颈窝。

　　莫辞振翅而起，黑色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他冲破了仙界层层叠叠的云障，直奔天际。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远处，更多的仙光正在赶来，那是仙帝派出的第二批、甚至第三批仙卫。

　　莫辞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讥讽与不屑。他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直直往仙界最北处飞去。

　　耳边破空声不断，莫辞抱着沈疏钰，几个大挪移瞬间冲了出去。

　　仙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的一颗星辰。

　　莫辞飞得极快，黑色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片空间的涟漪。但他怀中的沈疏钰，却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那原本有力的心跳声，也逐渐变得微弱。

　　“莫辞，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沈疏钰轻声劝道。

　　“别动。”莫辞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沈疏钰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就这样，再抱一会儿。”

　　罡风呼啸，吹散了两人的发丝，也吹干了莫辞身上的血迹。不知不觉间居然来到了当初相遇的断魂渊附近。

　　“疏钰，”莫辞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杀伐，只剩下一片空灵，“我们自由了。”

　　话音落下，莫辞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那对巨大的黑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两人身形失控，朝着下方那片焦土坠落。

　　沈疏钰死死抱着他，护体灵光狂闪不定，紧紧护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