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寒渊》枕上听风

8、围殿惊变 你们……都

　　雷劫的余烬尚未冷却，焦土之上犹自冒着缕缕青烟。

　　广寒殿内，沈疏钰抱着莫辞，指尖的月华仙力如涓涓细流，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莫辞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虽仍微弱，却已平稳了许多。

　　沈疏钰低头看着怀中人瓷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百年相伴，他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这般毫无芥蒂地相拥而眠，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如今的修为，早已非昔日那个被遗弃的闲散仙君可比。

　　当年仙帝数百年的遗弃与冷落，并未磨灭他的心志，反而让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而莫辞的出现，那魔族本源与他纯净的月华仙力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与互补。仙魔相生，阴阳互转，非但没有让他走火入魔，反而助他一举突破了瓶颈，修为一路飙升至仙王境。

　　这在整个仙界，都是绝无仅有的异数。

　　沈疏钰正自出神，忽然，怀中的莫辞猛地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

　　沈疏钰脸色骤变，神识瞬间扩散开来。他“看到”了，数百里外的云层中，金光汇聚，一支排列整齐的仙兵仙将正撕裂虚空而来。

　　是为了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而来。

　　沈疏钰心头一沉，迅速布下一处结界护住莫辞。

　　还未及反应，便听得一声巨响，广寒殿那如冰般的大门，在一声轰鸣中彻底化为齑粉。

　　烟尘未散，数十名金甲仙兵已手持兵刃，呈扇形将大殿围住。为首那名仙将，身披璀璨金甲，面若寒霜，目光如电，在扫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沈疏钰和他身后的莫辞身上。

　　“陛下猜的果然没错。”仙将声若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沈疏钰身周的月华仙力一阵激荡，“月仙沈疏钰，私通魔族，引动天劫，扰乱天纲！即刻捉拿，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数百名仙兵齐声怒喝，仙光暴涨，瞬间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那股合力形成的威压，竟比莫辞先前渡劫时的天雷还要恐怖数倍。

　　沈疏钰只觉胸口一窒，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但他一步也未退，反而上前半步，将莫辞完全挡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周身月华仙力疯狂涌动，仙王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前布下一道坚不可摧的蓝色屏障。

　　“私通魔族？”沈疏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莫辞不过是一只普通异兽，何来魔族一说？陛下遗弃我数百年，我也至今安分守己，如今却要因一只异兽而获罪，未免可笑。”

　　“可笑？”那仙将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沈疏钰的防御，死死钉在莫辞身上，“先前那毁天灭地的魔气，便是这小子所引！沈疏钰，你果然跟你那个父亲一样是个祸害，今日便要你给仙界一个交代！”

　　莫辞被双方对话吵醒，推开沈疏钰的手臂，从他身后站了出来。虽面色苍白，身形却站得笔直，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眼中满是桀骜与讥讽。经过雷劫洗礼，修为更进一层，可不是眼前这些区区仙兵仙将能对付的。

　　“交代？”莫辞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大胆狂徒！”仙将大怒，手中长枪一挥，“拿下！”

　　刹那间，数十道仙光如利箭般激射而来，直取莫辞要害。

　　沈疏钰瞳孔骤缩，身形一动，手中仙力化作一只银白色长鞭，朝身前一挥，长鞭带着破风声直冲对面仙兵

　　沈疏钰手腕一转，一道幽蓝色的月华横扫而出，硬生生撞碎了所有袭来的仙光。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天兵阵中。

　　他紫衣翩飞，在漫天的金光中显得单薄却耀眼。月华仙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不是要赢，他只是在拖延时间，为莫辞争取哪怕一线生机。

　　仙将见状，冷笑一声，亲自出手。他一斧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指沈疏钰心口。

　　沈疏钰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铛——！”

　　仙宝碰撞的巨响炸开，仙将的巨斧对仙人具有克制之效，两者对撞后，沈疏钰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鲜血喷洒，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沈疏钰！！！”

　　莫辞的嘶吼声响彻云霄。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坠落，眼中的金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你们……都该死！”

　　莫辞仰天长啸，周身黑气翻涌，竟是将尚未稳固的修为强行释放，魔气滔天，直冲九霄。

　　仙将脸色一变，惊怒道：“果然是魔族！众将听令，就地格杀！”

　　数百仙兵再次结阵，仙光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天网，朝着莫辞当头罩下。

　　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沈疏钰，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蓝光，射向了莫辞的脚下。

　　那是……月宫禁制的阵眼。

　　轰隆一声巨响，广寒殿坍塌了一半，碎石瓦砾飞溅，暂时阻挡了天网的落下。

　　沈疏钰躺在废墟中，看着莫辞，嘴唇微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莫辞看着他染血的衣襟，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淡蓝色眼眸中最后的温柔与决绝。

　　两行血泪，从莫辞眼角滑落。

　　“我不会走。”

　　他跪在沈疏钰身边，伸出手，轻轻擦去沈疏钰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周身那毁天灭地的魔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我说过，”莫辞抬起头，看向那些逼近的天兵，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杀意与疯狂，“我会护着你。”

　　“谁也不能动你。”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魔核疯狂旋转，竟是燃烧了本源精血，在原有的基础上强行提升境界。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整个仙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天上那轮皎洁的月魄，在一瞬间化作血色。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像一张巨大的、由虚空织就的网，瞬间罩住了广寒殿数万丈之内的空间。

　　不仅仅是光线的消失，连声音、气息、乃至空间本身，都被这粘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仙界永恒不灭的云霭霞光，此刻成了某种讽刺的背景，在绝对的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只有莫辞周身，缠绕着血色的魔焰，像黑夜中唯一一盏摇曳的孤灯。

　　那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连神识都能冻结的绝对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