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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骄纵娇纵 第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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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禾这一觉睡得极沉。
一大清早,天蒙蒙亮时,她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后束缚自己的强壮身躯不知何时终于离去,床帐外听到些些微的窸窣响动,她迷蒙中似乎瞧见几个人影在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些什么。
尽管不甚清醒,她还是大概猜出那该是这殿里的侍女,哪怕有窗幔遮着,不会有人能瞧得清她,她还是猛地将锦被拉到了头顶,将整个人藏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幔外的声音远去,她才缓缓地将被子拉下,坐起身,轻手轻脚地将窗幔拉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她睁着哭得还有些微肿的眼睛左右看看,总觉得这室内有些不对,而后她猛地低下头去,发现原本干净冷硬的地板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雪白毛茸茸的地毯,衬得之前严肃清冷的室内,都柔和了许多。
她昨晚晦涩难堪的情绪就消失殆尽,一时忘记了昨晚是怎么哭,又是怎么羞愤难堪的。
那地毯她打眼瞧去,就觉得厚实温暖,让人忍不住就想踩上去,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光着两只莹白如玉的脚丫就踩了上去,感受到脚趾缓缓陷入绵软的地毯中,被紧密地包裹住,她微微眯起眼睛,觉得十分有趣。
她不由自主地就提起裙摆,在地毯上原地转着圈地跑跳,踩来踩去。
阳光透过窗子照到地板上,照到她的脚面上,热热的,她脚下,也暖暖的。
她边跳,边笑了出声。
这样的地毯,她还是第一次踩到。
拓跋璟从外面回来,刚一开打开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俏皮的少女面上早已没有昨日泪痕,开朗就回到她的脸上,眼睛里也满是笑意,长长的乌发和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她还愉悦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是少女的清脆,但却同这京城中满是涵养的世家姑娘不同,充满了放肆与自由。
而她似乎永远这样,不论经历了什么,都不会花费许多时间烦恼,永远纯真永远无畏。
那一刻,拓跋璟的心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
眼前,就好似他精致樊笼里藏了一只雪原来的精灵,古灵精怪又脱尘欢脱。
他简直是快到有些失态地将殿门飞速地关上了,生怕被无知世人也瞧了去。
那关门声还是太大了,打扰到了眼前快乐的少女。
少女停下动作,看见他后猛然从忘乎所以中惊醒,面上染上愤怒羞恼的红晕。
不过一夜过去,她的难过低落就好似烟消云散,连带着对他的抗拒防备和怨恨也不再深刻。
随性而至,连给他下毒,大抵也是随性。
没有深刻的厌恶和憎恨,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做便做了。
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收回了视线。
田晓禾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丢人。
她怎么心那么大啊,睡一觉就忘了这是在疯狗的殿里。
想到这疯狗昨晚对她的恶行,她白嫩的脚趾埋在雪白的地毯里不安地蜷缩了几下。
她又想到自己身不由己、却迷迷糊糊的欢愉,粉红的红晕从她的脖颈开始向上蔓延。
她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怨气横生。
她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拓跋璟一眼,一屁股坐到床上不说话,心想:看看他今天又怎么发疯?
但她不说话,拓跋璟竟也没有主动言语,又是一副不想正眼瞧她了的冷淡模样。
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底没来由有些冷。
她晃晃脑袋甩掉莫名的情绪,气鼓着脸颊,静静地看着拓跋璟将手中的篮子放到殿内的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一样又一样装满了各色糕点和菜肴的餐盘,优雅缓慢地依次摆到桌子上。
她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没留意自己脸上的愤怒之色渐消,逐渐换上了望眼欲穿的神色。
她摸摸微憋的肚子,心道:不吃饭虽然有骨气,可那就没有力气同他较劲儿了。
怎么办?
昨天闹得那么不愉快,今天这个坏蛋,肯定不会主动叫自己吃饭,给自己台阶下了。
想到此,她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小气鬼!
她的眼神又幽怨了起来,她琢磨着要不要起身去洗漱,然后若无其事地就那么坐到餐桌前,她越来越为自己的想法蠢蠢欲动,甚至找到了理由自洽。
下了大狱的囚犯的都有饭吃,凭什么她田晓禾在拓跋璟的殿里饿肚子!
就在她看到拓跋璟将最后的一个餐盘摆到桌子上,阖上餐盒的盖子的时候,她彻底心急了起来,脚尖微点,马上就要起身洗漱。
没到这时,拓跋璟却转过身,直直地望了过来,薄唇轻启,“收拾一下,过来用膳。”
田晓禾巴巴的眼神都颤了颤,要起身的动作也是一僵,她微恼地瞪了拓跋璟一眼,才又装模做样不情不愿地起身。
然后,她一股脑钻进盥洗室,飞速地净了口,洗净了面颊,就心急地往回走。
虽然心急,但她还记得需装得一副不稀罕的模样,走得四平八稳。
好在她终于走到了桌旁,顺利坐下,她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去拿那白乎乎胖胖的大肉包。
心里叫嚣着:嘿嘿嘿,大肉包我来了!
旁边却在此时响起了冷淡疏离的声音:“你的脸……”
被打扰了田晓禾不悦,木着脸干巴巴道:“我的脸,怎么了?!”
拓跋璟心知自己对她心绪不平,又不想重蹈昨日的覆辙,在那汹涌的眼泪里溃不成婚,今日本不欲同她多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法无视,抿了抿薄唇,道:“还没擦干。”
田晓禾已经伸到肉包面前的手狠狠一僵!
此时此刻,她也感受到了清水顺着脸颊滑落的触感。
肉包就在眼前,却可见不可及。
而她又在她最不想丢脸的人面前,丢了脸。
千百种滋味和情绪冲击着她,羞愤、委屈、愤怒,让她的脑袋一时卡壳,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什么办。
拓跋璟话一说口,就隐隐后悔了。
他看着睡了一觉好不容易恢复满满元气的少女,果然一瞬间好似要碎掉了,她愣了那里,片刻,缓缓地张大嘴,似乎准备大哭一顿,解决眼前的困境。
一夜没有失眠,也没有头痛的拓跋璟,今日又恢复了四平八稳的冷贵姿态。
克制、隐忍,负面的情绪和锋芒都被他很好的收敛起,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狠戾决绝。
起码,他今日,不想弄哭他。
他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的手帕,将田晓禾脸上的水珠胡乱地一擦,而后拿起肉包,塞进了她微张的嘴中,抓着她僵在桌上的手放到她咬住的肉包上。
僵住的田晓禾似乎终于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下意识地就叼住了肉包,小巧的嘴巴用尽力气张得大大的,咔嚓一口,手将被咬下了一大块缺口肉包稍稍拿离了嘴边。
而后,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嚼了起来。
纵然是拓跋璟,心下也不自觉地微微松口气。
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吧。
不得不承认,数次的交锋中,他已经快要在这精力旺盛的少女的眼泪中败下阵来。
任他千般的手段与万般冷硬的心肠,却不知为何对上她,却似乎从来没有站过上风。
今日,就不惹她哭了吧。
伤她八百,自损一千,这种事儿,还是能缓则缓。
田晓禾几口将手里的肉包吃完,丢脸的情绪还未消散,她木着一张小脸在餐桌上搜索着接下来要入口的美食,余光在桌角上看到了什么。
她转过小脸,幽幽地对拓跋璟道:“你用擦桌子的帕子,给我擦脸?”
拓跋璟冷峻昳丽的面容有一瞬的凝滞,他转瞬顺手夹了一个肉包,放到田晓禾面前的碗里,如深邃如水的眸子对上田晓禾,淡淡道:“多吃点儿。”
……
一顿早膳吃得诡异又安静,但好在还是结束了。
刚刚被丰盛的早膳抚慰过的田晓禾,从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又变得周身洋溢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光着脚,踩在雪白的地毯上,在殿内慢悠悠地转来转去,估计是在消食。
拓跋璟分辨许久,觉得那大概就是散漫又轻快的气息。
是他不熟悉的气息。
是这个京城里少有的气息。
虽然这是一只爱炸毛的小兽,爱生气,爱咬人,但记吃不记打,骨子里都是纯真和快乐。
不过,太过没心没肺。
也不知是总在他面前才散漫如此,还是在谁面前都如此。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似乎在那人面前,她每次都巧笑嫣然。
从不见发脾气。
想到此,拓跋璟终于回到神来,收回看向那像是闲庭漫步的身影,眸色彻底冷了几分。
“梳妆打扮好,随我出宫。”
田晓禾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下意识就与他作对,“不要!”
但对上那不知为何又危险了几分的眸子,周身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而且,她随即一想,出宫诶!
她来了还没出过宫呢!
“也不是不行!但……”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拓跋璟轻嗤一声,意有所指道:“那今日便也留在宫内吧。”
“不要!”
田晓禾又下意识反驳他,见他起身似乎有意要走近,不自觉瑟缩地倒退一步。
她委委屈屈道:“我同你出宫便是。”
拓跋璟见她倒退的脚步,闻言神色没有好转,反而更冷淡了几分,脚步一转,他就出了殿门!
留下田晓禾,在原地被他气得皱了皱鼻子!
就会威胁我呜呜。
说翻脸就翻脸,翻书都没你翻脸快!
但是……
但是,她不会梳头啊!
田晓禾走到似乎同昨日有些不同的梳妆台前,眨巴着大眼睛左瞧瞧右瞧瞧。
诶?
这梳妆台怎么好像换了一个呢?
之前她虽没仔细瞧,但也记得那是个男子用的简洁明净的妆台。
眼前这个明显大了一大圈诶。
怎么回事儿?
一大早上又铺地毯,又换家具?
不会京城的有钱人,都爱经常换室内装潢摆设吧!
她一屁股坐到梳妆台前,忿忿地捏了捏拳头。
哼,可恶的有钱人!
她好嫉妒!
然而,无论梳妆台多豪华,也教不会她梳头。
她该不会还是不会。
她坐在梳妆台前半晌,也只拿起梳子,将浓密的头发梳得光滑顺畅。
而后便枯坐着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而后便是一个冰冷疏离的声线:“田晓禾,衣服放在门外,自己来拿。”
田晓禾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几步跑到殿门边,藏在门后,将殿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伸手眼疾手快地拽住就要离开的人的衣摆。
本欲离去的拓跋璟被拉住,站住身形,凝望透过门缝的那双明眸,轻挑眉梢。
田晓禾忙道:“别走,你别走。”
抓住他衣摆的手还又握紧了几分。
拓跋璟听出她声音里的乞求之意,便毫无表情地顺着她的力道,走近了几分。
田晓禾见他回应了,便软软地又道:“你脱了鞋进来。”
又闹什么?
拓跋璟眸子毫无波澜地望着她没动。
田晓禾禁不住催促:“快呀!你快些!”
拓跋璟终于是随了她,进了殿门。
一进来,看到田晓禾的样子,他便蹙起了眉,“你怎么还没……”
“我不会梳头!”
田晓禾大声打断他。
拓跋璟的面容瞬间变得神色不明,垂眸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见田晓禾鼓着脸有些羞愤的模样,才知她不是又同他作对。
拓跋璟刚想张嘴又说些什么。
田晓禾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拉着他往梳妆台前走。
她才不想听他数落嘲讽她呢。
她不给拓跋璟说话的机会,娇蛮道:“你若想我随你出宫,就为我盘发!反正我不要披散着头发出门,那多丢脸呐!”
拓跋璟被拉着,几番想抽出手来,但感觉到抓在他手上滑嫩不大却分外有力的手,终究是没有动作。
等他被田晓禾拉到梳妆台前,见田晓禾坐了下来,他冷情的眸子对着镜中的田晓禾。
田晓禾期待地望着他,拿起梳妆台的梳子塞到他手中。
她围猎的时候,见过他在营帐中整理自己的发冠呢。
她眼眸晶亮,“我不挑,同你差不多的就行!”
拓跋璟拿着梳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动作。
“侍女……”
“侍女”两个字刚说出口,田晓禾的晶亮的眸子便黯淡下来。
也是,他怎么会答应。
昨晚他还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田晓禾像是被兜头倒了盆冷水,整个人冷静下来。
她闷闷道:“不要侍女。”
她抬手就想将梳子从他手中抽回来,“你走吧。”
拓跋璟任由她将梳子抽了出去,冷睨着镜子中倔强又委屈巴巴的小脸,无奈地微微闭了闭双眸,到底是没有离开。
田晓禾拿回了梳子,再不管他,用力地盯着镜子里她那头长发,努力地想。如何才能不丢脸地出门。
片刻,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是有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间。
他竟没走。
田晓禾脸色不自觉和缓下来,盯着镜子中的手指动作。
那手指修长有力,但动作太过轻巧,轻轻便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让她的头皮微微发麻,心间也跟着痒痒的。
她从不知,被人打理头发,竟是这般感受。
她胸膛用力起伏了几下,猛地又将手里的梳子递了回去。
“呜,不准你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
拓跋璟盯着面前纵容几分便恨不得爬到他头上的少女,一言不发地将梳子接了过来。
他的眸光沉沉,森然、危险,但任谁瞧,也瞧不出哪怕一丝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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