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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夏未的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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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未的西风呼啸着掠山而过,呜呜的山风声使得六郎心中一阵一阵地不安。待韩昌走后,六郎估计着汉皇的钦差还有两三个时辰才能到,于是趁着天还没亮,悄悄的摸出营去,打算救了那个姑娘后就马上回来。辽军的营帐就在驻扎在崛围山脚下,出了营帐,六郎抬头看看,发现星星点点的火把就在不远的半山腰,料想那是先去追捕的辽将,便随着火把的方向跟了过去。
六郎所料不错,巴里诺带着几十人,点起了十几支火把,也不呐喊,出了大账一路向南,顺着原先回营士兵所指的方向,上了崛围山。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庙依山而建。巴里诺向四周看看,天色已经放亮了,从外边看去,小庙内并无什么动静,四周荒凉寂静。
“进去!”巴里诺用马鞭指着紧闭的大门大声命道:“把门砸开,各个房间都要仔细的搜查,我就不相信,那个丫头还能上天。”
几个士兵答应了一声,一齐用力一推,却发现那门却是虚掩着的,“哗”地豁然洞开,兵士们手按腰力一拥而入。巴里诺带着自己的亲随站在庙外的空地中央,摸着小胡子略带得意的笑着。突然一个兵士大喊:“将军,她在这儿,在庙后。”
“走!”巴里诺听后一挥手,带着自己的那几十人一起蜂拥到了小庙的后面。当他来到庙后的空地定睛一看,巴里诺愣住了,原来这座小庙位于崛围山的半山腰处,庙后便是一座孤峭得刀切似的悬崖,山风吹过,满山的松林和杂树摇动,传来阵阵河啸一样的松涛声。
此刻,珺儿正站在悬崖的前方一个突起的石头上,冷冷的盯着巴里诺。看着周围一群神色狰狞,渐渐逼近的辽兵,珺儿咬了咬嘴唇,一转身,毫不犹豫的就要纵身跳下这云海弥漫的峡谷。
“别―――”刚刚赶到的六郎一见珺儿要跳崖,急得一下子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却不曾想因为刚刚下过雨,石崖湿滑,两个人一下子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后一起直下,跌落悬崖。
不知道过了多久,六郎幽幽的醒了过来,摸了摸摔得生疼的脑袋,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脖子上架着一个冰凉的东西。“你,你别动,不然,不然我就杀了你。”一个略带发颤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六郎不用扭头,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珺儿,知道她还活着,六郎当即放心不小。又听见她叫自己不要动,还拿剑指着自己,嘴上还口口声声说不然就杀了自己,六郎不由心中暗暗发笑,心想:“你杀我,看你的样子,你从小到大杀过一只鸡吗?”
不过既然是叫自己不要动,何况脖子上还架着一把货真价实的宝剑,那么自己还是不要动的为好。想到这儿,六郎当真一动不动的说:“好吧,你不叫我不动,我就不动。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等了一会儿,六郎听见后面没有回话,却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剑尖也从自己的脖子上滑落了下来,六郎不禁有些愕然,扭头一看,发现珺儿满头都是冷汗,勉强着用左手支撑着身子,眉头痛苦地皱紧在一起,右手里却还紧紧握着剑把。
六郎一刻也没犹豫,转身走到珺儿身边,扶着她的肩,轻声问到:“姑娘,你怎么了?你那里受伤了?”
“我不用你管,你不要碰我。”珺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将六郎推倒在地上。也许这一下用尽了体力,这个姑娘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声音细弱却十分清晰说道:“我说了,我不用你管。”
说完,珺儿右手撑着地,勉强坐了起来,四处张望,象是寻找着什么。六郎定睛一看,发现她左臂的衣袖上血色殷红,还有一滴滴的鲜血顺着手指淋淋漓漓往下淌,很明显爱是刚才坠落悬崖的时候被擦伤的。
“珺儿你受伤了,要快点包扎一下。”六郎上前一步,略带急切的说到。
珺儿并不理会他,继续寻找着什么。忽然,她象似发现了什么,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一个嫩弱纤细的牵牛藤前,摘下了一些叶子,用嘴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
六郎一见,心里有些吃惊。用牵牛藤止血是军中常用的方法,但是民间却很少用。这个姑娘是如何知晓的。看到她费力撕下了一段裙脚,准备给自己包扎伤口,六郎又忍不住说到;“珺儿,我帮你吧!”
珺儿头也不抬,一手拿着布条了一段,另一端用嘴咬着,硬是自己将伤口扎好。六郎看后,不禁叹了一口气,摇头说:“珺儿姑娘,你这又是何苦?你看不出来我一直是在想帮你么?”
听六郎这么一说,珺儿抬起头,冷冰冰的说道:“我看不出来。杨将军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如何走出这个山谷吧!”
一听这话,六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山并不算高,但是到处都是都是峭壁,深涧石栈,树深林密,脚下尺余深的落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别说是官道,就是羊肠小路也没有一条,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多年人际罕至的地方。但是也多亏了这些密密的树林和厚厚的落叶救了自己和珺儿,不然,就算不死恐怕半条命也没有了。
六郎心里顿时明白,一定是那个姑娘被胳膊上的伤疼醒后,发现自己仍在昏迷,就摘下了自己的宝剑,又怕自己醒来不利于她,干脆先发制人用剑指着自己。看着她半靠在一棵在离自己不远的树上,一手扶着胳膊一边还警觉的看着自己,六郎胸中忽然满是郁气,吐不出按不下,棉花团子似的塞得难受,心想: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至于差点摔死。你至于把我当仇人一样么?谁天生欠你的?“ 想到这儿,六郎赌气似的说:“好吧,既然姑娘这样不相信我,那么在下告辞了,姑娘即能为自己采药,又能为自己疗伤,想必也能自己走出这个谷口,会后有期。”说完,六郎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珺儿看着六郎越走越远的背景,终于支撑不住了,眼一黑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了时候,已经到了乌金西沉的时分。珺儿发现自己正舒服躺在一个用厚厚的干草铺成的席子上,左臂上的伤处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那个北汉少年将军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架着篝火正在烤着什么,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微凉的晚风中飘荡。
珺儿扭头朝四周看看,不远处,只见几处小山高矗在晚霞中,一片片浓绿的松柏,剪影似的在山上摇曳,夕阳好像不甘心自己的沉沦,隐在地平线后,用自己的余晖,将一层层海浪样的云块映得殷红,将群山,大地照得像镀了一层赤金。飞归的倦鸟,翩翩起落的昏鸦,鸣噪着在暗红的霞光中盘旋,给这荒无人烟的暮色平添了几分宜人的情调。
六郎见她醒了,放下手中烤着的物什,微微一笑,走到她的面前,说:“你醒了,一天没有吃东西,该饿了吧,那个边上是我打的野鸡,珺儿姑娘如果不嫌弃就一起来吃。”
珺儿抬头看了六郎一眼,旋即低下头,将眉眼压得低低的,也看不出什么神情,轻声说:“你刚才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现在不还是我们北汉的祭品么?我怎么能叫你这么容易就死了?对不对?”六郎手里拿着一个烤着金黄的鸡腿,笑着递给珺儿,说:“珺儿姑娘,你也别疑心我会在里面下药什么的,就算我有这个东西,今天也没有带来。这个鸡腿就算是我巴结你的,行不?你不用,我也不敢用呀!我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你就真的不饿?。”
珺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却故意绷紧了脸道:“这个鸡腿有什么有好吃的,没有油没有盐,如何下咽?”
“这你就不懂了,你先尝尝!”六郎半蹲在地上,故作神秘的说。
珺儿半信半疑的接过鸡腿,果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小心的咬了一口,确实是咸淡适中,满口鲜香。珺儿心想,这个小哥还真有办法,嘴上却不肯夸奖,只说:“也就将就了,不过杨将军从哪里找的盐?”
六郎又撕下了一个鸡腿,呜啸一口咬下,边吃边说:“你还记不记昨天韩昌说的今天我们皇上要给辽军送胙肉犒军么?我临行前,特地去叮嘱了一下厨子,告诉他们不要放盐。我自己则拿了几张用盐、酱和各种调料浸透晒干了的桑皮纸,待皇上赏赐的胙肉分下来的时候,我就把纸放在热水中,再将胙肉泡在汤里就行了。没想到这几张纸今天还真的派上大用场了。不过今天辽营那边,没盐没酱肥腻腻的肉,看那帮辽人孙子吃下吃不下。”
听六郎这么一说,珺儿不禁莞尔一笑,又听六郎的言语中对辽人多有不满,目光火花似的一闪,却转瞬即熄,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口小口的咬着鸡腿。
二人也是饿久了,顷刻之间偌大一只烤鸡已被祭了五脏庙。吃完饭,时辰已近三更,深藏青色的天穹象一口广袤无垠的大锅,疏密不定的星星隐耀闪烁着微芒,山中粗大的松树树干上泛着淡青色直矗高空,模模糊糊融化在黯黑的夜色之中,枝叶都看不甚清晰。六郎见天色已晚,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了珺儿说:“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晚上露水重,珺儿姑娘,你就盖着我的披风吧!”
珺儿坐直了身子,接过披风,小声说:“多谢杨将军了。”
二人一夜无语,第二天,二人胡乱吃了点山果就开始找出山的路。结果从日出走到正午,除了路边有时窜出的野兔,路居然是愈走愈是荒凉。忽然六郎和珺儿听见前面有一阵轰鸣声,走进一看发现前面明晃晃的一片水光中,左有万丈高崖,右有流云急水;一道气势磅薄的瀑布飞流而下聚成了一个白茫茫碧幽幽深潭。
这一两天,六郎和珺儿都是冒着雨走了半天得路,又就坡儿打滚的跌下悬崖,二人早就熬得蓬头垢面,脸色发青,一看有这么清澈的潭水,六郎几步跑到水边,看着泥猴似的自己,不由分说开始解衣扣。
他这个举动把珺儿吓了一大跳,珺儿一边后退一边说:“你,你要干什么?”
六郎这才想起傍边还有一个姑娘,自己也觉得有些鲁莽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起这两天,这个珺儿姑娘一直对自己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好脸色,不由的想挪揄一下她,于是几步走到珺儿的面前,装着闻了闻什么似的,掩着鼻子说:“你看看你,身上都臭了。我要干什么?我要洗澡呀,你家洗澡不脱衣服?”
“你。。。”珺儿见六郎出言有些轻薄,顿时立刻涨红了脸,一跺脚,转身就走。因见这个地方荒无人烟,又不敢走远,只能就近找一个草丛,坐了下来。
六郎见珺儿气的说不出话,似乎连脖子都红了,顿时觉得心中有点小小的得意。朝着珺儿隐隐的背影微微一笑后,六郎除下了自己衣物,跳下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待六郎洗完澡,把衣物略加烘干,整理穿戴好后,发现珺儿还坐在哪里生闷气。看着珺儿气的小脸鼓鼓的,六郎强忍着笑,对着浑身拖泥带水,略显蓬头垢面的珺儿说:“你慢慢的在这里生气,我要去找点吃的了。没有2个时辰回不来,你自己在这里小心点,莫教老虎把你叼了去。”
六郎嘴上这么说,心里明白,小姑娘都爱美,珺儿也一定想洗漱装扮一下,但是自己有在场,一个姑娘是无论如何不敢下潭沐浴的,于是故意说自己要去找吃点,走之前又怕珺儿着凉,多生了几堆火,这才离去。
珺儿听六郎说要去找吃的,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看着六郎离去的背影,珺儿轻轻“呸”地啐了一口,又瞧了瞧六郎为自己升起的火堆,珺儿心里暖洋洋的,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一趟打猎,六郎的收获还真不少。待六郎提着两只山鸡,一只野兔走回谭边的时候,忽然愣在哪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呆住了。
只见珺儿已经沐浴完毕,此刻正侧坐在谭边的一个石头上。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月白小褂,晴水百褶裙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微露着一双娇小玲珑的天足;一头乌云般的头发黑瀑般直垂到摊在地下的裙上。两弯俏眉向鬓边舒展淡去,腻脂样的鼻翅微翘,羊脂玉般的脸盘上一双秋水含情目。大概是头发已经被山风吹干了,这时珺儿正抬起手,轻轻的梳理自己的长发,手指纤细如削葱,一舒皓腕带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风环垂苏,眄睇流盼。
珺儿见六郎回来了,出神的看着自己,脸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杨将军,你回来了?”珺儿一开口说话,六郎才发觉自己太失礼了,忙低下头,有些结结巴巴的说:“珺儿姑娘,你,你先梳理,我,我先去收拾吃的。”不知怎得,六郎转身的时候,又朝珺儿的镯子多看了一眼,这才逃似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