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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讯 玄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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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水城——已是一副惨败的模样。天上,晨曦透过轻云,只洒在地面上。这是今天的第一缕光。静静躺在地上的尸体,似乎听到了冥灵的呼唤,竟也平息了戾气。
“昨晚的景象……是预言吗?”
“不清楚。”
……
苏氏宅院内,同城中街道上一副模样,俱是惨不忍睹,让人惋惜。遗憾的是,大抵没人为那些叫不上姓名的死者收尸了——都死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苏泽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神呆滞,显然是不愿相信眼前所见的。除他们之外,苏氏的所有人都死了。男女老少,皆成了一副死人模样。地上的血,已变得暗红,不用想,它们已离开人体许久。冰冷的尸体,毫无规律可循地随意地躺在地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昨夜,简直是场恶梦!苏氏,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死了?是那什么信徒干的吗?苏泽满是不解。不过,他并没有为此难过。
比起那什么信徒,他更在意苏家家主的生死。走近一看,那人也躺在地上,皮肤是冰凉的,早已断了气。那个人终于死了!苏泽内心的幸福,按捺不住。
“爷爷他……死了。”
对于苏恬来说,不知实情的她,眼见爷爷已不在人世,她只是觉得,世上有少了一位陪伴她的人。眼泪趁人不备,淌了下来,形成一道痕迹,印在了脸上。
“你哭什么,那是他该死!”
“可是他是我们的爷爷啊!哥哥,你到底怎么了?连爷爷的死你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你那位老师的离去究竟给你带来了多少打击!”
“这种事就不要提到他了。”苏泽感到恼火,“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爷爷’,便是杀死爸妈的凶手!”
“什……什么?”苏恬顿住,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她甚至开始思考这是不是苏泽找的借口。爸妈他们,不是死于一场意外吗?
“看来,你并不知晓当年那件事。”
“当年?”
当年啊,当年的事情放在话本里,就相当老套了。却也是事实——属于老一辈的悲剧。
苏老爷子,姓苏,名季谦。在他尚年轻时,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叫扶鸾。青春的羞涩让他没有勇气去坦白,就这样,对她的爱便一直埋在心底。他一直默默注视着。
“鸾儿,明年这个时候,你能陪我一起去看桃花吗?”
“好啊。”
……
“季谦,有你在,我感到很幸福。”
“鸾儿,我……我们能一直像这样生活下去吗?”
……
“季谦,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为什么?鸾儿……别离开我……”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以免有人在背后指点……”说罢,扶鸾转身离去。苏季谦的左手停留在空中,似乎想要挽回,却又在不久之后放下了。
——我的婚事,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谢谢你,季谦,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希望来生,我能遵守诺言,陪你去看桃花……
“鸾儿……”
这也便成了他一生的遗憾——没能挽留自己所爱着的女人。
后来,二人都成了家,也在那之后从未联系过,双方之间似是淡忘了对方。二十年来匆匆,岁月流转不返;似是情伤,而无悔药。很快,苏季谦的儿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谁也没想到,两个早已没了关系的人又重新联系到了一起。究竟是喜还是悲?苏季谦的儿子爱上了扶鸾的女儿。是巧合吗?
“为什么是你的女儿……”
“季谦……”
儿女情长,爱情永远是最悲惨的东西。因为爱情,人们之间互相妒忌,只为求得幸福。而当自己的幸福被毁灭后,那种嫉妒心就会被放大,那群失去了幸福的人,自然就见不得别人幸福了,便开始施难。
二人受到了苏季谦与扶鸾的反对。
……
某个夜晚,寥无群星。
“怜儿,快跟我走!”
“可是……”
“别管那些了,快!”
那晚,他们带着五岁的孩子和腹中的胎儿离开了玄水城,直上北疆。逃吧,离开那个鬼地方!走吧,再也不回来!
“呵,后来,爸妈就被人追杀,直至死亡。我虽非亲生,却始终无法忘记,那晚,爸妈脸上所流露出的恐惧……”
北疆之上,两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大漠之中。夜色褪去,金光洒在了他们的身上,似在歌颂他们的悲凉。而那刚出生的婴儿,就这样失去了双亲,在不停地哭闹着。五岁孩子也是,只是眼中透露着的更多是仇恨。
可惜,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追杀他们的人是谁。于是,泪水化为永恒,悲痛将初生之阳拉了下去,四周显得压抑。
“后来,我才知道,追杀我们的人,是爷爷派来的……”
“所以……真的是爷爷……”
“你说你为什么被禁足了这么多年吗?那是因为你是爸妈的种,你身上有妈的血脉,他讨厌这种血脉。因为他一看到你,就会想到他曾爱的那个女人!”
“那为什么我会被放出来?”
“呵,当然还是因为你是爸妈的种,他内疚啊!哈哈,他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一瞬间,周围冷静了下来,先前不愿相信的态度也随之转变。苏恬也明白了,自己的诞生是那两个人悲剧的体现。无论自由,或是囚困,都是奢望——自己的命运早已被他人牢牢握在手中。
那爷爷呢?他变了,他成为了一个“自私鬼”!因为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亲手毁了别人的一生,就连后代也不放过——他折磨着她,让她不得光明。
什么爱恨情仇,这是苏泽最厌恶的。他认为,所谓的“爱情”简直是把杀人利器,足以将人拖拽至深渊,身不复还。那什么誓言,不过是拿来约束自己的,毫无意义。而爱情,它能让人发狂,就像苏季谦那样,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惜伤害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人本身就是一只野兽,在利益面前,便会暴露自己的野性。而让人癫狂的爱情,可以将那种野性无限放大,直至自身被那种贪念所吞噬。
不知为何,苏泽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让他一直安不下心。奇怪的是,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他不打算去纠结那种感觉,因为他已知其源头。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许会给他带来不详,但他不在意——他太渴望那种熟悉的感觉了——五年了,日日夜夜都在想。
“该离开这里了,苏恬,你先走吧。”
“那你呢?哥哥,你想做什么?”
苏恬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走出来。确实,苏季谦抚养他她长大,陪伴了她十多年,虽然期间把她困在了房间三年,但在那之后,对她异常关心呵护。突然得知他是自己的仇敌,确实挺不好受的。
“没什么,一位老熟人来了,我去会会他。”
“哦,那你小心些。”苏恬大概知道苏泽口中的“老熟人”是谁。
不过,再次相遇,会发生些什么呢?
涉子林内,一片寂静,失去了以往的生机,只留下一层血雾裹盖在上面。
“几年不见,这林子竟变得这么死气沉沉,真是可悲!”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声音,语气中带有些许嘲讽。
那个人似乎很熟悉这片涉子林,像是曾经来过。不过,他已变了;或许他从未变过,只是一直隐瞒着。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整整五年,他也开始有些乏力。
“嚯,果然是您。”苏泽内心有丝欣喜,而在看到他的那身衣装后,内心的欣喜又沉了下去,“别来无恙,老师。”
夏至时分去,夏日下旬归。旁者问我为何哀?答曰:知己难觅。
悲然送其去,漠然迎其归。那人问我为何怒?答曰:君负我之。
苏泽攥紧拳头,大步上前,步伐很是沉重,心中似乎有无尽怒火,抓着宁筠的衣领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给我一个解释!”
“因为命运。”
“呵,命运?你应该是去改变它,而不是被它所禁锢,不是吗?正因为你的怯懦,你所心念的萨斯城才没能摆脱禁锢;而你,也沦为了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