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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忆往昔 “官家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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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接来茶饼,看见姜淮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问她路上可是被阎王勾走了魂。
姜淮勉强笑笑,头又低了下去,可方低头,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她一个精神,赶紧直起身子来。
徐娘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颈,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许是不知道她怎么又变精神了。
姜淮知道自己的行为奇怪得很,羞赧地跑去院外洒扫。
可她哪有洒扫的心思,自己蹲在墙角一边躲着,从衣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荷包,里面是她一直小心保存的金链子。
姜淮没敢把它拿出来,只把荷包贴在额头,沉沉叹气。
二姐姐对她很好,她不该有别的心思,任何一点小小的心思都不能有……
二姐姐说了,等她婚期过后,就让她自己选择去哪,到时可以给她一笔丰厚的奖励,从此后半生吃喝不愁。
姜淮已经想好了,到时她要去洛阳拜师学艺,做一名厨娘,身上有个技艺,便是钱花光了也不用担心吃不饱饭。
想到未来光明坦荡,少女眼中终于泛出些光芒来。
用过早饭后,皇后派人来传话,三日之后她在锦麟台设席,邀青容赴宴,因为太子回宫了。
青容欣然谢过,只是三日的时光里依旧规矩听话地学着礼节,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态度传到皇后耳中,着实让妇人欣赏,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宫人来报,说太子来了。
妇人起身亲自出去迎接,裴璟这次出远门,快半年了才回来,思子心切,得知他刚到上京,便传旨让他过来。
“黑了,还瘦了。”皇后看着儿子,得出这么个结论。
裴璟无奈摇头,娘娘喜欢白净的,偏偏他觉得男子太过白气便不阳刚,这次出门还是故意把自己晒黑。
不过皇后没有在此事上多纠结,又问儿子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
裴璟慢慢喝了口茶,才道:“官家可不喜欢娘娘操劳政事。”意思是让她不要多问。
皇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都是为了谁?”
男人叹气,只得放下杯子对皇后道:“官家命我监查江南路三年赋税,涉及国库民生,我怎敢不认真。只是这么一查,却发现舅父在锦州太过逍遥,官人不悦。娘娘若是有心,可写信一封送回去,规劝他们不要放肆。”
他良言已尽,也不想和皇后多谈政事。
皇后看出裴璟不愿多谈,也不想逼得太紧,只要他明日来锦麟亭吃吃饭,顺便见见未来的太子妃。
“你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会去,不至于让外人说闲话。”
裴璟点头。
提到青容,儿子还是那副水波不兴的模样,毕竟是母子,皇后也希望这门婚事能让他高兴点,等她问起青容时,裴璟淡淡道:“沈家姑娘聪慧大方,又与我自小相识,再合适不过的姻缘了。”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日,锦麟亭来了很多小客人,七郎裴珩十分亲近自己的五哥,偏要和他坐一处。
少年郎看着坐在皇后旁边的青容,悄悄问五哥喜不喜欢喜欢新娘子。
裴璟觉得有些好笑,问他:“你才十一岁,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裴珩蹙眉,觉得自己受到轻视,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喜欢便是见到她会很高兴,见不到她就会一直想她,这就是喜欢。”
裴璟咽下一块烤鹿肉,淡淡道:“照你这样说,那应当是不喜欢。”
“啊?不喜欢你还要娶她干嘛?”他年岁小,尚不知人生有多少无可奈何,即便身在高位,手可摘星,尚有求而不得的。
裴璟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可怜:“等你有我这般年岁时你就明白了,珍惜你现在的好日子吧!”
裴珩又啊了一声,倒似霜打的茄子,只是不大一会儿,他就来了精神,让裴璟朝他看的地方看去:“是那小娘子,原来她在这儿啊!”
姜淮显然也看到了兴奋的裴珩,只是她不想理会,又想做缩头乌龟时偏偏看到裴璟也朝自己看过来,赶紧把腰杆挺直了看向一边。
裴璟哼笑一声,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来,旁边的小郎君以为她没看到自己,竟起身朝姜淮走去。
这番动作惊到了皇后,妇人见他过来,眼神示意问他干什么。
裴珩赶紧解释:“前几日不是和四郎几个聚在一处练武嘛,我一个不甚,把刀甩了出去,差点伤到了这小娘子,幸好有五哥拦着才没酿成大祸。”
他说到这儿,一脸真诚对姜淮道:“原来你是娘娘宫里的啊,也不知现下有没有事。”
青容回头看看一脸无措的姜淮,又看看一直站着的裴珩,出来道:“闻溪,七皇子问你话呢!”这声闻溪让姜淮倍感陌生,却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裴珩这才笑了,心满意足回到座处。
“喜欢她?”裴璟在旁打趣,却见弟弟真的在认认真真思考他的话。
“前几日找不着人时我确实想过她有没有受伤,今日见她无恙,我也高兴,只是……”他一脸苦恼,不过是才见过第二面的人,怎么能轻易谈喜欢不喜欢呢?
裴璟作为哥哥,负起为弟弟答疑解惑的责任来,当即道:“应是喜欢吧,不然只见了一面为什么会念念不忘?”
裴珩一向把五哥的话奉为圭皋,只是他毕竟还小,又是男孩子,害羞地不敢在这件事上多讲。
“你们兄弟两个说些什么呢,快说出来也让我们高兴高兴。”说话的是皇后,名为打趣,实则让他二人不要分心。
两兄弟回神,才发现宴会已经进入到另一个内容了,未来的太子妃沈青容亲手做了几个荷囊,颜色大小各有不同,因出于年轻女子的手,绣花配饰精致独特,讨孩子们喜欢。
从小公主和小皇子们开始挑起,每人拿一个,裴珩挑了一个鹅黄软缎的来,又见旁边的五哥也拿起一个海棠金丝的,他悄悄附耳,小声说:“我猜这是专门送你的,只是沈姑娘不好独送你,才给我们每人一个。五哥,这是沾了你的光了。”
这次裴璟没有再陪他嬉笑,故作深色看着弟弟:“我看你是太闲了,才天天有空说些情爱之事,不如我请太傅再多给你布置几篇抄写的东西。”
这话吓得裴珩赶紧摇摇头,再不作声。
皇后看到儿子拿走荷包才收回目光,她亲昵地拉着青容的手,话却是对着裴璟说:“你惯是粗心,要是不好好收着,这荷囊恐怕过几日就要丢的。”
她笑着对众人说裴璟的事,大家对这个如完人一样的五哥哥也会犯错十分感兴趣,纷纷竖起耳朵听。
“他十四岁生辰时我送了条平安链给他,嘱咐他天天戴着,没想到不出一月,链子就找不到了,问他可记得丢哪了,他却一问三不知。”
说起以前的事,裴璟也只能无奈摇头,一个大男人手上戴条链子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女儿家爱美,可他也知皇后是提醒他要珍惜青容的好意,便顺着娘娘的话,在众人面前谢过青容的美意。
旁边的姜淮呆呆站着,只有她知道那金链子在哪,就在那胸口处,她好像觉得那东西会发烫,热得心口跳个不停。
等宴席快要散了,皇后特意让裴璟陪青容走走,男人应下,低头看见弟弟打趣的目光。
高华苑满池的荷花都已枯萎,荷尽已无擎雨盖,这衰败的景象比起夏日来说别有一番风味。
青容不愿给裴璟留下好言的坏印象,一直不先开口,还是裴璟主动道:“有半年没见你了,
倒是长高了不少。”
少女摇摇头,轻笑道:“是啊,娘说我的衣服都要重新做了。”二人停下脚步,就对着满池枯荷说话。
一股凄凉涌上心头,官家十六岁就给他定下这门亲事,裴璟本是不愿,可圣人立马让他知道皇权有多厉害。
才十六岁的他被一旨诏意打发到了江南道,足足待了一年才回来。
而对于一个皇子来说,一年的时光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让官家忘记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以让朝臣们重新站位,还可以让官家多生几个继承人。
是皇后费尽千般力气才让他回来的,婚事却是再也不能多插一句嘴了。
他问青容可后悔与他定下这桩婚事:“是我耽误了你,上京十七岁的女子都已嫁人了,你却还要等着我。”
青容摇摇头,看着他道:“殿下觉得自己不值得青容等待吗?还是说,殿下最后会辜负青容的等待?”
好个聪明的女子,将话头全转向自己了,裴璟摇摇头:“值不值得我不知道,只是我的婚事从来由不得我做半点主。”
“我不后悔,从来没有过。”
青容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人,想起自己初见时的心动,官家下旨定亲那日,她高兴得一整夜没睡,好像已经能看到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了。
何况无论是身世容貌,还是品性文采,还有几个比得过裴璟的,所以,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裴璟虽不爱她,却也有些感动,或许婚姻中有没有爱情并不重要,合适就好,就像父母一样。二人没有久待,青容便离开了,裴璟回头,见弟弟头和人说着话,定睛,这不是宴上那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