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一场 ...
-
因天太晚,众人也不欲逗留,分别时,姜淮依旧走在后面,后衣好像有什么拉着,她回头,见顾临川对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趁人不注意,小男娃快速朝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又乐呵呵跟大人们走了。
姜淮不知道他给了自己什么,一直捏着那东西和沈家人回了府里,与青容分别时,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姐姐。
少女一愣,不知她为何谢自己,等瞧着那双大眼睛依旧眨也不眨看着她时,青容才明白她是谢自己在集市上那事。
她摇摇头,真是个傻孩子!
傻孩子回到了自己房里,才知手心里一直包着块栗糕,姜淮轻轻舔了一口,怪甜的,而后又是一口,那糕点便连渣也不剩的吃进了肚。
因为这一糕之情,姜淮觉着顾临川也算一个好人,是以第二日小郎君顾临川找来沈家,要姜淮和他们一起玩时,姜淮答应了。
顾临川生性爱玩,在家中又是个得宠的,儿戏之物甚多,这次他带了象牙做成的陀螺来,一鞭一鞭抽下去,陀螺发出轰鸣声,孩子们好不快活。
这东西顾临川早在家里就玩腻了,现下也只是看别人玩个高兴,瞧青瑶和济北两个一直打着陀螺,旁边的姜淮能眼馋地看着,他一把将鞭子抢了过来递给女娃。
姜淮早就心痒了,接过鞭子,刚开始不甚熟练,玩了几回倒也得了趣。
青瑶看得生气,以前有什么好玩的,顾临川可都是让着她的。
济北很快感受到姐姐的愤怒,只是他上次被沈夫人收拾过,学聪明了,这次便在旁煽风点火:“三姐姐,她总和我们抢东西,会不会再过几日连临川也会被她抢走啊!”
沈青瑶一听这话更加生气,顾临川一直是她的跟屁虫,只有她才能和顾临川玩。
可青瑶也不是个笨的,她要是太过霸道,四郎也会对她生气,倒想个法子才好。
姜淮在一旁玩得高兴,没有看见沈青瑶越来越靠近自己,等一鞭子抽下去时,陀螺没有发出声音,反而是旁边的沈青瑶突然放声大哭。
她转身去看,却见青瑶捂着脖颈,坐在地上嚎叫,临川忙蹲着将她的手拿开,赫然看见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
红痕越来越明显,姜淮吓得连手中的绳子也没拿稳。
临川虽然年纪小,可反应快,当即让济北叫家中的大人去,瞧见一旁还呆愣愣站着的姜淮,他想安慰安慰她,可青瑶一直叫疼,不肯松开他的手。
“别怕,有我在。”他只能对她说这么一句话。
不知怎的,听了临川这一句话,姜淮慌乱不已的心安定不少。
大夫来看了,只说不严重,按时抹点药也不会留印子,几人稍稍放下心来。
玩是不能玩了,临川失落地离开沈府,而姜淮被罚不能吃晚饭,因为青瑶一直和沈夫人说她是故意的。
爱女心切,被打的又是露出来的这块肌肤,沈夫人当然要好好处置一番。
夜深,姜淮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她还是第一次被饿得睡不着。以前就不一样,她饿了便会睡觉,睡觉可以让身体忘记一切,包括饥饿。
金链子又被拿出来了,这一次,她轻轻吻了吻那小物,终于带着泪水睡下。
转眼间四年过去了,时值清明,众人踏春,上京会宁社组织了一场蹴鞠比赛,不少出名的蹴鞠高手应达官贵人邀请,前往勾栏表演精湛的蹴鞠技术。
大齐之人热衷蹴鞠比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喜欢看这比赛,便是坐于明堂的天子兴致来了也要亲自上场踢上几脚。
会宁社的老板早早布置好了场地,达官贵人们坐在新搭建的凉亭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球,好不自在。
沈家人也在邀请之列,青瑶一大早就在挑着衣服,说要漂漂亮亮出去看球,济北讥讽,说她不是去看球,恐是去看人的。
姜淮也少有的被带了出去。
沈夫人不喜欢她,更不愿把人带出去,但凡一向外人介绍她的身份,都是在剜自己的心。
因对沈夫人多有亏欠,沈复年在此事上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看见姜淮也长大了,他才叮嘱沈夫人多带她出去走走,若有合适的,倒是可以定亲了。
留在面前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还不如早早嫁出去,打着这种心思,沈夫人终于带姜淮出去露露面。
勾栏处早就围满了人,大家早早来了,生怕错过精彩的比赛。
女眷们坐在一处互相寒暄,有人见到姜淮,也只问上沈夫人一句:这便是你家那亲戚吧!
却无人向沈夫人再多打听,看来是没有结亲的打算。
也是,没爹没娘的,娶了也没什么用。
比赛开始了,青瑶突然指着场上那着青锦衣的男子道:“看,是顾临川。”
她的小姐妹们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顾家四郎。
他腿脚灵活,反应又快,虽不是球头,却也与队友配合得极好,待球头一脚将球踢向风流眼时,围观众人一阵喝彩。
不少姑娘们的心思也从球上放到了顾临川身上,十四岁的儿郎在不知不觉中得了不少人青睐。
“青瑶,等顾四郎赢了银碗,一定要叫他送来给你啊!”说话的人是一年轻姑娘,名清涟,
父亲是翰林学士,身份不低。
听她这样打趣,姑娘们团扇遮嘴笑了起来,嘴巴向来利索的青瑶也只红了脸却没有否认些什么。
顾临川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以后他们会结为夫妻,这是众人公认的事实了。
果然,在这年轻小将的努力下,顾临川一队赢了,俊朗的少年被队友高高抬起,他风采得意,举起银碗朝女眷们在的这一边拼命招手。
姑娘们又开始打趣,叫青瑶赶紧起来回应,免得让少年伤心。
青瑶脸红更甚,埋到母亲怀里躲着去了。
谁也没有注意旁边的姜淮正抓着手绢,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不敢朝顾临川看去,又忍不住想去看他,只赶紧扫了一眼那处就低下了头。
顾临川还在看她,却没有再挥手,见姜淮又缩了脖子,他心里暗笑:这个鹌鹑,又不敢看他。
晚上,沈府西楼的梧桐树传来哗哗声,一个少年从树下跳下,姜淮被吓了一跳,少年笑而不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递给她。
“这是什么?”小物裹着红布,只比手掌大,姜淮一层层打开,竟看见一个精致的摩喝乐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个小姑娘,穿着蓝裙,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她两颊鼓鼓的,吃得十分满足。
“这是……”
“怎么样眼熟吧,我才见你时你就这样,所以特意画了下来,请师傅专门来做。”
姜淮低着头没有说话,原本还高兴的顾临川以为她不喜欢,正低头想要再讨好她时,却见少女突然抱住了自己。
“顾临川,别对我这么好!”姜淮哭了。
还好还好,没有惹她生气,顾临川摸着那柔顺的头发,难得的温柔:“不对你好对谁好呀!”
怕被人看见,少年没有多说话就翻墙走了,姜淮却还抱着摩喝乐站在树下。
来上京四年,顾临川是对她最好的人,若后半生必须有一个依托,她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可能吗?
摩喝乐还是被青瑶发现了,少女带着下人把自己不穿的衣服都带来,想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赏给姜淮,却见她枕边放了这样一个小东西。
她一下子就想到这是顾临川送给姜淮的。
姜淮在沈府已经住了四年,顾临川也来沈府找她玩了四年,随着年纪渐长,看着顾临川与姜淮走得越来越近,青瑶生出不安。
顾临川祖父乃当朝枢密院枢使,父亲是殿前都指挥使,母亲虽然去世,却也出生豪门世家,族中出过两个皇后,细数上京,没有几家能有顾家显赫,她若能嫁给顾家,不一定过得比二姐姐差。
可现在姜淮要把顾临川抢走,青瑶受到威胁,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晚了,于是她找到了顾临川,把姜淮的身份告诉了他。
看着顾临川震惊的样子,少女嘴角扬起,她总是最了解他的那个。
“你若不信就亲自问问姜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说临川来府上找她,姜淮很高兴,出门前,她特地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衣服,又选了一双精致的珍珠耳环带上才出去见他。
少年虽然面容在笑,可姜淮敏锐感觉到他不开心。
“怎么了?”少女小心翼翼问道。
顾临川勉强笑着摇头,他看着这越来越美好的容颜,还是狠心说道:“青瑶找我,告诉了我一些话。”
姜淮脸色一下子白了:“她说什么了?”
“你姓沈,不是因为你是沈家的亲戚,其实,你是沈伯伯的……女儿?”
“你想说私生女是不是?”少女惨然一笑,她点点头:“她没骗你,都是真的。”
“她娘原是画船上的歌姬,趁我爹酒醉时耍奸计才有了她。她们母女两都不要脸,前些日子才找上门来,临川哥哥你不知道,自我娘知道这事,我家没有一天安宁过!”
青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顾临川的肩一下子垮了,从来都是俊朗的男孩头一次流露出少见的阴郁。
看他这样,姜淮有些着急,解释道:“可是临川……我选择不了的,我……”
顾临川却不打算再听她说什么了,他眼眶发红,一脸漠然:“我最恨你们这种人,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无视律法,不顾人情,可以破坏别人的家庭,甚至不惜害死一个个无辜的人!”
他步步后退,直至离开,再不回头,姜淮已是跪倒在地,抚脸痛哭。
第二日,少女顶着一双核桃眼用饭,青瑶得意地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可知道顾临川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