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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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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又开了,有一人走了进来,脚步稳重,该是个男子。
老太君看了一眼儿子,嫌弃道:“你自己造下的孽自己化解!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进来的男子声音醇厚,只恭敬说道:“我和芳云已经商量好了,这孩子以后就留在府上,对外人就说这是远方表亲,父母俱亡,我们把她收养在了府上。”
说完,他单膝跪在地上,看着姜淮,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姜淮睁着那双大眼睛慌张失措,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娘说父亲在京城做大官,可惜他不愿认他们母女,那府中还有个老妖婆,以前差点要了她们的命。
想到此,姜淮摇摇头,不敢叫出那个词。
她听到男人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又听他道:“不管以前我是谁,从今以后你只能叫我一声叔叔,沈府以后就是你的家。”
叫叔叔,就可以在这里待着,叫爹,就要被赶去吴县,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壮大胆子,对着沈复年喊了一声叔叔。
男人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让徐管家带她下去。
沈夫人被丈夫在她孕期找女人还有了私生女这个事实恶心到极点,匆匆行礼后也离开了。
一时间,屋子还剩母子二人在。
“我还是不明白,你给钱找个人在乡下养着她就是了,何必非要带来府上。”老太君恨铁不成钢。
沈复年摇摇头:“好歹是自己的孩子,看她跟着那个女人遭罪我也于心不忍。若不是这次派人去找,恐怕她就被卖到赌场了!”
于是,在一番商量下,姜淮在沈府住了下来。沈复年要她改姓,又觉着沈淮一名像个男儿叫的,男人思索一番,为她取了一个新名字沈闻溪,他说才见到她那双眼睛时就好像看见了山中溪流。
沈闻溪,沈闻溪,这么好听的名字,姜淮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
还是叫姜淮好,随母姓姜,生于淮水,她想。
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位沈小姐,沈复年膝下几个子女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毕竟前些日子爹娘为了这个私生的孩子吵闹了好几次。
大儿子沈济楚年有十七,早早离家从戎,几年也不归家。二女儿沈青容今年刚满十三,虽对爹爹此举不满,却也知道大体,本朝士大夫多重名声,若是让外人知晓爹爹弃女在外,恐惹人上谏,是以没有多少怨气。
可小女儿和小儿子就不同了,八岁的青瑶和济北恨死这个破坏父母恩爱的凶手了。爹爹娶妻多年,从不纳妾,父母琴瑟和鸣已是佳话,现如今竟冒出个私生女来,为此娘半月没和爹爹说过一句话。
父母之间的生分冷淡让二人把怨气撒在了姜淮头上,于是,在沈家人一同吃早饭时,青瑶突然笑道:“你们可有听见猪叫?”
济北明白姐姐的意思,在旁配合:“听到了,好大声呢!”说完他学着猪哼哼叫了两声,又指着姜淮道:“你听她吃饭的声音像不像猪叫。”
说完,姐弟两个都笑了,而被济北指着的姜淮一脸窘迫,她嘴里还塞着刚吃下的水煎包,现下鼓着两个腮帮子,一张脸红得像染了红粉,这样困窘的模样又让姐弟二人捧腹大笑。
“啪”的一声,筷子落在桌上,是沈复年。
见父亲生气,青瑶和济北不敢再笑,低头吃饭。
老太君看着儿媳,慢慢道:“还是派人去教教她规矩吧!”
沈夫人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姜淮,还是点了点头。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他们从不需要考虑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恶果,等到他们大了,只要来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就好像能把所有的错误抹平。
青瑶和济北便是仗着年龄的优势为所欲为,而遭殃的只有姜淮。
来府上第五天,她已经被济北扔了第三次石头,第一次砸得太厉害,她的额头红了一块。尽管沈夫人厌恶姜淮,却还是好好惩治了济北,于是小男娃学聪明了,专朝衣服遮着的地方扔,青瑶不一样,她喜欢以另一种方式侮辱她。
凡是身上所穿衣物,皆是她不要的,她命令下人不得和她讲一句话,连那日带她去吃烧鸡的姐姐一见她就转身离开。
沈府的仆人个个识相,知道这远方亲戚不讨家中主母喜欢,冷待一二也是有的。
在青瑶的孤立之下,姜淮长了一张嘴却不知道和谁说话。
不过无所谓,比起吴县,这里好太多了。有房可以遮风挡雨,有衣可以避寒,还有饭可以饱腹,更重要的,是没有娘和村子里的人的随意谩骂和殴打,还有那些常在自己身上逡巡的恶心的目光。
这日,姜淮一人在自己的小院子坐着,见四周无人,她悄悄把藏在衣服里的那根金链子拿出来。
链子很细,也没有多少花样,不过是一环接一环扣着,偏偏戴在手上就能让人觉得气质不凡。她不会戴,怕把链子弄坏,赏玩了一会儿便把东西收了起来。
正在这时,小门开了,沈青瑶站在门口,她也不进来,生气地对姜淮说道:“快点出来,娘找你。”
沈夫人能找她有什么事,她从来都是假装看不见自己的。
等姜淮出去,才知道是沈复年要带他们出去看花灯。
终于能出去走走了,姜淮很高兴,吴县是个穷乡僻壤之地,过个节日哪有上京城花样多,她很想出去看看。
今夜正是元宵放灯第五夜,正月十八,上京府尹坐着小轿出来,前面走着几个吏员,他们背着大麻袋,碰上做生意的商贩便给十文钱。
姜淮刻意走在家人后头,吏员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好心掏出十文钱给了她,于是,她也学着
商贩的模样连连作揖。
可才把十文钱装到小包里,抬头却看见沈复年将沈青瑶抱了起来,高大挺拔的父亲平日对女儿惯是严厉,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也不掩藏爱意,他从小贩手中拿过那盏莲花灯,亲自递给青瑶。
小女儿被哄得高兴,搂着父亲的颈又讨要糖葫芦吃。
沈夫人在旁笑斥她贪嘴,沈复年不以为意,说今日佳节,不必太过约束孩子。
一家和乐的情景让姜淮看红了眼,才得到十文钱高兴的心情已荡然无存,她擦擦鼻子,垂头丧气跟在后头。
这时,一根糖葫芦出现在面前,姜淮抬头,见青容弯着腰,正抬着糖葫芦笑眯眯地看着她。
青容今年有十二岁,身量高挑,再过一两年就要比沈夫人高了,在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姜淮面前,她仪态得体,像是一个哄孩子的大人,尽管她自己也还是一个孩子。
“谢谢……谢谢二姑娘。”姜淮接过糖葫芦,却没有吃。
沈青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笑道:“你是我们沈家的人,应该叫我一声二姐姐才是。”
第三个。
姜淮在心里数着,这是她来上京城感受到的第三份暖意。
沈青容真诚的眼神感动了她,姜淮抬起头,笑道:“谢谢二姐姐。”
二人的对话被青瑶听进耳朵里,她还被父亲抱着,不想下来,只趁着沈复年看不见自己朝姜淮做了一个鬼脸。
他们边走边欣赏花灯,一行人朝对面来,沈复年放下青瑶,快步走上前去行礼。
“枢相也来看灯了!”
他打招呼的是大齐枢密院枢密使方直,乃从一品官员,可谓位高权重。
那被称作枢相的老头看起来十分和蔼,二人间不谈政事,也能说些家常话。
一个小孩从老人身后钻出来,对沈复年行礼,唤他一声沈伯伯。
小孩比起沈家孩子要大,穿着华丽,那脸又团又白,像是个白馒头,比起同龄孩子,他生得高壮,可也是个调皮的,才在沈复年面前稳重一会儿,便跑到沈青瑶面前,揪着她的小揪揪故意逗她。
“顾临川,你放开我。”要不是有大人们在,青瑶一定要去咬他的,这个顾临川最喜欢欺负她了。
大人们被孩童玩乐的场景逗笑,方直摸着胡子也笑道:“这小子就喜欢和青瑶玩,到现在了也改不了。”
听了他的话,小郎君一脸委屈:“翁翁知道我喜欢青瑶,还不放我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又笑了。
正在这时,顾临川看到了一直藏在大人身后的姜淮,她悄悄吃着糖葫芦,一嘴都是黏黏的糖,临川指着她道:“小娘子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众人顺着他的声音看向姜淮。沈复年是有些意外,沈夫人连看也不看,青瑶济北厌恶地看了那处一眼也不说话。
再次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姜淮只有浑身不耐,心中胆怯,除了低头躲避,她晓不得该干什么,嘴里的糖葫芦也不甜了。
“你低着头干什么呀!我又不欺负你。”
见此,青容出来解围,她走到姜淮身后抚着她的肩,像是能给她一点点力量。
“她是我们沈家的亲戚,也算我妹妹。前些日子她家中有变故,爹爹便把她接来家里住着。”
说着,她弯下腰,看着顾临川,笑道:“四郎,闻溪比你小,你是男子汉,可要保护好她呀!”
顾临川十分喜欢沈家这个温柔的二姑娘,今天又听她夸自己为男子汉,觉得十分自豪,当即握起拳头道:“我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保护好其他人!”
方直将二人对话全听了进去,对沈复年道:“你家这位二姑娘可是前途无量啊!”
这话意味深长,沈复年听了一喜,却还是压制喜悦说枢相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