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实验（故事1） 实验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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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肃的园顶舱房内，上百位身着白衣的科研人员步履匆匆，在顶满墙面的数据屏前打转，时不时地的轻声汇报记录数据。
“机体检测结果良好，无不良卡壳或短路隐患。”
“舱内循环系统良好，指标测试合格。”
“实验人员身体均无不良反应，已在舱外等候入仓。”
他们迅速记录着那些或许百年都不会公之于众的实验数据。
唐寻坐在中心台桌旁，听着实验员们一项项汇报准备结果。苍老的双眸隐于镜片之后，看不出情绪。
他看向仓房正中的那面玻璃壁，玻璃壁的那头，是一个排满胶囊形仪器，具有斜面弧顶的特殊舱体。
玻璃壁隔开内外，设计十分巧妙。它贴制了车窗上常用的防窥膜，加之涂料辅助。玻璃的那一头，并不能看见此时这一侧的情况。
防窥膜的效果只是单向性的。
“数据汇报记录完毕，小洪，准备入舱吧。”唐寻朝拿着对讲机的青年招了招手。
“二号，准备入舱。”
一个个体态轻盈，扎着马尾的少女，面带统一的微笑，逐一将身穿白衣的人们引入舱室。
她们在胶囊机体一侧站定，轻轻牵住那些人的手，示意他们坐在胶囊内。细声软语地帮他们佩带好电子头环，并重复舱顶盖上标注的注意事项。
“1.请勿在实验开始前接触胶囊内的任何器械。”
“2.在进入“灵境”前，请勿与一同参与的实验者有任何交流。请配合人员正确佩戴头环，并直视前方，避免侧头，斜眼等动作。”
“3. …… ”
有人好奇地看向舱侧那面巨大的深灰玻璃，妄图透过玻璃看看另一侧究竟有些什么。
当然，一无所获。
“唐老”
一个小实验员轻轻敲了敲唐寻的胳膊，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他面前。
“这是已经核对过的实验人员的名单和详细信息。”
她看着唐寻满目的冰冷威严，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您…可以看一下。”
“嗯，放着吧。”
小实验员立马飞也似地跑了。
唐寻移开紧盯着玻璃壁的目光，略略疲倦地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用力摁了摁已经拧成川字的眉心，原本冰冷尖锐的外壳终于在此刻流露出一丝与常人无异的疲倦。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重新戴好眼镜，拿过手头的人员资料，仔细翻看起来。
资料明记录了7号实验点377位参与人员的详细信息，甚至明确到个人的家庭住址，成员，邻里朋友的关系，社交媒体账号等。
相比于姓名，后者反而对组织来说更为重要。
后页则又记录着入舱的46名实验者的详细信息。
他们的职业并不具备标准统一化，相反，除了半数以上的军人和医生以外，还出现了地质，生物，心理，社会，文艺方面的名家。一同跟随的还包括两位老师和两名农学博士。
彼时的玻璃那头，少女正领着最后一位实验者进入舱房。
那人头低垂着，既不东张西望，但也不能形容为沉着冷静。
他只是静静依照少女指示坐入舱内，机械的动作好似一只被掉线操纵的傀儡。
他的同伴在感受到男人的反常后心生狐疑，想侧头看看他怎么回事。但碍于规定只能平视前方，心中隐隐着急。
男人坐入机体后，少女用统一系统性的语调温柔道：“先生，请拉出舱侧皮制头环，微微侧头，方便我为您佩戴。
眼前的实验者一动不动，只是愣怔地望着自己双手。
少女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见眼前仍没有反应，又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轻拍了拍那人的胳膊。
“先生？您身体的不舒服吗，是否需要我呼叫医护人员？先…”
实验者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2英寸的长刺。他面目狰狞，用力捅向少女的喉口。
警报响起，唐寻的瞳孔倏然猛缩，抬眼看向玻璃壁的那侧。
舱内，少女无力地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脖子，妄图止住喷涌而出的血液。
始作俑者则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舱房，被守在舱口的警卫制服。
那人眼中流出泪水，不甘心地大叫起来：“阴谋，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我们出来，我们会死在地底下，皮肉烂透了都找不到！都是阴谋……”
他全然没了刚才沉静的模样，只是用力地踢打嘶吼，又奋力去咬警、卫捂住他嘴巴的手。
“…唔……哪些……信息填报是……死了谁都不会知道…！唔……唔…我妈…我妈还要……我早点回家，她才…50……就没儿子了，自己也……”
唐寻镜片中折射出一道寒光，冷声道：
“用麻醉枪，拖出去。”
“可是…唐教授…”
“我说，先脱出去。这人资料上明确写着，他有精神病史。还是你们和他一样都有被迫害妄想症？”
一枪麻醉针准确定入发疯实验者的脖颈，他就像一头被制服的猪，用力抽搐两下，便没了声响。
男人被警卫拖了出去。
舱内瞬时人心惶惶，有人惊异，有人恐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深表同情。人们迫切地想转动头部，知晓那个发疯人言语下的真相。
实验室里也瞬时炸开了锅。
混乱一片，全无了秩序。
唐寻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闭上双眼。
绝不能让上头知道自己出了差错，否则入会时做过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事，一定会被曝光出来。
“小洪，报告总控中心，我这里出了点仪器设备问题，正在加紧抢修，麻烦启动时间推后至备用时间点。”
“哎，好嘞。呼叫总控…”
“那位女同学，用第二台电脑……第四台也可以，发第三份问题备案书给总控中心，加上我个人的致歉，放在开头。”
“好的，教授。 ”
人员散乱，唐寻就抓小鸡似的，不管认不认识，逮到一只就安排工作。
他一把抓住身侧一个略高的男青年，道：
“同学，你去开通舱内广播，安抚一下实验人员，大体意思你应该清楚怎么讲。语气要尽量沉着，思路清晰，都是硕士研究生，这应该没什么难的。”
“明白，唐寻教授。”
那人看着并不起眼，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眼睛不大，但透着一股青涩，在被安排任务后神态迅速变得认真，像是这个年纪未经社会洗礼的大学生们的代表。
他语意带笑，但因为嘈杂烦乱，唐寻并没意识到这话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在舱内有人妄图拆下头环时，四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咳咳，好，听得到。各位，我是七号舱实验负责人员，由于刚才的一点小插曲，现实验暂时推迟运行。请诸位稍安勿躁，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或尝试取下头环，否则会产生触电等难以预料的后果，危及您的生命安全。”
广播内的声音富有沉稳温婉的气质，很是能稳定人心。
不过舱中并没有可供传声的器械出现。有人察觉，这声音似乎来自那铁制斜面的穹顶。
莫名地令人脊骨发寒。
声音又发话道：“各位，刚才的事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困扰。由于检索筛选不利，实验碰巧选入一位有隐性精神病史的先生，对于他刚才的碰巧发病，我们表示惋惜与遗憾。很抱歉此事为您带来了一些困扰。请大家放心，如各位所签合同上所讲，本实验具有完善的保全系统和法律保障，若是存在利用实验滥杀平民百姓的举动，我们将赔付高额的违约金……”
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似乎笑了，停顿一下，又道：
“也支持在座各位用法律保护自己和他人的权益。”
“那么，请大家稍安勿躁，30分钟后，实验会准时开始。”
“本次实验共为期9年，由著名科学组织CCx主办，接入全球各地共3000余人，C国T省分部七号舱共接入46人。进入后，请诸位依已发佩的电子手环指令行事，修缮环境，建造家园，创造‘更优质’的空间，为人类的未来而制造曙光。”
“感谢您的配合。”
一阵刺耳的嗡鸣，男青年关闭了传声设备，侧头看着实验室内忙得焦头烂额的唐寻，随意地勾了勾衣领，露出一抹他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切安排妥当后，距离实验开始，仅剩10分钟。
唐寻看着立于自己面前的年轻实验员们，沉沉叹了口气。
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们中，有没有从选了农学又转到这儿来的？出列我看看。”
交头接耳间，有三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唐寻顿了顿，盯着那三个年轻人，口吻略带深沉地问道
“你们三个人里，有没有父母过世，或亲朋较少的？”
“有的，我…父母都去世了 …”
发话人正是方才负责广播的那位男青年。
唐寻凝神看着他，随手拿起身侧的一张表格，道：“说一下你的详细信息，再讲一下父母的死因，不要隐瞒，这没有必要。”
青年局促地捏了捏衣角，小声说道：“我叫许靖扬，23岁，32年进的大学，之前在S大学读书，后面考研就进科大了…我…我老家Y省的，Y省市X区采荷路，书艺小区。后面就在科大住宿舍，房子卖了。爹妈都是……33年车祸死的，那天……还上了新闻头版…
“嗯，”唐寻在纸上迅速记录着
“人缘怎么样？”
“啊…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所以认识的人除导师外没几个…”
“哦……，有女朋友吗？感情怎么样？”
“啊…啊？”
要不是唐寻这张严厉的脸摆在那里，男生觉得此时换个地方，眼前这老教授换身衣服就和街边那群爱打听家长里短的大爷没什么差别。”
“啊什么？”
“没… 没没”男生听着身后的一阵嬉笑的窃窃私语，一张脸憋的通红。
“哦，打光棍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末了，唐寻停了笔，起身将表格收入那沓厚厚的资料中，又认真理了理。
他随意地把原来位置的那张表格折了几道，揣入衣角的口袋里。对男青年招了招手，道：“你和我出来一下。”
出了舱室，唐寻在转身关上实验舱门前，对舱中一只手持对讲机的洪亮做了个手势。
厚厚的舱门隔绝了实验室内外的一切声音。
嘈杂中，洪亮默默带上了防毒面罩，摁动一直站立的墙一侧的催眠瓦斯开关。
白烟骤起，炸出一片惊呼。
不久，便只剩下死气的静谧静谧。
唐寻带着许靖扬来到挂满白衣的隔间，问道：“几码的？”
许靖扬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顶替的“实验者”，神情有些紧张。
“179的。”
“霍，挺高。”
“嗯……嗯”
换好衣服后，唐寻递给了青年一张合同，冰冷的脸上出奇地带着笑意，温声道：
“小许，我虽然还没有面对面地教过你，但你既然能通过考试到我这儿来，证明你也是个可塑之才。
“有些新东西，我们一把老骨头，去了也是浪费资源。实验刚好空了位置，别人有父母有牵挂的，我也不好强求。你既然没什么顾虑，不同于其他人。那便是最合适搞实地科研的。要想学更多，光在课堂，也是没有出众的条件的。”
“教授，可我还有学业……”
见眼前人仍面带迟疑，唐寻又循循善诱道：
“你也了解过，灵境世界，是由CCx主办的超现实模拟世界，有丰富的地理环境和资源，简直是实验研究的风水宝地。”
“若去了这趟，眼界和经历就都是他人无可比拟的了。你也算我的学生，我希望我的学生不仅仅是会读书，还要会用知识，会创造新的知识。”
“你如果要去，我会跟校方说明你的特殊情况，出来之后，你想继续研究虚拟电子信息技术也会保留你的学籍，你可以随时入学。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唐寻顿了顿，末了补充一句：
“你的才干，有了用在实际的机会，才是真正的收获。”
说罢，他略带惋惜道：“要不是我一把年纪折腾不动了……可真想去看看啊。”
“教授……”
唐寻眼见着眼前年轻人脸上不加掩饰的动心与感激，心里暗暗发笑。
他最清楚这个年纪年轻人的想法，什么别具一格的思想，不同于别人的领先。他们天真地放弃利益，可以为了一腔热血与美好蓝图甘愿咽下自己的情绪，为了未来给别人当牛做马。
青年最终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被笑语盈盈的马尾少女引入实验舱内。
唐寻坐在玻璃壁前看他佩戴好头环。
他的脚下是那些昏倒的年轻实验员。
他皱着眉头，像是是阎罗坐在尸山血海的人堆上，思考着堕入嗜杀之道后，终端的归途。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机械电子女声。
“请诸位实验者平躺至胶囊中，舱门即将关闭，请小心头部。”
唐寻看着许靖扬，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在躺下前，许靖扬忽然对上了玻璃壁那侧唐寻的双眼。
尽管知道有防窥膜的存在，对方并不能看到什么。可那幽深的目光却着实令唐寻后背一凉。
他就好像能看见自己一样。
唐寻忽而发现了那点不对究竟在哪里：
实验研究员中，带来的全是刚入校三天的研究生，加之自己已经因为上头给的任务，三年不带学生了。
他在自我介绍时并没有明说自己的名字，愣头青们便识时务地不去问，把这归结为大能的低调，呆呆地一口一个教授叫了起来。
按理来讲，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那对视就好像是幻觉，仅仅一瞬，便随着胶囊机体的关闭，一同消失无踪。
是巧合吧…唐寻笑着摇摇头，组织的实验怎么会被外界因素干扰，何况实验的目的，本就是催化国际矛盾，一个小间谍，就算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混乱当中，又能做什么呢？
果然是年纪大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瞻前顾后，成什么样了。
与此同时，玻璃外的电子女声机械说道：
“机体接入完毕，舱门即将关闭，请小心头部。准备意识托入，五，四，三，二，一。”
那来自穹顶的声响乍然萦绕耳畔。好似雾雨皆散，霎时清白。
“欢迎来到灵境世界。”
许靖扬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处处清明处处浊，处处虚无处处真。
常道心中清明满，破镜归真又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实验（故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