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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砰——!”

      “哗啦!!!”

      花瓶炸裂的声响撕开了寂静的夜。

      清亮的声线开口,声音很平:
      “连董。我还是那句话,
      “您如果想玩儿,全北京城多少漂亮水灵的男孩愿意陪您玩儿?您何必在我这自讨没趣?”

      一句话,给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连茵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急忙撤回要迈出房门的脚,
      禁不住捂住嘴巴,脑子里闪过之前听过的、关于燕权月的谣言:

      「说是嫁给连霁,其实连霁常年不回家,说不准是嫁给了连镇山」
      「现在爬到这么高,谁知道是爬上了多少大佬的床?」
      「‘京城第一男妻’,能做连氏总裁,肯定床上床下都好用」

      ……

      其实都是些不入流的黄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应该是那些干不过燕权月的对家,传出来羞辱人的,所以连茵作为一个无力改变的高中生,听一耳朵就过去了。

      从不相信。

      她太清楚自己爹是个什么德行——色是真色,但若和利益对比,连镇山不会跟钱过不去。
      连镇山当年撺掇爷爷给她哥连霁选的这门婚,就是看中燕权月的经商手腕,想借这桩婚事稳住自己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顺带逼连霁能时不时回个家。
      在老爷子面前,多帮他刷刷好感。

      连恕海并非那种老派守旧的人。作为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他最看重的是真本事——十四岁考上大学的连霁,自小就显出机敏的燕家老二,都是他格外中意的晚辈。
      正因如此,婚礼当天,他不仅给了连霁百分之八的股份,还替燕家还清了大半的债。

      她嫂子燕权月就更不用说。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连茵比谁都清楚——燕权月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连镇山?

      然而此刻。

      亲眼看见这一幕,连茵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连镇山被这话一堵,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他指着燕权月,终于破口大骂:

      “燕权月,你少给我装清高!你在连家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旁人给你个脸叫你一声‘燕总’,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燕权月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连镇山。那目光依旧是静的——可静里忽然多了点什么,像冰面之下终于浮上来的东西。

      “吃你的用你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然后他笑了一下。

      极轻,极淡,甚至称不上是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可那一下,莫名让人脊背发紧。

      “连董,”燕权月开口,“您心里没数吗?您儿子一年到头不回家,您自己在外面那些项目亏了多少——要我帮您算算?”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踩在碎瓷片上,咔嚓一声脆响。

      他离连镇山更近了。

      “我在连家六年,拿的是职业经理人的工资,干的是总裁的活。”燕权月的语气仍旧很淡,“您给我那个‘燕总’和‘儿媳’的名头,是用来堵外人嘴的——不是用来让您在这儿跟我耍横的。”

      “你!”

      “我什么?”

      燕权月打断他,声音还是平而冷清,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六年前,我燕权月被人背刺、孑然一身,都能有法子拒绝得了你——你凭什么认为,现在的我却不可以?”

      连镇山的脸彻底黑了。

      “燕权月,你他妈别忘了——你那个‘燕总’的位置是谁给你的!”

      燕权月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唇角那点弧度敛了敛。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连董,”他抬起眼,眸光平静地落在连镇山脸上,“这六年,我替您收了多少尾、擦了多少屁股、填了多少您不敢让老爷子知道的窟窿——您心里没数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我要是明天就辞了这‘燕总’,您猜,您那些烂账,还有谁能帮您捂得住?”

      连镇山冷笑一声:“辞?好啊,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就辞,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自从你嫁进了连家,这里就是你唯一的家——”

      “行了。”

      燕权月似乎显然懒得再听他说了,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厌弃:“我从没忘记过自己是谁,也没忘自己该在哪儿。倒是您,”燕权月顿了一下,目光从连镇山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歪着的领口上:
      “您是不是忘了,我就算是入赘了你连家的男妻,那也是连霁的妻子,不、是、您、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正因为轻,才显得格外重。

      连镇山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燕权月也没再看他。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在手里翻看一下,随后又随手扔回那堆碎片里,瓷片相撞,叮的一声脆响。

      “花瓶我会赔。”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至于其他的,您想都别想。”

      燕权月说完,再没看连镇山一眼,径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而连茵愣愣地,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那个可恨的爹还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像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

      可连茵却完全没什么爽感。

      她捂住嘴,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脑海中一直浮现着燕权月的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可能是因为……

      连茵总是觉得,燕权月这么好的人,理应配得上更好的日子。
      而不是天天呆在这破地方受气。

      虽然连茵自从上了初中、开始住校之后,回家的次数就不多。
      可连茵对燕权月,却实在是十分尊敬。

      不然,她也不会在曾学到《背影》那课、被老师要求写《我的父亲》时,
      没有学着大文学家朱自清,去昧着良心“讴歌”父亲,
      而是对着她嫂子的背影,在作文中娓娓地写道:

      「他的背影,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是“薄”。

      「他薄得像一张纸,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站在人群里,总是微微侧着身,像在躲什么。肩膀单薄,脊背却挺得直——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直,仿佛在说:我可以被打倒无数次,但我不会塌。

      「他生得白,是那种晒不黑的白,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眉眼清隽,线条是柔的,可眼底有东西——沉沉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下头是黑的,看不见底。

      「他看人时,目光总是轻轻的,落一下,就移开。那目光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讨好,只是淡淡的,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了就收回去。有人说他疏离,有人说他冷漠,可他其实只是太累了——累了太久,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这个世界。

      「可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还是活的。

      「偶尔,极偶尔,那眼底会闪过一点光。一闪就没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或许,那是以前的他还没死透的证据——那个站在领奖台上、以为全世界都属于自己的少年,被埋在最深的地方,偶尔透一口气。

      「他给人的感觉,像一件被人用过太多次的好东西。你知道它曾经很贵重,知道它原本该被好好收着、好好对待,可现在它被磨旧了,边角都毛了。
      可你要是拿起来,凑近了看,还是能看见那底子里的纹路——细的,密的,漂亮的,是当年最好的料子。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你看见他的第一眼,或许会觉得他脆弱,觉得他需要被保护。可你要是多看他几眼,又会觉得,这人其实早就什么都不怕了。最坏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已经被命运打碎过、又重新拼起来的人。那些裂纹还在,可正因为有那些裂纹,他才比谁都结实。

      「他像一棵被移栽了太多次的植物。根系早就伤了,可他还活着。叶子有点蔫,颜色有点淡,可他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下一个春天。

      「可谁知道还有没有春天呢。

      「要是那阵风再大一点呢?他会不会被吹折?

      「又或者,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再开出花来呢?

      ……」

      60分满分,连茵记得很清楚,这作文被老师打了个54分。

      扣了6分是因为语文老师见过连镇山,并且,老师并不觉得,那个在办公室连放3个蛋白屁的连镇山,像“能开出花”的植物。

      可老师不知道,连茵写的是她的长嫂,而不是她的父亲——她这长嫂在她10岁时就进了门,又当爹又当妈,也是她唯一的“家人”。

      所以连茵真的看得到,这些年,燕权月替别人活得太久了,也应该多去试试为自己活。

      哪怕只是每天把花浇一浇,把书翻一翻,把日子过一过呢?

      哪怕只是躺着,当个漂亮废物呢?

      ——可是。

      这太难了。

      燕权月……

      好像已经被连家栓死了,注定要给连家当一辈子牛马了。

      可这能赖谁?

      赖她那个精明至极的爷爷?

      还是赖他那个不着家的哥?

      又或者…赖燕权月那不着调的命运?

      其实比起赚多少钱,有多大的成就,她更希望燕权月能快乐。

      于是她思来想去,连茵将手机反复编辑的微信“剪切”,又编辑了条短的,发了出去:

      [旺仔小拳头]:【嫂子。睡了嘛?】

      [燕]:【没,怎么了?】

      连茵立刻粘贴了那条长消息。

      [旺仔小拳头]:【emmm,这不是要十月一了嘛?我们班同学,一起组织了一个去郊区温泉酒店的活动,两天一晚,在本周六!因为要留宿过夜,所以承包我们这次活动的组织人要求,至少一个家长陪同才能去QAQ!~你能陪我去吗?ps:温泉分男宾和女宾,而且刚刚试营业没多久,特别特别干净,这个负责人跟了我们班的团体活动挺多次,人很靠谱,所以找的地方应该不错;pps:我和闺蜜都约好了,我们一起泡一起睡;ppps:如果你担心和别人合住或者合泡不方便,我可以试试去申请,给你弄一个私汤!你可以在包间里自己泡自己的!!】

      ……

      连茵这条消息发完,自己也觉得荒谬。

      燕权月是挺顺着她,可燕权月那行程排得有多满,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话又说回来,那活动她本也没兴趣。
      只是见燕权月最近累得厉害,想拉他出去透口气,这才想起有个同学三番五次地邀她同行,便顺势提了一嘴。

      眼见燕权月好久没有回复,连茵这才连忙打字:

      [旺仔小拳头]:【哦,实在不方便就算了,也不用找助理陪我,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去…】

      还没打完。
      燕权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燕]:【先把时间地点发过来】
      [燕]:【我把安排挤一挤】

      连茵眼睛一亮!
      她知道,如果燕权月说了这话,就一定会挤出时间来陪她!

      立刻找到微信里一个叫“段辰”的负责人,打去了微信电话——因为报名时间理应已经截止了,听说酒店房间都确定好了,不知道临时加塞几个人,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就算来不及,他们也可以自己开车、自己订房间去。

      然而没成想。

      午夜12点,电话就响了一声,就被那边立刻接起!

      “——喂!?您好,请问是高二十一班9月28号学生出游的负责人、段辰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响起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低沉男声:

      “是的。”

      连茵一听他答“是”,便赶忙把事情说了,便等来电话那头长达七八秒的沉默。

      连茵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加不了人了?

      还是电话的网络信号不好?

      就听那磁性的声线再次响起,比起先前那句话,听上去有一点哑:

      “好的,可以加。”

      “太好了!”连茵长舒一口气,又问,“能加几个人呀?”

      电话那头又反应了个几秒,才问:“……你,都有什么家长陪你?”

      连茵本能想说“嫂子”,但又感觉,还要解释是嫂子是男人,于是干脆道:“我哥,我哥陪我!给我们分别找好一点的房间。”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就说:“报名截止了。”

      连茵愣了一下,目光黯淡下来。

      不过很快,对面又说:“目前只剩2间套房,房间有私汤,价格会贵一些,可以么?”

      连茵眼睛又一亮,还真是柳岸花明。

      “可以啊可以啊!我哥不差钱!”

      连茵紧接着补充,“不过我哥他比较爱干净——你们必须得保证池子都消毒好了,而且房间绝对安静,他有点入睡困难。”

      “嗯,房间还没有被使用过,很干净,”那边低沉的声线有点紧,“需登记姓名和身份证号。”

      “可我不知道我哥的身份证号……”

      “嗯,名字也行。”

      “哦哦,好的,”连茵的声音快活道:“我哥叫‘燕权月’,

      “燕是燕国的燕,

      “权是权力的权,

      “月是月亮的月。

      “燕权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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