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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哎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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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晶晶呀,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呀…”
戴辞身体微微前倾,袖口卷起,双手交叉放在茶木色桌子上,笑的像古代企图谋反的奸佞,十分讨打。
安晶低头喘出一口大气,脑子里简单过滤了下这些天收到的信息。
“我们建议您多跟性格开朗的人相处…”
戴辞这人吧,说好听点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敞亮人,说难听点就是一头直性子的公牛,从不会采取什么“迂回战术”,向来就是有话说,有屁放。
这一点安晶略有了解,而且俩人毕竟认识有些年头了,索性也不客套了。
她张张嘴,嗯哼几声,用手指扒拉下碎发,似乎在在组织语言。
戴辞就安静的等待着,也不催促,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然后他听到了安晶十分认真的提问。
“你有女朋友吗?”
…
戴辞收起小白牙,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直勾勾的看着安晶,看着安晶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时不知做何回应,俊脸露出了十八般变化。
“呦,您这是后悔了?”戴辞答非所问,语气平淡的仿佛再问你今天吃饭了没。
安晶一愣,维持着镇定,接着道:
“我有事请要你帮忙,你如果有女朋友,我怕她可能会误会。”
戴辞也不想多想,可这话说的实在有吸引力,什么忙是需要没有女朋友才能帮的忙呢。
戴辞没有说话,挑眉示意她继续,脸上泛起饶有兴味的黄色光芒。
安晶嘴角抽搐,生怕他等下说出什么有违新世纪健康好青年禁黄赌毒的话,赶紧继续往下说:
“在适合的场合下,我想让你在参加什么活动或者出去玩的时候带上我。有空且方便的情况下,也可以多和我聊聊天。”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总有种老子就是天的那种狂劲,就像刚冲出闸门的野猪,有着一股野性美的力量。
那种力量十分强大,总能感染到身边的人,而安晶现在需要这股力量。
当时的安晶曾被这种力量温暖过,也被伤害过,那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戴辞就像一张衡水高中的卷子,还是理科的,咻的出现在安晶面前,浑身散发着“哥很好贵,你不配”的气质。让学文的安晶恨不得能扔到太平洋去,可是却又忍不住去靠近,没事的时候吧,还偶尔惦念一下,吸引力极大,让人爱恨交加。
当然,恨要大于爱一点点。
十几岁的戴辞毕竟是过去式了,找不回来了,如今脱下了校服的戴辞,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狂劲,柔和了一些岁月给予成年男人该有的稳重,虽然并不多。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少年时形成的性格却依旧刻在骨子里。
戴辞:“就这个?没了?”
安晶不解:“你还想听什么?”
“第一个问题,我没女朋友。第二个问题…”
戴辞不在开玩笑,说到第二个问题时他突然笑出声来,眼睛里的笑意却很淡,他撑起下巴,笑容越发可人。
用可人这个词形容一个成年男性多少有点别扭。但是戴辞就不一样了,他生得男生女相,却不娘,双眼皮加上小虎牙让他骨相里表现出的攻击性锐减,不得不说中和的十分完美。
这就导致他不笑时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大好美少年,很能唬长辈的那种,一笑起来多少就带点邪魅总裁那气质了,不过这种气质要建立在总裁闭嘴的情况下。
“你,确定要和我玩?”
有点霸道总裁的话,如果不是这个气氛,如果不是深深了解面前这货的尿性,安晶可能真的会脑补出一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大戏。
“嗯”
“挺稀罕呀,乖乖女,你就不怕被我带坏了,你以前不是烦我烦的要死吗”
安晶皱皱眉,却没说什么,毕竟自己有求于他。
“到底行还是不行。”
“你只要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
和戴辞分开后,安晶打车回到了自己租的小房子,地方不算大,缩在城市的一角,冬冷夏热,嘈杂的很。
这里住着很多和她差不多的打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一天是累不成狗样的,勤勤恳恳,为了房子和媳妇在他乡努力打拼。
插钥匙,开门,把鞋子甩出两里地,关门,一气呵成。
安晶捡起被她丢在桌子腿旁边被反复揉捏的皱兮兮泛着毛刺的标签纸,用指腹揉撵开,上面用随意的笔触写着一串龙飞凤舞的数字。笔迹已经有些淡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安晶看着那一串数字,思绪有些混乱。
有些狭窄的小房间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心跳声,安晶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清晰有力。
安晶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去忽略不停跳动的心脏,却无济于事,她的手指开始细微的颤抖。
慢慢的,越来越抖,从手到脚趾,从心脏到肠胃都是颤的,大脑仿佛不受控制般开始嗡嗡作响。
越控制越失控,安晶最后还是妥协了,颤巍巍的拿起放在口袋里的白色小盒,掏出几个白色药片吃了,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努力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没事的,没事的,你很安全,会过去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每次发作,她都会这样安慰自己。
虽然收效甚微,却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暗示,能走到今天,这些暗示起的作用不可估量。
在药物的作用下,安晶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安晶再次捡起地上的标签纸,摩挲着上面的数字,感觉鼻子有点酸。
第一次发病时的痛苦她至今不敢忘,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一度使她精神崩溃,呼吸困难和狂跳的心脏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猝死了。
难受到极点的时候甚至觉得就这么离开也挺好的。
可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挺到了现在,她突然就不想放弃了。
自己还那么年轻,还没来的及感受过普吉岛的海风,还没看够这人世间的帅哥美女,就这么撒手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天医生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晃:
“安女士,按照你这个病目前的情况我们建议您最好多和人交流,多跟性格比较积极乐观的人相处,会对您病情恢复有一定的帮助…”
安晶不记得当时拿着病历单走出医院时是什么心情,只是感到可笑,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在做梦。
找个性格积极的人,这还真是难住了她。
看着通讯录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安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她疲惫的摊在床上,只想与世隔绝。
“晶!”
豪放的大嗓门想起,安晶蹦起来去开门。
“晴哥,你怎么来了?”
晴哥,全名睿晴晴,性别女。
睿晴晴住在安晶楼下,从遥远的大东北来到深圳,身上的气度和东北冰块一样硬。
乡邻亲切的称她为晴哥。
这丫头凭借着一股狠劲极力反对父母安排的种田养牛、相夫教子的生活,对父母的苦口婆心视而不见,孑然一身来到深圳。
那个时候,车马还有点慢,时光还有点长,父母还有点老式思想,少女还有点一腔热血。
即使家里人到最后松了嘴,她还是不肯回去。
她曾向家里人坚定的表明,在四十岁之前不找个男人证明家里人曾经错误的决定绝不回去。
晴哥把一个小纸盒子扔给安晶,甩甩胳膊。
“呐,你老家邮来的。”
安晶接过,小小一个,却还挺沉。
箱子里面是一些应季的水果蔬菜,都是常见的那种。
安晶掏出手机,给安玉花简单发了条信息:
姑,快递收到了。
可能是为了防磕碰,箱子底下垫了几本书。
安晶随手拿起一本,破角的书布满了时间的刮痕。
打开却发现里面并不是记忆中的印刷体,而是她所熟悉的手写体。
这好像是她的日记吧。
说是日记,又有点不像。
字只写了几页,大部分都是歪七倒八的数学式子,还贴着一些标签纸和鬼画符。
她看着那张不像数学式子的标签纸,在大脑停顿一瞬间后,闪现了一个想法。
开朗的人…
她鬼使神差犹犹豫豫还是按照标签纸上的号码打通了那个电话。
“喂…”
电话那边是低沉熟悉的男声。
安晶咽了口唾沫,虽然心中已经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了,但还是问道
“是戴辞吗?”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
戴辞把捞起的大漂亮放回缸里,又把小帅哥抓起来。
“大漂亮”是戴辞养的蜗牛,纯种本土蜗牛,土灰色的外壳,缓慢晃动的触须,长的万分接地气。
“小帅哥”是一只水绿色的青蛙,略显疲倦的大眼睛上面有几处黑色条纹,身大头小,浑身散发着慵懒不屑的贵族气质。
戴辞思索了两三秒,似乎是在心里确认,然后等到确认的差不多了,他试探性的叫出那个名字
“安晶?”
时隔近六年,从天庆高中毕业后,两人十分默契的从未联系过彼此。
却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在电话线的那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戴辞盯着小帅哥的头顶,如果安晶开的是视频,她就会看见一个拉耸着嘴角的怨男。
戴辞哼笑着,语气里藏着七分抱怨,三分委屈
“您话费不是挺贵的吗,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安晶“…”
安晶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咱能不能别这么记仇呀,我对你好的时候怎么记不住呢。”
上学的时候,两人虽然是同桌,但是除了在学校,他们基本没什么联系。
有一天,戴辞突发奇想,随手撕下一张标签纸,唰唰两笔,把自己的电话和扣扣写在上面,甩给安晶。
“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安晶随手接过,埋着头掏出一个本子,贴在上面。
“我没话费,也没流量。”
戴辞:“……你不想联系我可以直说。”
“真的。”
当时安爸大部分时间在外上班,安妈大字不识几个,安晶属于老来得子,处在相对落后的小环境下,收集信息的能力也落人一步。
因此在当时互联网普及的时候,她家并没有参与。邻居又基本都是些老人,连蹭网都难。
小帅哥呱一声,下巴变得圆鼓鼓的,戴辞一边扒拉着小帅哥,一边回道:
“我要是记仇,你现在就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安晶把手里的标签纸来来回回揉搓,鼓起勇气还是问道:
“方便见一面吗,听说你也在深圳这里,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行呀,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我正好有两张饭店送的优惠劵,不用怪浪费的。”
“…好”
…
于是乎
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