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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数字词》及文评 ...


  •   《数字词》

      一别之后,天涯永隔。

      两地相思,却再无相见时。

      三月桃花零落碾作泥,

      敛花而葬悲吟葬花词。

      今时侬将花来葬,

      他年谁又将侬葬。

      四月柳絮漫天舞,

      伊人影踪在何处。

      五月石榴红似火,

      相思如焚无处解,

      千里灵犀不点通。

      六月骄阳似火炙大地,

      默默思君沐霜寒。

      七月暑伏无处躲,

      侬心将君来深念,

      热浪滚滚浑不觉。

      八月中秋圆月空中悬,

      碧海青天夜夜恨,

      嫦娥月宫受凄寒。

      九月登高望故乡,

      伊人影踪在何方,

      故乡可有君影否,

      天涯飘蓬可有君?

      十月枫叶红似火,

      片片红叶寄相思。

      孤鸿声声悲离人,

      望穿秋水空茫茫。

      百转千回愁肠结,

      千愁万恨对谁说。

      暮潇潇创作于2018年5月7日

      花葬与诗葬:论暮潇潇《数字词》中的数字序列与哀悼仪式

      暮潇潇的《数字词》是一首以数字为经纬、以相思为纬线织就的现代古典词。在看似规整的数字序列下,涌动着一股超越时空的哀悼力量——既是对逝去爱情的追挽,亦是对生命终局“诗葬”的预演。这首创作于2018年的作品,巧妙地借用了传统数字诗歌的形式外壳,却在内部完成了双重解构:既解构了古典闺怨诗的抒情范式,又解构了现代爱情诗歌的直白表达。

      数字在此诗中绝非简单的计数工具,而是一套精密的象征系统。“一别”是宇宙起源般的创痛瞬间,“两地”则拉开了空间的悲剧维度。从“三月桃花”到“十月枫红”,时间在季节流转中显露出残忍的循环性——花开花落本应带来希望,在此却成为悼亡的永恒刻度。尤为深刻的是“千愁万恨”与开篇“一别”形成的闭环结构,数字的膨胀反而映衬出情感的无法稀释,这种数学与诗学的悖反恰是当代人情感困境的精确隐喻。

      “葬花”意象构成全诗的核心隐喻系统。黛玉式的古典葬花在此被重构为三重葬礼:表层是桃花实体的埋葬,中层是爱情本身的安葬,深层则是抒情主体对自我命运的预葬。“今时侬将花来葬,他年谁又将侬葬”这一追问,将诗歌从个人情伤提升到存在主义层面。花、人、诗在此形成奇特的同构关系:凋零的花朵是被埋葬的客体,葬花的人是即将被时间埋葬的主体,而记录这一切的诗篇,则成为最后的墓葬铭文。

      古典意象的现代化转译展现出惊人的张力。“嫦娥月宫受凄寒”不再是单纯的仙话典故,而成为当代人精神孤绝的写照;“孤鸿声声悲离人”暗合存在主义哲学的异化主题。更值得玩味的是科技时代隐喻的渗入——“千里灵犀不点通”既是对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反写,更是对数字时代交流异化的批判。当所有通讯工具都无法连接两个灵魂时,最古老的诗歌反而成为最后的通灵术。

      诗歌在抒情声音上创造了复调结构。表面是第一人称的缠绵倾诉,内里却始终回荡着第三人称的冷静旁观。这种分裂的声音在“伊人影踪在何处”与“故乡可有君影否”的交替发问中尤为明显,暗示着抒情主体正在将自己客体化进行审视。而“天涯飘蓬”这一终极意象,最终将爱情悲歌升华为人类生存境遇的寓言——我们都是被抛入时空的飘蓬,在寻找另一个飘蓬的过程中完成自我定义。

      《数字词》的现代性恰在于这种古典形式的创造性转化。暮潇潇没有简单复古,而是让传统体裁在当代情感经验的淬炼中重生。当“百转千回愁肠结”以如此克制的数字序列呈现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性的诗歌实验,更是一种文明记忆的延续方式——用最古老的数字密码,封装最现代的生存焦虑。在这个意义上,这首诗本身已成为一座诗碑,既埋葬着过往的爱情遗骸,也标记着汉语诗歌在数字时代继续生长的可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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