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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利用 利用我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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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人,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很难,晏隐一点头绪都没有,上课时候她也在琢磨这件事。所有事都烂泥一样的和在一起,黏糊糊的让人越想越恶心。
这会儿,晏隐的志气卸了大半,一腔热血的劲头过去了,她也冷静下来了。她真的能帮他?或者说容山衔真的需要她帮么?
想问,问不出,也不知道该问谁。她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她一定是个突破口。
锦询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她既是老师又是臣子,知道的最多。所以当晏隐狗狗祟祟地来的时候,锦询一点也不意外,她甚至有些欣慰晏隐还知道来找她,而不是自己傻了吧唧地在两股势力间打转。
俩人相对而坐,锦询很自然地给她递了个茶,晏隐受宠若惊地接过,等着自己老师给个像样的答案。锦询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知道,宦官为什么会独揽大权么?”
好问题,晏隐开始回忆高中历史课知识点,锦询偏过头,带着几分嘲笑道:“为了平衡权力,皇上那时候根基不稳,臣子们又没什么他信得过的,容山衔脑子转的快,才成就了他今天的局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东厂不行了么?我今天告诉你,也是为了平衡权力,在你出现之前,东厂的实力已经到了巅峰,盛极而衰,是必然的。他又没有什么皇子作保。所以他把你托付给我,让你和他划清界限。”
托付?怎么说的她好像什么遗孤一样。
等等,晏隐抓到了话里的重点,所以,自从宁陵回来之后,容山衔就已经在想着把她送走,让她在锦询手里野蛮生长。
唯一一次他前来送赏,就是因为她莫名其妙的那场哭。锦询看着晏隐后反劲儿一样的表情,少见地叹了气。
“所以?”
“对,他好几天划清的界限,你一个箭步就把自己重绑上去了。”
锦询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晏隐尴尬傻笑。
果然有老师就是好,只要晏隐问了,锦询就没有丝毫遮掩,说的干脆利落,言简意赅。这都没问题,但晏隐不懂,为什么会有谋反这一出?可要命的是,她肯定不能在锦询面前直接问这个问题,这不是找死吗?
于是,晏隐也开始了旁敲侧击的问:“那,东厂厂督会死么?”
如果为了活命造反,晏隐也是可以理解的,锦询被这个问题弄得不知怎么回答——就算东厂穷途末路,锦询相信凭借容山衔那个能耐,留着自己一条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个大太监手里握着的底牌,谁都不知道。但锦询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张牌绝对不容小觑。
晏隐听到这里,串联一下这几天的破事,总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其他的还好,只有关于谋反的这段,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情节被删除了,而这个可能被删除了的情节,就是关键了。
这么一捋,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容山衔之前把她送来锦询这里,就是为了远离东厂,可大皇子宴会上这么几下就把她又搅和了进来。
不管怎么说,此刻再远离这个混沌场已经不现实了,到底怎么帮,晏隐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其实我认识你。”
看着晏隐低头琢磨的神情,锦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这句话在晏隐心中就像平地炸雷一样,她震惊地抬头,正巧看到锦询探究的眼神:“我和容山衔勉强算是同门,不然他为什么会把你引荐给我,师傅曾说过一个小女孩的故事,我那时候年纪小又喜欢新鲜事儿,总是缠着师傅讲,那个女孩的名字就叫晏隐。”
晏隐咽了一口唾沫——合着,从最开始入学堂的装傻充愣到之后的满嘴胡诌,锦询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即使这样,锦询也愿意帮她。
锦询抿嘴一笑:“我不否认我的确有被师傅讲的故事影响到,但重点是因为你值得培养,你若为官,会是一股很强的势力,这就值得我耗费心血,如果你毫无价值,我也不会仅仅因为幼年时的奇缘,就对你倾囊相授。”
锦询停下,打量着晏隐:“所以,晏隐,同一个师傅教不出两个学生,我是这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晏隐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了这句:容山衔就也可能是会这样。
锦询靠在书案边,脸上没有丁点笑意:“所以,看在这层关系上,我就点你几句。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世界里,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才能去保别人。为了容山衔上我这儿来打听?你有多大能耐为了他和大皇子周旋冒险?你能不能先把自己活明白,再去操心别人的死活。你担心的人比你有能力自保,你现在就是一个学子,再这么不知好歹的瞎掺和,头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一盆冷水,给晏隐浇了个透心凉,之前还剩下那么点热血,现在丁点都没了。回去的路上晏隐一边吹冷风一边还在回忆锦询的话。
“你懂不懂,你现在背靠着的势力表面是我,背地里是谁,没人拿得准。前段日子,皇上又亲自赏你,更是没人摸得清你的底细,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你现在的优势,趁着这个时候养你自己的人。晏隐,我希望,是他们都来拉拢你,而不是你选哪一方站队。”
“大皇子为什么玩这一套,你真的以为自己能看透他么,我告诉你,皇室的人,活了多大就玩了多久的心眼,早就算准了你会去找容山衔,这样你就成了容山衔麾下的人,一旦他耍手段让东厂倒台,你和容山衔就一起等死吧。他倒是会讨巧,知道你早晚是个对手,就先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弄死你,我没了帮手,他少了个对手。”
锦询说这话的时候,正端着茶,神情冰冷,冷的让晏隐打了个哆嗦。
师徒的这些对话,晏隐心中的想法,容山衔一概不知,他只知道晏隐不来了。在他已经平静的接受可能被她利用之后,在晏隐信誓旦旦地说帮他之后。
这是晏隐没有任何动静的第五天。容山衔的生活仍然是井然有序,吃饭睡觉,游刃有余地应付每一个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发疯,他以为自己会不当回事,拿得起放得下,可事实不是,不只是他,包括身边人都看得出来,容山衔这几天绷着的弦,已经到了极限了。
他想不通晏隐为什么不再来了,是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么?还是因为他的行为让晏隐觉得自己不想被利用。
他应该是恨极了被人利用的,可如今晏隐真的走了,他又开始扭曲地想,为什么?晏隐,你为什么不利用我了?
在宫里,你找大佬其实很难的,但如果大佬找你,一找一个准儿。
晏隐站在御花园东角,微微低头,心里念叨着大皇子祖宗八代。
大皇子简直不是在找她,就是在堵她。他笑呵呵地问:“你似乎和东厂少来往了。”晏隐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点破事,他有完没完。
晏隐想到了锦询说过的话,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地打太极:“是,学生自然是除了学堂哪儿都不去。” 之后的对话,晏隐除了装傻就是推脱。再也不跟着他的意思走。
大皇子不说话了,只是挂着不明意义的笑。晏隐身份低于他,为了表示尊重,只瞧着大皇子绘着精致暗纹的靴子。明明在低头,明明是学子,可大皇子硬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不卑不亢的傲气来。
他笑意逐渐变淡消失,晏隐前后的态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除了有人指点过,大皇子想不出别的。
他笑得邪性,真是低估了她,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兔崽子,能不声不响的除了陈家,现在又搅得连锦询都下场点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下午,晏隐放学,看到了容山衔,她发现,自己的生活要么就是平静无波一潭死水,要么就是跌宕起伏谁都来找。上午大皇子来花园堵她,下午就碰上了容山衔。
“督主。”
小晏呲着大牙乐颠颠地打招呼,容山衔还是风度翩翩,话里话外要请她吃饭。
晏隐有些郁闷,为什么每次容山衔找她基本都是吃饭,她在东厂督主的心里,到底是有多能吃。
饭桌上。
容山衔很平静地问:“你最近很少再来了。”晏隐握着筷子,心里“咯噔”一下,容山衔今天吃错药了?以前不都是往外撵她么,晏隐侧身勉强地扯着一个笑,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容山衔丝毫没有终结话题的意思,他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
晏隐被这个直球噎的说不出话,脑子处理器都要运冒烟儿了,她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应付容山衔。琢磨了好久才说出:“因为快要到了殿试了,还是要好好学习。”
容山衔得到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答案,他只说:“五天前。”晏隐没明白这一句,瞪着眼睛看他,容山衔的位置背光,显得那一双眼睛的瞳孔极深,幽暗的宛如一潭死水,晏隐心里没来由的发毛,微微地挪开了些目光。
“五天前,你说过,你要帮我,你不想我去谋反。”
容山衔直勾勾地盯着晏隐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晏隐这会儿正瞧着旁边的饭碗——挖空心思想怎么回复,没注意到这一茬。
别的不管,但有一点可以先肯定:“没错,我真的不想你去谋反。”容山衔抢过话头:“那现在呢?你也这么希望么?”
晏隐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她本以为容山衔会为自己开脱一下,不成想他整个人都贴过来,用阴恻恻的语气威胁:“如果,我一定要呢?你会怎么办?告诉大皇子我要谋反吗?”
晏隐这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她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个情况。她忙着要解释自己不是依附大皇子。
容山衔此刻的重点却不在大皇子身上,他眉眼带笑,声音平和,整个人毫无攻击力:“晏隐,我告诉你,我就是反贼,你现在怎么办。”
穿书以来,容山衔第一次非常直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子就是要掀桌子。
晏隐听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脑子里已经组织好的语言被这个变故冲的七零八落,她很快整理好思绪,想安抚好暴躁的督主大人。
和晏隐的想象不同,容山衔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晏隐,非常平静地的说:“我教你,晏隐,你可以利用我。”
晏隐藏在身侧的手难以置信地纂成拳,眼睛盯着盘子里的凉菜,容山衔则是盯着她,微微地歪了一下头:“和我撇清关系,转头去利用大皇子,不是个好办法,大皇子的幕僚能够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我很早就告诉你了,你好好利用我,就能一步登天。这样好不好。到时候你不用站队,你自己就会是一派大势力。”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我是东厂厂督,利用我。比利用其他人快捷的多。晏隐,大皇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每一个字晏隐都懂,连起来就变成了让她震惊到忘记说话的句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容山衔的试探?还是另一个手段?
晏隐没有任何反应,容山衔居然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在晏隐身上,轻轻地,用很温柔的声音问她:“晏隐,我身上的香味好闻么,是你送给我的。我真的,真的好喜欢。”
一滴汗沿着晏隐的后颈流下,洇湿了里衣。
底线,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在宫里混饭吃,那底线就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了。容山衔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都是因为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躲。
可现在不同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了晏隐,一次又一次的退让躲避,打破底线。
最开始,自己仅仅是想保她活命,然后则是发现她能力卓越,堪当大任。可事情却从此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之后他安慰自己只要是自己的阵营就行。最后,哪怕可能被利用,他也闷不做声。
直到现在,他无怨无悔地奉上自己,还能面带微笑。
容山衔夜里批折子的时候总会想到晏隐,她似乎就是一个糖衣陷阱,他感觉自己正缓慢却不可控制地滑进那个陷阱,而这滑下去的每一步,都是他清清楚楚,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