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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猫腻 宁陵的背面 ...

  •   宁陵人心思活络,家家户户都爱搞点小生意,规模不算小,但与清河,扬通那种富庶通商之地想比,还是差的很多。
      现在是年后,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只有年后拜年的人会出门。
      晏隐放下轿帘,有些忧心他们俩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督主为何要把他派去宁陵?”
      容山衔闻言变得面色凝重,宁陵原来只是个小县城,这个地方是几年之间突然壮大的,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数个老牌钱庄都没能在这儿站住脚。
      “本督疑心这里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几天会有交易大会,咱们就去碰碰运气。晏隐,记着,别小瞧这镇子。”
      “督主疑心谁?”
      “宁陵陈家。”

      马车已经进入了宁陵界内,容山衔掏出面纱遮住了自己口鼻,一边整理一边解释:“人多眼杂,本督悄悄出宫,为了确保无事,还要辛苦晏姑娘当回富商。”
      晏隐指着自己:“我?我是富商?那督主是什么身份。”
      容大人整理好发冠,把长发理顺,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我自然是富商养在身边的面首。”
      晏隐小脸通红。

      晏隐化装为卖香料的小生意人,寻了个客栈进去了。
      年后第一单生意,小二喜气洋洋的上前:“哟,客官您打尖住店?”
      晏隐端着平和的笑意:“住店,要两间房。”
      小二瞧着后面拿包的苍耳和带着面纱的男人,没敢多话。
      招呼的是个省事儿的,引路的偏偏是个碎嘴子:“您们这个时候来,可是家家户户都闭门呐,这时候可不对路子。”
      晏隐应下他的话:“无妨,宁陵生意人多,听闻最近陈家会有交易大会,我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机会。”
      小二手里利落的铺床打扫,嘴里也不闲着:“不错,您消息可真灵,客官打哪儿来啊?”
      晏隐知道这是打探底细了开始,便推脱:“穷乡僻壤来的人,不提也罢。”
      “成,那您三位歇着,晚饭酉时三刻供应,一直到亥时。可以送到房里来。”

      交易大会就在二三日后,为了低调,晏隐穿了简简单单的袄裙,挽了最轻便的发髻,发髻里簪着容山衔那日偷偷给她的木簪。

      看着她平凡的打扮,容山衔从怀里掏出那枚雁形玉佩,他之前已经命人做成了压襟,现在正好用上,系好压襟带子,容山衔才带着她走,耐心的解释:“低调归低调,那种地方,也得有些好东西露出来,不叫人轻视了才行。”

      俩人选了个人多的时间,混入人群,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不愧是交易大会卖什么的都有,晏隐晃悠了半日,走的脚都有些冷了。在琳琅满目的东西中,她看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一枚石头章。
      很相似但和她手里的这个绝不是一个章,晏隐不想放过这个线索,独自一人,装着漫不经心的上前看,掌柜的年过四十,眼睛很是毒辣,一眼就认出了晏隐戴的东西都是好玩意。

      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忙上前询问:“客官瞧上什么了,现在东西都便宜,您是单买还是拿货。”

      晏隐头一遭装有钱人,深知多说多错的原则,只冒出来一句:“随意看看罢了。”

      容大人在身后接着话头说:“其实是想买个小首饰的,掌柜的帮着挑挑。”

      话还没问,先买了个东西。

      那枚石头章正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晏隐装着被这个小东西吸引了目光,很随便的问道:“欸,这是什么,看着还挺漂亮的。”

      那商人笑着答:“是一批木料的封章。”
      晏隐皱眉:“封章,封章是什么?”
      商人解释道:“是咱们宁陵的习俗,早年间路不好走,为了保护料子都包的严严实实,有的工匠就会弄个章子封上去。有石头的也有木头的。”
      晏隐不解:“依靠这章子来分辨出是谁家的木料?”
      那商人撇嘴:“哪儿啊,是谁家的料子,那包裹上面都写着明明白白呢,就是为了美观也为了讨巧罢了。现在路好走了,没人搞这个啦。我这是闺女喜欢,我才求着别人讨来的。”
      这么一看,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晏隐和容山衔交换了一下眼神,接过打包好的东西,继续去别的堂子口逛游了。

      “督主何必买这个,咱们就是问问话。”
      财迷晏同学心疼那点银子,容山衔不在意的答:“就当是散客,不买东西只问这问那,未免太显眼了。

      日头已经在头顶,人也多了起来,督主隔着厚厚的外套攥着晏隐的手腕,在耳边低声:“人多,跟紧我。”
      前面铺子大的吓人,卖的东西也都是布料,木材之类的贵重物品,这么大排场,晏隐隐约猜到了这是谁家的铺。
      “不错,这就是宁陵陈家。”
      督主立于她身后,冷冷的盯着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陈”字布幅。

      宁陵陈家,原本是个土生土长的小家族,几年前,靠着考中进士的陈恒一步登天。现在已经是宁陵数一数二的富商。
      今儿只是热场,正儿八经的交易大会还要明天后天,俩人不愿打草惊蛇,早早就回了客栈。
      “陈家就一直一家独大?”
      回了客栈,已经是自己的地方了,晏隐终于把一肚子问题问出了口。

      “当然不是。但陈家是以燎原之势瞬间长起来的。”
      容山衔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顺口答了。

      “这么炙手可热的生意,我若是对家,必然不会看着陈家分我的钱。”
      晏隐五指罩在冒着热气的杯子上,轻轻摇晃。

      “可陈家就是一路畅通的起来了。”
      容大人嗤笑一声。

      “仅靠着陈恒一人就成了如今的气候?想来,还得有位有权有势的大人喽。”
      晏隐放下杯子,垂眼看着杯子。

      容山衔笑而不语,两人一问一答间,已经将陈家剥的一干二净。

      容山衔心里知道,宁陵就像个巨大的绞肉机,几次新派去的官员,不论外调或者右迁,均没有丝毫动静。不是辞官归田,就是入赘豪门。
      “所有的官员都没有激起水花?”
      容山衔点头。
      “只有一个,他派人送来信说宁陵官商勾结,门阀势力庞大,但再没有回信。”
      “之后呢?”
      晏隐追问。
      容山衔挤出一个轻蔑的笑来:“他得了痴症。能够逼得盘踞在宁陵的人出此下策,向来这位也是碰到了核心关键了。”
      所谓痴症,就是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灵魂。完全失去自理能力。活的尸体罢了。且眼周有严重的淤青
      这种特殊的症状让晏隐想到了臭名昭著的额叶切除术,仅从字里行间的记载就能感受到可怕的恶意,她打了个冷颤。

      容山衔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铺在桌面上,示意晏隐看。
      纸张上是一个树状图,晏隐在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恒。
      她恍然大悟,这是陈家家谱?
      “不错,这是我的人夜探陈府时誊写下的,只是家谱上的一部分,但这张纸上的所有人,都在宁陵县身居要职。”

      晏隐突然感觉脊背发凉,容山衔自如的笑着:“多方便啊,白天去当差,晚上吃饭聊天的时候,对一对消息,这宁陵县里的所有事,陈家就尽在掌握了。”

      眨眼的功夫,容山衔又放下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一些陈家账户的往来。晏隐前世也了解过一点账目常识,但可惜就是皮毛里的皮毛。她看的仔细,但账目记录的方式和用语都不是标准的格式,有些标记更是闻所未闻。

      容山衔伸出手,点了点分红的那部分:“仔细看这部分。”
      这部分倒是清清楚楚,记载着谁拿了多少,谁分了多少。从上到下分的钱依次递减,都是一千两,五百两。但其中一个分红记录偏偏不一样,他写着分得了一车金瓶。
      “不觉得哪里古怪么”

      容山衔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纸上,晏隐心里有了个猜想,昂起白净的脸,话里有话的说:“金瓶可是个好东西,不知那时候宁陵金价如何。”

      容山衔知道她已经想懂了这种把戏,讽刺的说:“谁知道呢,陈家家业丰厚,想要哄抬金价也不是不可。”
      晏隐一笑:“这一车金瓶要是趁着行情好的时候卖出去,可不止区区五百两。”
      她看着桌上摆放的两张纸,坐直了身子,抬手将两张纸叠在一起:“我若是陈家,这么好的资源必然是要好好利用的,”

      商人在分红上做手脚,走私账,拿了金瓶的那位在对外的账本上看没有问题,等着金价上涨,再脱手出去。
      朝廷查账向来是本地官员和户部派来的人一同查账,陈家自然派自家人去,再加上两本账目,天衣无缝。

      门突然被敲响了,晏隐警觉起来:“谁?”

      是小二,递过来一张请帖,说是今天在曲艺坊设宴,请诸位生意人前往。
      晏隐指尖夹着这张请帖,打量着上面的烫金,这么精细的功夫,可不是广发的请帖。她嘲讽一笑:“好快的消息啊。”
      容山衔不置可否,只说道:“有兴趣?”
      去不去?当然得去,都已经找上门了,再不去岂不是显得她无礼。

      见她没说话,容山衔有些犹豫不决的开口:“陈家人并非善类,若是你怕...”
      晏隐当即打断他:“我不怕,若是这点场面都守不住,面对那群满口酸话的朝臣可怎么办。我去也好,陈家摸不清我的底细,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晏隐脑中十分清醒,她早晚是得独当一面的就当这次是演练吧。

      曲艺坊是个幽静的好去处,小二给了个雅座就退下,虽是雅座,偏偏是个三人位。等了一刻钟不到,第三位人来了。
      长的平平无奇,面上笑里藏刀。
      “在下独自来喝茶,找不到好位置,可否一起?”
      晏隐微笑同意。
      “姑娘是生意人?图财可以,若是想要涉及不该去的,可危险。”
      晏隐面上不显,却已经不动声色的握住了袖子里的短剑。
      “在下陈午。”
      “小生意人晏隐。”
      陈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听闻,锦询新收了个得意门生,似乎就是姓晏。”
      晏隐并不推脱,大大方方的承认:“不错,代恩师前来寻求能工巧匠,让陈大人见笑了。”
      陈午也是那张家谱上的人名,宁陵一半以上的茶馆酒楼都是他开的,这家也不例外。
      陈午拱了拱手:“晏大人年少有为,实在不用掺进这浑水里,况且,您身边的人也不干净。”
      他自然是指不言不语的容山衔,话说的含糊其辞,晏隐觉得陈午是在试探,未必猜出了容山衔的身份,想到这儿,晏隐很是自然的动了动身子,挡住了陈午的视线:“陈大人这话,下官不懂。”
      陈午撂下杯子,扫了眼茶楼:“何必说的这么晦涩呢,你现在离开,在下奉上黄金百两如何?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隔壁的饭店是,换马的驿站是,您二位住的房间也是。”

      从金钱到官僚,从学堂再到娱乐。无论是民生还是官场。陈家在各个关键档口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短短几年时间,陈家从里到外的把控了宁陵的各个方面,势力盘根错节,在外力的庇护下,牢牢地扎根在这个偏远的县城里。

      这宁陵竟然已经成了小型王国,对外攀附强权,以求自保。对内家族当道,只手遮天。晏隐只觉得触目惊心,来之前她也曾翻阅过宁陵的卷宗和相关的文档,无论是民生还是钱财都无可挑剔,虽然也有错处,但瑕不掩瑜,可以原谅。不曾想这居然是举家族之力所打造的假象。

      晏隐冷静的瞧着陈午的嘴脸,忽的扬起来一个笑意:“若是不从呢,陈大人可要将铁锥刺入我眼中。叫我也得个痴症来?”
      闻言,陈午的脸变得狰狞可怕。

      那副扭曲的五官,在幽暗的烛火下变得愈发诡异,他鬼气森森的告诫晏隐:“最后一次机会,我劝你们不要多事,早些离开才是上上策,别说你,就是把锦询和将军府那群人都折进去,怕也激不起半点水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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