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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友 ...

  •   月衡在街角下了车,对面是一家小店,店面不大,牌匾上写着邵氏杂货铺几个字。
      这家店是月衡三年前开起来的,店面是租的,卖一些针头线脑、灯火纸烛之类的小玩意,也算是给家里填一个进项。
      月衡领着石榴走过去,还没进门,就见一个青衣男子左手提着一包蜡烛右手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走了出来,月衡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等那人过去,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躺着一枚令牌。
      “等下。”石榴捡起来喊道。
      那男子转过头来,看见石榴手中的令牌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俩步。
      “是你的吧?刚掉了。”石榴将令牌递给他。
      那人先将蜡烛放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后装进怀里:“是我的,多谢。”随后转身走了。
      月衡看着他的背影皱皱眉,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哎呦,小姐,您来了,快里边请。”店里掌柜出来忙道。
      月衡随着掌柜进去:“我来看看,这个月生意怎么样?”
      “其他的还和之前差不多,就是蜡烛,又有俩家店从咱们这进货了。”掌柜姓马,是马叔的侄子,三十来岁,很是能干。
      月衡点点头:“没让人怀疑吧?”
      马掌柜搬来椅子让她坐:“没有,我很小心。已经和这俩个掌柜联系有半年了,每次都是漏一点风,让他们以为咱们有特殊渠道,所以蜡烛进货价能便宜一成。这次也是让他们请了好几顿酒,才‘勉为其难’答应他们走咱们这进货。”
      月衡笑笑:“辛苦了,东西在车里,老马守着呢,你去搬进来。账本呢?我看看。”
      马掌柜取来账本,石榴去给月衡沏茶。
      “对了,刚才出去那人,是什么人?也住这周围吗?”
      马掌柜摇摇头:“不是,没在这周围见过他。他来得时候拿咱们家一根蜡烛,问咱们这有没有这种蜡烛,说是在朋友家见过,觉得燃起来烟少,打听到是在这买的,所以过来买几根。”
      月衡抬起头:“你是说他来得时候就拿一根蜡烛了?”
      马掌柜点头:“是,咱们家蜡烛质好,燃起来烟少,他觉得好再来买也说得通,我就卖他了。”
      “我觉得他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应该没事,咱们摊子铺得小,应该不至于被人盯上。”
      马掌柜点点头,迟疑片刻才道:“小姐,我们真不能把蜡烛卖给烛火店吗?我们不卖在城西,也未必有人会来查。蜡烛利大,如果销量也能上来,一个月能赚得钱更多。”
      月衡抬起头看着他:“有钱赚,却未必有命花。那几家大的蜡烛行都是世家控制的,你现在掺和进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制法本钱更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想惹事。况且,咱们要保证方子的保密性,就不能大规模生产,否则方子泄露也是早晚的事。”
      马掌柜赶紧低下头:“小的明白了。”
      月衡点点头:“老马,细水长流。你记住,有时候甚至可以表示我们店里也货源不足,宁可少赚钱,也不能让人怀疑。”
      马掌柜点点头,一再表示自己行事一定会多加小心。
      月衡在店里查完帐才出来。
      驴车一路往东边走,月衡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石榴坐在旁边偷偷往外瞅。
      “今天你爹要来家里,要不先把你送回去?”
      石榴赶忙收回视线,看见小姐还闭着眼,把车里放着的毯子盖在月衡腿上:“不用,我跟着小姐。”
      月衡点点头:“也行,你爹今天应该不回庄子上,你晚上回去也能见着他。”
      随着车架的摇摆行驶,月衡觉得自己的思想也在奔腾,不知怎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青华坊在城西,世家贵族多在城东。邵氏也在城东,旁系多依附本家存活。月衡记得小时候家里也在城东,距离本家不远,后来父亲病重,辞官修养,和本家关系淡了,再加上二叔一家见天找事,这才搬到城西。
      那会她才五岁,姐姐邵星然十岁,虽年幼却已是面目精致,在族学里念书。姐姐性格怯懦,总是受人欺负,父母不忍心却又没办法,这才搬到城西。
      在现在的小宅子里,他们一家四口度过平和却幸福的五年,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虽没有大富贵,却吃喝不愁。母亲慈爱,父亲体弱却宽和,总是细心教养她和姐姐读书。
      直到外面的风雨打破安宁的温房。月衡放在毯子里的手攥紧,姐姐的美貌成为危险,父亲身无官职,体弱多病,而母亲却又高龄怀孕,自己只能努力去撑起这个家。
      虽然付出巨大的代价,好歹却没能如他们家破人亡的愿。这俩年也逐渐缓过来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安安稳稳的赚点钱,守着一家老小过日子,同时找到机会把姐姐救出来,即便知道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车架一路行到上京最繁华的凌云大道,月衡带着石榴下了车。
      这条大道宽足有十来米,是上京最宽的一条街,直接能从城南通向城北宫城处。一走进街,叫卖声、招揽声不绝于耳,满眼都是银楼酒楼,门口不少华服女子出入,大魏对于男女大防并不十分看重,女子上街司空见惯,甚至女子做生意的都不在少数。
      对于这个现象,月衡觉得大部分功劳可以归于当朝太后,自她当政以来,女子的地位一直在稳步提升,直至三年前国子学招生女子,这个提升达到了顶峰。
      虽然朝堂乡野争议不断,但作为受益者的月衡来说,还是很感激太后的,恩弥陀佛,希望太后可以一直当政。
      “嘿!”伴着清脆的声音,一只葱白的手掌拍了拍月衡的右肩。
      月衡无奈地笑了笑,娴熟朝左边转身:“幼稚不?”
      眼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淡青色衣裙,在九月秋风吹拂下发丝微动,带着朝霞般笑意的脸庞十分清丽,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八九的男子,眉目端正,同样面含笑意,仔细看来这俩人还有些相似,正是月衡的同窗赵萱彤和表哥刘晋鸿。
      俩人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小厮。
      “不幼稚,我就不信一直骗不到你。”赵萱彤说着上前挽住月衡的胳膊。
      “那你要失望了。不是说在珍馐楼见吗?”
      “哎呀,我们的车在前面俩个路口就走不动了,只好下来慢慢往前挪,上京的人可太多了。”
      “俩位祖宗,别聊了,咱们往前走吧,文嘉怕是在店里都等烦了。”刘晋鸿无奈开口。
      赵萱彤轻哼一声:“文嘉才不会烦呢,人家性子那么好,是你烦了吧?”
      “对对对,人家性子好,你这八字才刚有一撇呢,就开始给他说话了?”刘晋鸿打趣:“月衡,咱俩今天就是打酱油的,不知道多碍人家的眼呢。”
      月衡无语,看着这俩兄妹,只好拉着萱彤往前走。
      “什么情况啊你?你和文嘉的事?”月衡放低声音问。
      萱彤娇羞地笑笑,但还是低声道:“我娘前天悄悄给我说,我爹有意郑文嘉,问我的意见。”
      月衡打趣:”这下安心了吧。你爹是郑文嘉的老师,他学问优秀,性格也好,这不就近水楼台了?”
      赵萱彤点点头:”我不瞒你,我是真得舒了一口气。这俩年我们家这个情况,我是真怕我爹想把我嫁进高门世家。现在就等文嘉参加今年的定品考了,只要他成绩不差,这个事应该就稳了。”
      “文嘉学问好,国子学的老师都交口称赞,肯定没问题。”
      月衡握了握她的手,也为她高兴,小儿女彼此有意,郎才女貌,高堂中意,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得了。
      “今天这顿饭,必须得文嘉请,我今天得狠狠宰他一顿。你不许拦。”月衡开玩笑。
      萱彤笑:“那不拦,我肯定向着你啊。”
      刘晋鸿也道:“算我一个,这就把我妹妹拐走了。”
      “哈哈。”
      等几人到了珍馐楼前,都不由彼此对望,叹了口气,这条路,实在难走。
      “咚——”
      一个小橘子正好砸在刘晋鸿头上。
      “谁?”他带着恼意回头看。
      “你们也太慢了,人家店里都快不让我呆了,赶紧上来。”一个面目俊秀,满身文卷气的少年倚在楼上,这就是郑文嘉了。
      几人在机缘巧合下认识,彼此性格相投,他们三人算是月衡最好的朋友了。
      刘晋鸿见砸他的人是郑文嘉,也顾不上生气了,几人连忙往楼上走。
      一推开门,郑文嘉就无奈道:“说好的午时到呢,我在这等得慌死了,生怕人家把我赶出去,来了老半天了,也不上菜,小二还以为我是来捣乱的呢。赶紧坐下,我让小二上菜。”说着帮萱彤把椅子拉开。
      “哈哈,过来路上太挤了,我们车都没进来,走过来的。”刘晋鸿和月衡也落座。
      “哼哼,你这就不耐烦啦?我们今天还不是为了你才来的?”萱彤娇俏地瞥了他一眼。
      文嘉无奈:“我哪敢啊。你不是喜欢临街的包厢嘛,我怕你们再不来要保不住了,这个都是我先薛畅一步订到的。”
      “薛畅也在这?他那么跋扈,要是真想要这个包厢,你抢得过他?”刘晋鸿放下嘴边的茶杯。
      赵萱彤急道:“他没为难你吧?那是个浑人,咱不跟他一般计较,他想要给他就是了。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别跟他起冲突。”
      月衡也看向郑文嘉。
      郑文嘉摇摇头:”我知道轻重缓急。他是想强抢来着,我都打算让给他了,却被薛承辙阻止了,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他俩好像挺忌惮他的,没多说就上楼了。”
      “薛承辙是翼州刺史的小儿子,能让他忌惮的人是谁?”月衡开口。
      几人沉默。
      “咚咚——”
      “请进。”刘晋鸿开口。
      几个跑堂把菜端到桌子上:“几位贵客,菜齐了。”
      等跑堂下去,萱彤才开口:“管他是谁呢,没和薛畅起冲突就行,他们既然没多说,咱们也不能上赶着送过去吧。吃饭、吃饭,他家的鱼甚是美味,吃了这顿文嘉就得闭门苦读喽。”
      郑文嘉忍不住笑:”我就知道你是馋了,想找个理由出来好抚慰下你的五脏庙,还说什么是为我才出来。”
      “哎呀,一半一半嘛。”
      邵月衡和刘晋鸿也不由笑起来,不再想刚刚的小插曲,开始享受起这美味来。
      此时的少年少女还很稚嫩,即便有些小烦恼,上京的秋风里还是充满他们的欢笑,可他们不知道一场阴云逐渐笼罩在上空,而无数人的命运也从此开始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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