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62、山河秋意浓 “淮津是谁

　　第六十二章
　　天边云淡淡，秋风拂秋叶。山河秋意浓，终需一别离。
　　孳国使者都已经准备好离开，寒枝袅有事只能将其送出京城，剩下的路则是由久安帝派人护送。
　　寒枝袅和西拂昭站在城门口告别，若不是这个季节没有杨柳他定是要折一枝赠与西拂昭的。只因折柳赠友人，离别在眼前。
　　“能认识寒兄这样的朋友也不枉来一趟于国。寒兄，我和槿柚未能看到的风景，只能让你和嫂子替我们看了。”说罢西拂昭苦涩一笑。
　　西拂昭知道自己这次回去也是时候停下了，此次来于国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制情感，丢落在地，洒满曦光，改革换面。
　　“你们怎么了？”
　　西拂昭淡淡回答道：“我的爱人死在了我的匕首下。”
　　那匕首其实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成了害死她的利刃。
　　寒枝袅吃了一惊，困惑的反问，“怎么会？”但转念一想，心中明了。中秋晚宴上他的郁郁寡欢，面色阴沉便有了合理解释。
　　“是我逼她，说到底也全是我的错。”
　　寒枝袅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许栖无的草药除去绕指纤莲都已尽数耗尽，这日趁着天色正好，岚珊便准备出门买草药。
　　岚珊如今作为许家女儿，本可以不用去，派遣仆人前往即可。可昨日她让人去买，却买来一堆赝品。那些旁人也许看不出，可她常年和草药打交道，一眼便能认出。她心中惊奇，偌大的京城药铺竟然有赝品假货出卖，因此她这次要亲自前去。
　　药堂很大，但没有几个客人。掌柜正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见岚珊走入满脸轻蔑。店中的伙计则是早早迎上去，为岚珊依依介绍着草药的名称及功效，那叫一个殷勤。
　　最终岚珊的脚步停在中药柜前，打开上面写着酸枣仁的一格。她随意拿起一个，放在手中左右查看一番。随即心生怒气，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这才拿着它到那伙计面前道：“这不是酸枣仁，这是枳木具子。你们平时难道就是拿这个糊弄客人？”
　　伙计笑着说道：“客人这酸枣仁味甘，酸，性平归心，肝经。是养血安神之首，对吧？”
　　岚珊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那伙计接着说道：“这酸枣仁呈扁平圆形，平滑，有光泽。一面较平坦，另一面稍隆起。另一端有微突的合点，种皮硬，对吧。”
　　岚珊又点了点头。
　　那伙计又指着她手中的酸枣仁道：“这不就是吗？看这长相，又有哪不符合。客人若是不懂就算了，不必逞强来这找茬。”
　　岚珊的怒火瞬间被激起，她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瞧瞧，这到底是酸枣仁还是枳木具子，我想你们店心知肚明。知假卖假，还有什么良心可言。
　　你刚刚例举的只是他们的共同点，它们表面一个紫褐色，一个红棕色，这颜色上便有了鲜明的对比。而且酸枣仁中央有一条隆起的纵线纹，下端有略凹陷的线 种脐，种脊位于边缘一侧。枳木具子虽也一端凹陷但见的是点状种脐。我学医识药多年，岂会连这点知识都不知。”
　　伙计的笑容，僵在脸上。店铺掌柜闻声前来，看到这幕眼神不屑道：“知道就知道吧。首川，你带她去后院拿吧，那可都是上好的药材。”
　　岚珊轻哼一声，准备离开却被那个叫作首川的少年拦住，他道：“姑娘，刚刚是我的不对，你随我去后院瞧上一番，若是有看中想要的，直接拿走就好，我绝对不会守你半分银两。”
　　岚珊想要拒绝，却被首川推着她往后院走去。岚珊拗不过，只能随他前往后院。
　　后院放满了草药，草药架上摆满不同种类的草药，岚珊上前一一辨别。如掌柜所言，架上放的都是真草药，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合欢皮，五味子，龙眼肉，夜交藤，鸡血藤各半斤，酸枣仁五斤即可。话说你们有这么多真的，为何还要卖伪品。”
　　岚珊正要转身，眼前却一黑，昏倒在地。
　　“大人要的是这小姑娘吗？”
　　“我看过画像了，就是她。”
　　意识模糊之余她听到了药堂伙计和掌柜的谈话，紧接着眼皮不住的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岚珊是被冷水浇醒的，她睁开眼睛，面前却站着晏炳申—晏识返的父亲，但却也是她的父亲。
　　晏炳申年龄已有不惑，但脸上却不怎么见苍老。
　　不过和许昌楼比还是略逊，许夫人喜护肤美容，许大人作为她的丈夫自然也难逃这劫，被许夫人养的俊美的很。
　　两人出门若是稍作打扮，被人说成新婚夫妻也不为过。
　　“救命，救命。”岚珊看到他后惊恐万分，不断呼唤着。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趁着呼救的空，她打量着这个地方。
　　身后堆放着成堆的木材，不出意外这是柴房。
　　晏炳申听到她的呼救，冷冷的说道：“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说罢他猛的将岚珊拽起，带到门外。
　　秋风袭来，岚珊穿着湿衣不由的打了个冷噤。中午阳光正盛，晏炳申看着她被水打湿后显露出的一些真正头发颜色，鄙夷不屑，轻哼一声。又掰着岚珊的脸，让她眼睛直视太阳。
　　岚珊眼睛刺痛无比，睁不开眼，眼中全是泪水。
　　晏炳申拽住她的头发，又问：“你是谁？”
　　岚珊一字一顿道：“许岚珊，许家女儿。”
　　闻言晏炳申朝地上啐了一口，“放屁！你身上流着的是我晏家的血。白眼狼，人给你点好处便开始不认父母了。”
　　岚珊听到他的这番话只觉得好笑，她从未受过晏家的恩惠，吃过晏家一米一菜。可如今他们竟来指责她的不对，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是许家女儿。”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却激起晏炳申的怒火，“再说一遍！”
　　岚珊抬眸看着他，语气冰冷，“我是许家女儿，无论再说多少遍都只会是这个结果。”
　　晏炳申忍无可忍，直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丢进柴房，并下令，“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看她，不能给她送任何东西。”
　　“是。”一众守卫齐齐应下。

　　许栖无从早晨开始便没有再见到岚珊，如今到了晌午用膳时也未曾见到，心生疑惑不免的担忧起来。
　　寒枝袅在许栖无院内用的午膳，用完撤下后，许栖无这才开口道：“淮津，你能帮我去寻岚珊的下落吗？”
　　如今他这般模样断然是不可轻易见外人的，尤其是要防着那些导致他成这样的人。
　　寒枝袅拿着手帕温柔的替许栖无擦着嘴角，回道：“你开口，我必然是要答应的。”
　　许栖无握住他的手，道：“现在就去吧。”
　　“好。”
　　寒枝袅走后，许栖无拿着黑竹拐杖朝许母院中走去。侍女守在他的身边，却不能上前搀扶，只因那位爷是个醋坛子，若是被他看见那受害的只能是她们公子。
　　许栖无对失明似乎适应的很快，他不吵不闹，反而有些淡定。虽说许府他很熟悉，闭着眼也能走个大概。但许栖无他未免太过熟悉，他不要任何提醒就能精准的停在许母院前。
　　一旁的侍女们也震惊无比，以为他恢复的视力，连忙上前查看，但却失望而归。
　　黑竹拐杖在地上敲击着，许母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内出来，搀扶着许栖无朝屋内走去，还不忘提醒到哪有门槛，需要抬脚。但许栖无的动作，总比她的话快上一步。
　　许母让他坐在椅子上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枝袅那孩子没陪你吗？”
　　许栖无笑道：“阿娘这是算是有了女儿忘了儿子吗？”
　　许母笑着拿起桌上绣了一半的手帕，道：“你有的，岚珊她也要有。之前给你绣了这么多手帕，她还一个都没有呢。”说罢拿起针接着绣起。
　　她又问：“岚珊怎么还没回来？”
　　“我已经让淮津去寻她了。”
　　听到这个名字，许母疑惑抬眸看着许栖无问道：“淮津是谁？”
　　“寒枝袅。”
　　“爱称？”
　　“嗯。”许栖无淡淡回道，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说的是“算是”，但话到嘴边又成了简单的一个“嗯”字。
　　许母轻笑一声，低着头接下绣起来。一个不小心却扎破手指，一滴血染红了那差点完成的白色绣球花上。许母连忙将流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吮了一下，再次低下头。
　　她会平安的吧。许母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