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61、此事何时已 栖无，我是

　　第六十一章
　　一大早寒枝袅便被管家的呼唤吵醒。
　　“王爷，门外有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要见许公子。”管家道。
　　急促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响起，寒枝袅闷闷的嗯了声，起身穿戴整齐后，走到大门前，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蓬头露面的江蓿和两个孩子。
　　江蓿身上值钱之物尽数花在赶路上，如今身无分文。她风尘仆仆的赶来，看到寒枝袅后，紧张兮兮的问道：“王爷，栖无在哪？”
　　两个孩子拽着江蓿的衣角，害怕的连往后退。但又因赶一夜的路，困的直达哈欠。
　　寒枝袅蹙眉，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们娘仨，反问：“江蓿？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江蓿没有回答，只是不断的往里看去，道：“我要见栖无。”
　　“他不在王府，他回家了。”
　　“家？”江蓿疑惑不解。
　　寒枝袅眼中有些悲凉，他垂下眸子说道：“许大人他们清白已还，府邸也归还，他自然是要回去的。”
　　江蓿心急如焚，连忙说道：“带我去！”
　　许府。
　　“身体怎么样了？眼睛现在可以看见点了吗？”岚珊同许栖无把完脉问道。
　　许栖无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回答道：“感觉身体好多了，但还是不能看到。”
　　一侍女敲门进屋，行礼道：“公子，晋王求见。”
　　“栖无是我。”许栖无还未开口，江蓿便已跑进屋内。
　　“蓿姐姐你怎么来了。”许栖无听出声音，疑惑不解。自从许栖无失明后，他的房内便多了张屏风。他坐在屏风后，江蓿只能看到他的身形。
　　晨曦的光透过窗洒落在屏风上，岚珊站在屏风旁，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用手遮挡着，很自然的走到窗前，将其关上。
　　寒枝袅慢悠悠的走进屋内，看到屋内新多的屏风后，心中疑惑，但未多言。
　　岚珊见到他后眉头轻皱，径直的走过去道：“王爷，关于公子的病情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好。”临走前寒枝袅朝里面看了一眼。他对许栖无房中的一切都很熟悉，如今却突然多出个屏风来，这让寒枝袅他心生疑惑。
　　莫非是他的病情加重下不得床，还是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岚珊见他紧盯着房门走上前，将其带上。
　　屋内江蓿继续说着：“栖无帮帮我们。昨夜一群人攻上关山，只有我逃出，你姐夫他们怕是九死一生。”
　　许栖无问：“我该怎么帮？”说话间他走出屏风，摸索着朝江蓿走去。
　　江蓿连忙说道：“栖无，我不要你去杀人，只是潋儿滟儿是你的侄儿，身上也有着许家的血，我想拜托你照顾他们。算是姐姐求你了。”说罢她拽着许栖无的衣角就要跪下。
　　许栖无感受到她的动作，连忙去拽，但却抓了个空。他道：“蓿姐姐这是做什么，他们是我的侄儿不用你开口我自然是能照顾好的。”
　　江蓿这才抬头看向许栖无，看到他无神的眼眸，江蓿连忙站起问道：“你眼睛怎么了？”说着她将许栖无拽到她面前，握着他的手，红了眼眶。
　　许栖无朝她一笑，“没事，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要回去吗？”他试探性的问。
　　回去只有一死，留下则能保住性命。可即使这样，江蓿也要回去。
　　“你姐夫他们还在等着我。”江蓿转身欲走，但还未到门口便停住脚，她转头问，“栖无，关山与你无关对吧。”
　　直觉告诉她，许栖无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身体上的病弱并不影响他的头脑，他能将所有人不着痕迹的玩弄于手掌。
　　许栖无一愣，随即明了，他声音轻淡，“与我无关。”
　　江蓿将两个孩子留在许家后，放心离去。寒枝袅给她找了匹马，她又快马加鞭的赶回关山。
　　今日这一别，怕是永别。
　　见江蓿离开，岚珊这才朝屋内高声道：“公子，我们谈完了。”
　　虽然她已是许家义女但唤许栖无公子习惯了，一下子要改口唤兄长和哥哥还有点唤不出口。
　　许栖无听后，摸索着坐回屏风后。
　　寒枝袅心中疑惑更深，他快步走进屋内仍旧没有看到切切实实的许栖无。
　　寒枝袅苦笑一声道；“将我支开，在屋外说着一些无足轻重的话拖延时间这个我能理解。在我要进屋内时通风报信，这我理解不了。栖无，你不愿见我大可直说，不必如此。”
　　没有人回答，只有翻动书页之声。岚珊将情形不对悄悄退下，临走还不忘将门轻轻带上。
　　“栖无，你说我们会到永远吗？”寒枝袅又问。
　　许栖无翻书的手顿住，沉默良久他才道：“会。”
　　与所爱之人相爱永远，他岂会不想。筹谋多年，为实一愿，为那一愿他甘愿付出性命。
　　“我会是你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吗？”
　　许栖无再次沉默，是棋亦是妻。
　　寒枝袅等待许久，都没得到答案，他自嘲一笑，“我知道了，可你到底想要什么？是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还是皇位？”
　　“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过你放心，既然这江山是你们寒家的，坐上那个位置的也得是你们寒家人，而非我。”
　　寒枝袅苦笑，“也是，我好像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你想要的是沈淮津而非我寒枝袅吧。”
　　“不一样。”
　　寒枝袅猛的上前推开屏风，质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屏风“砰”的一声倒落在一旁。“咳咳。”许栖无被惊到，手中的书掉落在地，捂住胸口咳嗽几声。
　　听到他咳嗽寒枝袅还是有些不忍心，俯下身轻拍着他的背，轻身道：“灵植岚珊那丫头给你喂了吧。等等，你的眼睛？！”
　　寒枝袅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他将许栖无双手锢住猛地拽起，将他压到床上。又捏住许栖无的下巴，强迫他的脸对着自己。
　　寒枝袅仔细察看后，心痛不已，但又怒火冲天，“这就是你离开王府不愿直面我的秘密？栖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栖无摸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旁蹭了蹭，安慰道：“过段时间就好了，别担心。”
　　寒枝袅心头猛的一颤，将他扶起抱入怀中，道：“栖无，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在看到许栖无眼睛失明时他心中那些所有的不适，些许怨恨全都消散。

　　许家父母看到府中多出的两个小娃娃，心生疑惑，许母原想去扶许栖无，但看到他身旁的寒枝袅后便止住脚换了个方向，来到岚珊面前，握住她的手问道：“这两个娃娃是？”
　　“蓿姐姐的孩子，也就是你们的外孙。”
　　一句话让许家父母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许栖无将江蓿所求之事告诉他们后便没在多言。许昌楼下意识的看向许母，岚珊也清楚的感觉到许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紧接着许母淡淡开口道：“身上既留着许家的血，那便留下吧。”顿了顿她又问，“他们叫什么？”
　　许栖无介绍道：“男孩叫江潋，女孩叫江滟。”
　　两个小孩紧张的看着他们，母亲走前叮嘱过他们要乖乖听这户人家的话。但在今日前他们在这些人中也只见过许栖无一人。
　　许昌楼听到许母的话后默默松了口气，而后蹲下身，看着着两人道：“既然是我许家人，那就要冠许姓。从今往后你们就叫许江潋，许江滟。出门在外就说是我许昌楼的孙子。在家便唤我爷爷，唤她奶奶就好。”他又指向许栖无和岚珊道：“这是叔叔和姨姨。”
　　几人听到这番话后心中明了，这是准备将他们当亲孙子对待，许家的家产日后也会有他们的一份。
　　江滟小跑到许栖无面前，拽住他的衣角道：“小叔叔，我阿爹阿娘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似是要哭了。
　　许栖无蹲下身子，寒枝袅握住他的手，放到江滟的肩膀上，许栖无连将她抱入怀中，安慰道：“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晚间，寒枝袅死皮赖脸的留在许栖无房内。在寒枝袅怀中许栖无睡的格外安稳，寒枝袅与他食指相扣，却瞧见他的胳膊处都是自残得来的伤痕。
　　寒枝袅沉默了，脸上的笑容消散，面色阴沉。他仔细看了许久，最后起身，穿衣小心翼翼的离去。
　　明月当窗，月色如画。今夜的月格外的亮，许栖无已经清醒，虽然看不到但在听到寒枝袅的脚步声时还是下意识的闭上眼，佯装睡觉。
　　再次回来时寒枝袅手中多了药箱，他将许栖无的胳膊拿起，轻轻的给他擦药，绑上绷带。还不忘喃喃道：“为了你我甘愿做棋子。”
　　一切整理好后，寒枝袅这才重新上床，抱住许栖无安稳睡下。
　　直到听到寒枝袅平缓的呼吸声后，许栖无这才再次睁开眼，摸到了手腕的绷带，一笑，轻声说道：“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