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32、瑞鹤旋殿上 鹤群盘旋于

　　第三十二章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
　　寒枝袅率先去了大理寺，还未刚进门就见晏识返着急忙慌的跑出来，看见他时停住脚，问道：“王爷，你何时回来的？许公子的身体如何了？”
　　寒枝袅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碍，你火急火燎的是出什么事了？”
　　“慕灵出事了！”原本静谧的晨光洒落在他面前少年郎身上却又了不一样的意境，它将少年郎的焦急，无措，展现的淋漓尽致。
　　寒枝袅有些疑惑，他问道：“慕灵是谁？”他整日阅人百千，又怎么会记得这个与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不多做解释了，我得快些去找她。”说着晏识返便要告退。
　　“你带令牌了吗？”寒枝袅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晏识返转头看向他，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面色瞬间阴沉了下去，道：“王爷，我劝你不要去做无谓的挣扎，你可能是忘了我爹是向着谁的了。今日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你若还想他平安无事就照他们说的去做。”
　　闻言寒枝袅一怔，神情有些恍惚，随即是良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理解如今朝廷的现状，是腐败，还是清明。
　　晏识返离开后，陈如晔又摔门而出。
　　寒枝袅拦住正追在他身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仵作问道：“他怎么了？”
　　那仵作弯下腰去，手撑着腿大口的喘着粗气道：“城东，有人报案，一共发现了，五具尸体。事态紧急，陈大人，才如此着急。”说罢他站直身子又追了出去。
　　晏识返那一边。
　　悬崖下几人站成一排，脸上皆是惋惜痛苦。他们面前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周遭摔的四分五裂的马车，和露出衣衫上的血迹，像是在无声的告诉他们这尸体生前的遭遇。
　　方欲迁，不对应该是已经改了姓的苏欲迁抬眸见晏识返来，早已通红的眼眶，此刻泪水直流，他哽咽道：“是她，但怎么能是她……”
　　闻言晏识返的心一揪，脚下都有些飘飘然。他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最后瘫坐在那具盖上白布的尸体前。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将盖上的白布掀起，但不知为何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重重的落下。
　　一旁的人道：“身上的衣服，身形都像是慕姑娘。但面貌被毁，已经看不清了。但不出意外应该是她。”
　　晏识返的眼底爬过一层痛苦，他道：“怎么会这样？她还这么年轻……”说着说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众人的眉眼中也都流露出一丝伤感，是了，她还这么年轻，却就这么没了。
　　正值青春年少，生命却永久停与此地。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苏欲迁擦掉了眼泪，走上前拍了拍晏识返的肩膀道：“他们说，她是马车失控才导致掉下来的。我也去现场看了……”说着说着他又呜咽着，一遍一遍的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晏识返鼻子一酸，强忍泪水，道：“这事怨不得你，是我着急让她连夜出的城。如果她没有出城，可能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白布上移开过，眼底的忧伤让人忽视不了。
　　原是晏识返告知慕灵说城外有人寻，事态紧急拖不得。慕灵本是想要苏欲迁和她相伴而行，但后者却突被告知家中有急事，无法相陪。她只好独自一人连夜出了城，结果却出了这个事情。
　　另一边。
　　寒枝袅朝皇宫的方向走去，他已别无选择，只有那一条路了。
　　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驶了过去，微风轻起，吹起帘子的一角。往里看去，是位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眸子水润，但却给人一种清冷疏离之感。
　　寒枝袅看着马车上白鹤的图案，目光充满了探究之意。喃喃道：“竟是丹阳长公主的马车。”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萌生起跟踪的想法。
　　丹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姐姐，是太上皇的第一个孩子，备受宠爱。虽已年过而立，但还未曾寻得良配。
　　听民间传言说是因她竹马李云霖去世，她发誓终身不嫁不娶，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李云霖曾中过探花，那时快马轻蹄，意气风发，好不潇洒。可惜天妒英才，他年仅二十岁便离开了人世。
　　这还是寒枝袅第一次来长公主府，庭院坐落有序，目光所及之处尽显精致与富有。
　　寒枝袅听到了脚步声后，随意找了个房间躲了进去。房内屏风上的画作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画的是鹤群盘旋于宫墙之上。
　　“瑞鹤图？倒也是符合她的名字。”寒枝袅看着那屏风，轻笑一声道。
　　寒瑞鹤则是丹阳长公主的名字。
　　“长公主在何处？”一道女声从外传来。
　　“慕姑娘，公主在花园已等你多时了。”又一道女声响起。
　　闻言寒枝袅身体猛的一颤，慕姑娘？应该是他在马车上看到的那个人吧。
　　她姓慕，晏识返说出事的那姑娘也姓慕，二者应该会有些关联吧。他这么想着。
　　待到脚步声消失，外面又归于平静时寒枝袅才出去，他轻手亲脚的将房门带上，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前去。
　　花园，满墙的月季，近看似牡丹，远看似织锦。
　　园中有一小池，池中央有座六角亭。在往外去是几棵桂花树，香味浓郁扑鼻，使人陶醉。树旁有一假山，从假山后，往亭中看，这个视角正巧能将亭中两人的身影看的清清楚楚。
　　寒枝袅躲在假山后面。
　　菊花丛，桂花树与假山正巧将外面视线挡住，从外往里看去并不会发现他。
　　那被称为慕姑娘的女子朝丹阳长公主行了一礼开口道：“长公主，慕灵已“死”，要是他们查起也只会查到太上皇的头上。”
　　闻言寒枝袅的眸光骤然收紧，眼底尽是打量与不可思议。
　　慕灵已死？只会查到太上皇的头上？
　　“嗯，做的不错，傅欢。”丹阳长公主微微点头，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闻言寒枝袅的眼眸中汹涌着复杂的光。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这是他所以为的。
　　寒枝袅离开后，亭中两人相视一笑，脸上满是计划得逞的喜悦。
　　自然寒枝袅也不是傻子，按理来说公主府的戒卫森严他不可能轻易就闯进去，并且听到她与那人的对话。只是她们既然想要他听到，那他便顺了她们的意。
　　临近晌午，寒枝袅还未进府便被人拦下。来人看起来已是不惑之年，但面容憔悴，那双浑浊的眸子在见到寒枝袅后却突然有了光亮。
　　他连忙抓住寒枝袅的胳膊开口道：“世子，”意识到不对后又连忙改口，“不，寒大人。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求你为她寻得真凶。”说着他就要跪下去。
　　寒枝袅见状连忙将他扶起，眉头紧锁，问道：“傅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女儿傅欢被害于深宫之中，陛下就连死因也不肯告知与我，只是草草的下结论说是自杀。我不信，我接受不了。我这么乖的欢儿怎么会主动寻死，求你，求你为欢儿寻的真凶。”越往下说，傅松原握住寒枝袅胳膊的手的力度就加重几分。
　　寒枝袅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一双深邃的眼眸透露着冷漠和疏离，仅是一瞬便烟消云散。寒枝袅如实回答道：“我如今还在孝期，对此恐怕无能为力。”
　　傅松原入宫为妃的女儿只有一位那就是傅欢了。而刚刚在丹阳长公主府听到的名字便是这个，不用想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了。
　　傅松原儿女成群，按理来说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儿的死因去求人。但傅欢不同，傅欢是他与他第一个夫人的唯一一个孩子。那夫人去世的早，傅欢也算是他亲手带大的，对她疼爱有加。
　　傅松原似是恳求般说道：“大人，只有你能帮帮我们了。”
　　闻言寒枝袅只觉头疼，他叹了口气道：“我只会帮你去看一下的，但查案之事已不是我现在能做的事了。等陈如晔那里的案子查完后，我会让他先去调查这个的。”
　　他停顿片刻再次朝傅松原看去，在对上对方期待的目光时，他竟又有了些恍惚，但仅有片刻。片刻过后他又接着道：“但如果一定要我去查的话，那便只能等到三年后，我孝期满后了。”
　　闻言傅松原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