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芜茗之辈

8、第 8 章

　　江洄看见江溯的时候，眉头皱的能挤死一只蚊子。

　　“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你行里呢？”

　　江溯嗤笑了一声：“行李就不必了吧，您估计也没想着留我常驻。”

　　江洄梗了梗，停了一会儿才说：“更衣室里有西装，你去换上吧。”

　　江溯换好衣服到宴厅里时，宴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不想惹人注目，于是抄了条近道，到一个不引人注目又不显得没有礼貌的角落。

　　这个圈子里很多人不喜欢江溯，但是江氏继承人的名头在这，该应酬还要应酬。

　　“小江总好久不见啊，越发一表人材了。”

　　“小江总现在在做什么啊？没有听你哥哥说起过……”

　　江溯一面应付，其实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银河系了，心想你们和江洄谈生意来讨好我真是明智，不仅不能让他高兴，还会让我烦。

　　于是江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刚刚出了宴厅，管家就拦住了他，说江洄找他。

　　江溯虽然万般的恶心江洄，但是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还是有一定好感的，于是硬着头皮到了江洄的书房。

　　老管家看着江溯进去时的样子，叹了口气，看了眼表。

　　不出意料，二十分钟后。

　　“我要怎么样好像跟您没什么关系了吧？不过和您分同一份财产，但这是妈留给我的，不碍您眼吧？”

　　“我是你哥我怎么能不管你？！”

　　“您是我哥？哎呦您可别这么抬举我。您做过的事情，我一件都没忘。”

　　说完江溯就从书房里面出来。老管家熟练劝了两句，轻车熟路的被驳回后定了高铁票。

　　狄昀舟在凌晨一点钟接到了江溯的电话：“歪？狄医生，你的患者如果因为酗酒死在外面你要负责吗？”

　　狄昀舟开车到酒吧的一路上都在默念自己正好没睡。

　　到地方看见江溯眼睛亮亮的坐在一堆酒杯前，狄昀舟简直要被气笑了：“江先生，我好像告诉过您，最好不要喝酒。”

　　江溯嘴角还挂着笑：“昀舟…..你一来就凶我….我要难过死了…..结果你还要凶我…..”

　　语气里有一点…….委屈。

　　狄昀舟火速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江溯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怎么了？有什么难过的大半夜喝酒？”

　　江溯看着狄昀舟，笑意深深：“我就知道你会安慰我的！你要陪着我….要一直陪着我…..”

　　狄昀舟被晃了眼，喝了口冰酒冷静了一下：“好，我陪着你，那你为什么难过啊？”

　　“我和江洄吵架了……他说我每天不务正业……说要让我回去…..”

　　狄昀舟突然没由来的有些担心，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你要回去吗？”

　　“我才不要回去！江洄那个王八蛋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现在还有脸让我回去……我回去找死吗……”

　　狄昀舟没想到自己旁敲侧击没找到的过往，被江溯在酒后自己说了出来。

　　于是接着问：“他……做了什么？”

　　江溯看了狄昀舟一会，又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品。

　　狄昀舟：“……..”

　　就在狄昀舟暗自感叹又一次套话失败时，江溯慢悠悠的张口：“我爸妈去世的挺早的，我爸在我10岁不到的时候就走了，我妈…..也在我15的时候去世了，是江洄把我带大的。”

　　狄昀舟静静的听着，江溯肯说，就是一次突破了…..虽然是酒后。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对江洄感激涕零？”江溯无声的笑了笑，没等狄昀舟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江洄比我大十多岁，我妈去世的时候他就三十了，所以就名正言顺的把所有财产、股份、还有人脉全部继承了，我也不在乎钱，反正有爸妈的遗嘱在，分给我的那点儿够我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了。”

　　江溯一次说了这么多，喝了一大口酒顿了顿：“但是江洄那个王八蛋真不是东西…….我…..他把我关起来…..他…….他也喜欢男的…..很黑，很痛……”

　　江溯的语序已经完全乱了，狄昀舟很想顺着着一点继续问下去，但是看见江溯失神的样子，又忽然不舍得了。

　　江溯突然有些哽咽：“我就在那个小屋子里，好黑啊…..我害怕…..我叫人….可是没有人来救我……他们只会看江洄的脸色…….”

　　狄昀舟忍不住揉了揉他早就乱了的头发，聊做安慰：“那你能想起来江洄具体做过什么吗？又打过你吗？”

　　江溯低头擦了擦泪，有些怔愣。

　　狄昀舟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些无措，狄医生可以把即将跳楼的少年劝下来，可以独当一面安抚狂躁症患者的情绪，但是到江溯身上，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虽然心疼，却又不能在这时住手，江溯的假面太过于完美，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主动吐露过往。

　　“我不记得了……我不想记得了……”

　　狄昀舟刚想再说点什么，江溯拉住了他的手：“昀舟……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患者，你还会这样陪着我吗？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狄昀舟再酒精的作用下也有些懵，于是反应有些迟钝。

　　江溯收回目光：“我就知道…还以为你会和那些人不一样……原来又是奔着钱来的….唔？！”

　　狄昀舟捧起他的手，轻而郑重的贴在唇上，像一场无声的盟誓。

　　月色融融，白霜沉沉。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狄昀舟哑声说。

　　江溯彻底愣住了，用被吻的手，在狄昀舟唇上点了一下。

　　“反正酒醒后都会不记得吧。”狄昀舟自嘲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