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芜茗之辈

18、第 18 章

　　狄昀舟在睡梦中听到了玻璃炸裂的声音，睁眼看到江溯没在身边，吓得赤着脚就跑到了阳台，江溯正害怕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停用指甲抠着自己的虎口和手背，深可见血。

　　狄昀舟当场头皮发麻，慢慢的朝江溯走过去，感觉江溯不抵触的时候想伸手抱住他，江溯却把他一把推开。

　　“别过来！”江溯眼里满是惊惶。

　　狄昀舟把举起双手，做了个舒缓下压的动作：“小溯，是我，昀舟。”

　　“小溯，不用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江溯看着狄昀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对望着，狄昀舟的神经高度紧张，他明白江溯的分裂病情，现在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自己。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小溯，看着我，想象一下，你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视野里，这里有海浪，有沙滩，海浪拍打着沙滩，你的呼吸也随着水波的流动，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保持深呼吸…..”

　　江溯耳边充斥着很多声音，瓷器摔碎的声音，皮带划过空气的声音，耳光打在脸上的声音，怒骂声，威胁声，狂笑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他头痛欲裂，但是又不得解脱。

　　“有本事你就去告诉先生啊。”保姆会在给他吃馊掉的剩饭时这样说。

　　“哟，江总，您弟弟长得可比那些什么王子小姐好看多了。”男人会在醉酒后看见他时这样说。

　　“跑啊，怎么不跑了？”禁闭室门口的看守会拎着他的耳朵说。

　　“你今天不用吃饭了，这是先生的安排。”仆人会在他再一次被关进哪个黑暗世界里的时候这样说。

　　“江溯，我是你的哥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上了你，但是你长得跟他太像了……”江洄会在抽打他的时候这样说。

　　他的耳边回响着尖叫，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小溯？”

　　“江先生，我需要你配合。”

　　“我想和你发生一种关系，共度余生的那种。你….同意吗？”

　　江溯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明，在穷山恶水尽处，有一个身影，是他望眼欲穿的人间。

　　狄昀舟语速缓慢的催眠，心理医生在每次救助病人的时候，都像一场胜算较大的赌博，尤其是当对方是自己特别珍重的人时，狄昀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说错，江溯就又会被判入无尽深渊。

　　江溯渐渐有了意识，盯着狄昀舟看了好久，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狄昀舟尝试着叫了他一声：“小溯？”

　　江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一阵沉默过后，江溯拉起狄昀舟，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屈腿压着他：“狄昀舟，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你是不是因为我的脸？是不是？！还是因为钱？再不济因为声音？那如果有一天我失去掉这些你还会喜欢我吗？”

　　“小溯我……”

　　“回答我！”江溯吼到，浑身颤抖不止，险些撑不住倒在沙发上，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在落在狄昀舟手背上的时候迅速变凉。

　　狄昀舟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却不容抵抗的让江溯坐在自己旁边。

　　江溯这么问，绝对不会是出于对狄昀舟的不信任，而是对自己的不自信，他觉得自己身上没有过多的闪光点来吸引狄昀舟。狄昀舟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其实说不上来，但是你一定听过一句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果喜欢是可以找到理由的，那么符合这些理由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所以我不能肯定自己为什么爱你，但是这种感情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江溯看着他，狄昀舟的言语让他确实平静了很多，但是依旧不能摆脱所有顾虑，和狄昀舟恋爱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赌博，那为什么不能再加一些筹码？

　　江溯去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狄昀舟分别倒上：“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一些事情，是有关于我小时候经历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狄昀舟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江溯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诧异。

　　“你那天喝醉酒后拉着我说的。”

　　江溯突然有些害怕，虽然他知道自己绝没有可能说出谋划，但是依旧没由来的担心，他当时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对这段感情太过珍重，所以患得患失。

　　狄昀舟看他不说话，只当他不记得了，于是继续说下去：“无论怎么样，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能让你忘记这些，我没有这个权力，我也没有任何底气说自己能陪你一辈子。但是小溯，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以开心快乐，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用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情。这件事情你只需要我的付出，也需要你的配合，好吗？”

　　江溯像是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直到今天，才知道这并不是海市蜃楼，于是他沉溺其中，忘记了凶险的前路。

　　夜深酒凉，窗台的碎玻璃来不及收拾，月影沉浮在酒盏中。

　　江溯把脸埋在狄昀舟的毛衣里失声痛哭。

　　palpitate走到他身边，温顺的蹭了蹭狄昀舟轻拍着江溯的手，乖巧的蜷缩在一旁。

　　无论日后会怎么样，江溯和狄昀舟都相信，明天一定会是个艳阳天。

　　在遥远的宇宙中，或许在此刻，正会有两颗行星交汇，或许他们立刻就要分别，但是并不妨碍这一刻，他们见证过对方的存在，体验过这只属于彼此的璀璨。

　　宇宙诡谲陆离，一颗行星总是微弱难见，久而久之，或许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真正存在，好在，现在有了一束光，能让他知道，自己不只存在，还可以真正的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