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于漾

5、交集 一栽就是十

　　周一回校上课，江绘从后门进班经过许西忱，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顿时感到难堪，觉得自己真是冤大了。想着好好和许西忱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说自己是路过想要帮他的，遇到了瓶颈。

　　一是根本没机会和他说。二是这说辞太假，他肯定不信。

　　有天晚自习放学，江绘在楼道口等许西忱下楼，想和他说点什么。眼看着人都走近了，又一时怯懦，一调头就走了。

　　江绘想，还是算了吧，她和他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就算讲清楚了又能有什么交集呢？

　　却没想许西忱主动找她了。

　　中午她在宿舍睡午觉，另外几个舍友都不在，一出门就看见许西忱站在门口，她吓得魂都掉了。

　　警惕地攥着门把手想把门关上，没能合上，许西忱就自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是女生宿舍！”江绘脸涨得通红，是气的，这也太嚣张太无礼了！

　　许西忱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寻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在椅背上，翘了个二郎腿，让江绘看着很不爽。

　　“我知道啊，我陪我女朋友睡午觉呢。”他面不改色地说。

　　江绘简直给他逗笑了，陪女朋友陪到她这来了？

　　笑话！

　　她板着脸，站在离他最远的距离，保持着一百分的警惕，许西忱看上去像个闲散王爷，实则可不好惹。

　　“请你出去，我舍友马上就回来了，你想让人说闲话吗！”

　　她不懂，她到底哪里招惹许西忱了，除了上次她撞破他打人，没有了！可是他现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许西忱勾起嘴角，眼睛眨了眨，无辜的样子：“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女朋友比你漂亮，他们不会没有眼力见的。”

　　气氛一点点凝结成冰，两人不相上下地对峙，一场无声的较量拉开。

　　江绘虽然对什么事都看的很淡，但她绝无可能低头认输，更何况她压根没错，许西忱这兴师问罪的态度简直莫名其妙！

　　原本她以为还要沉默良久，却没想他先开口了。

　　“之前找我想说什么？”他看着她，直直地看着，眸子很黑，深潭似的，很清。

　　江绘手心滑出汗，许西忱的样子让她有点害怕，还有狭窄空间上的压迫感，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她怕万一。

　　她不住地后退，“没……没事。”

　　许西忱不肯放过她，笑着继续问：“你既然不说，那我就不走了。”他笑起来有一种浪荡子的气质，江绘发现这样想其实不对，他游刃情场，确实配得上浪荡子三个字。

　　她真是给他搞得哭笑不得，说什么，从哪说？要说她异想天开想帮他？还是说想洗清嫌疑解释开脱自己？她根本没想和他扯上关系，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这般无理取闹的做法，江绘从没接触过，实在是任性。江家的哥哥们全是自小受管教的，彬彬有礼，从不会做出让别人难堪的行为。

　　但是江绘能怎么办，她处于下风，只能开口解释：“我是路过，以为你有危险，想要帮你，结果你赢了，我自然显得唐突，之后想向你解释却又觉得莫名，所以才……”

　　许西忱皱眉打断她：“你说话能短点吗？文邹邹的。”看看，装起来一个顶俩。

　　她张口不知说什么，算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过应该是相信了吧，她都这么诚心诚意了。

　　“你可以出去了吗？”江绘问得小心翼翼，瞥他一眼，生怕他又不高兴。

　　许西忱“哦”了一声，没动。江绘心里急的要死，盼着室友们能回来，这尊大佛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你不是来陪你女朋友睡午觉吗？你还不去吗？”现在这个应该是她们班的黄佳莹，许西忱找女朋友不是一班就是二班。

　　许西忱笑意盈满眼底，阳光打在他明媚的五官上显得鲜艳，他的唇红艳，勾起来尤其好看，唇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此时的他倒少了几分桀骜和嚣张，像个安静晒太阳的少年，恬静的像画一样。

　　江绘都看呆了。

　　忽然她瞧不起自己，怎么这么会儿子就看起人家的脸了？

　　没关系没关系，美色当前，哪有不看的道理。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欣赏许西忱美貌。

　　“她睡着呢，我在你这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说这话时一副流氓样子，偏偏生的好样貌，又像顾盼流连的公子哥怜惜佳人般，丝毫不下流，是坦荡荡的调笑。

　　江绘惊呆了！这人如何对着她卖弄起风骚来了！她和他一点瓜葛都无的，被他讲的好像和他有个千丝万缕缠绵的关系，像是偷情！

　　“别胡说！”

　　她气不过，绯红爬上了脸颊，是气的，冲出了寝室门。

　　她算他狠还不行！她走！

　　许西忱托着下巴笑，修长如玉的手指扣着下巴，轻轻摩挲着皮肤，依旧翘着二郎腿，有几分不羁味道。

　　“这就走了？”

　　超出他的意料了，他以为她会无趣地和他讲些什么礼仪规矩呢，然后流眼泪，毕竟一个娇小姐。结果人跑了？

　　还蛮有趣。

　　正发愣，黄佳莹直接推开了门，看样子不痛快，鼓着腮帮子冲他发脾气：“你找江绘到底什么事！”其实她原本想软着嗓子发个脾气，目的嘛，想让他哄哄自己。

　　结果这一嗓子没控制好，怨气太多，像是在兴师问罪。许西忱抬了抬眼，收了笑意，嘴角抿的笔直。黄佳莹瞬间服软：“好啦好啦，我刚才说话太冲，对不起嘛。”

　　走过去坐在他腿上，弯腰亲了亲他的唇，抱住他，他的腰很细，也很矫健。她细密地一下又一下吻他，从唇角移到唇中，虔诚至极。

　　黄佳莹从初中就暗恋许西忱，高中和他一个班更是开心，虽然他花心，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但她不介意，这没什么，至少他现在是属于她的。

　　许西忱烦躁，不知出于什么，以前他女朋友们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拒绝，这一次不同。

　　黄佳莹想深入吻他时被他推开了。

　　“走了，在人家宿舍里不好。”

　　黄佳莹呆呆地坐在地上，心里不好受，是她想太多了吗？他从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早该知道，许西忱没有心的，他对谁都一样，他的女朋友都是自己来自己走，不会送的那种。

　　*
　　自从上次出了寝室的事，江绘回寝室一定拉着李熙冉，她们是舍友，一起走比较安全，江绘想。

　　李熙冉奇了怪：“你怎么回事？平日里清高的一个人，怎么天天黏着我？”江绘只笑不说话。

　　天天收作业，她都害怕，到许西忱那就避开让别人代收一下。许西忱对江绘来说就像面若桃花的阎王爷，面美心黑，不是能够接触的。

　　但她低估了许西忱。他在班级群里加了她，她装傻当没看见，他就大张旗鼓到第一排来，敲她的桌子，说找她有事。

　　这搞得全班都看着，同学们都不怀好意的笑，自以为看透了一切。江绘尴尬地和他走出去。

　　“你要干嘛！”她恼火万分，许西忱简直过分，在班上做出这种举动让别人误会，亏他想的出来！

　　许西忱拉着她的胳膊往天台去，江绘挣扎着，没能挣脱，板着脸不说话。

　　到了天台顶上，许西忱松开了她，她立即退后两步，忌惮他的样子。江绘气急，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和你解释了那天的事，你为什么还来烦我！”

　　话一脱口立觉不对，她刚才冲他大大喊大叫，竟忘了他校霸的身份，果真被气昏了头。

　　许西忱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她很率真，和他以为的装模作样不同。

　　“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许西忱第一次求人帮忙，一点没有求人的意思，像是在吩咐。他用那双清黑的眸子一望江绘她就受不了，这眼睛生得那样好，又黑又亮，夹杂着丝丝多情，能看出通透的暧昧。

　　她低着头看脚尖，问是什么事。

　　她仔细想想，自己也并没有多生气，只是他在全班面前找她让她觉得尴尬。其实在高中，男生找女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这事放在许西忱身上绝对不可能，许西忱除了自己女朋友以外，不和任何女生来往，所以江绘气不过。

　　他校霸，哪有人敢编排他，那些人只会开她的玩笑，保不准已经在班上说她喜欢许西忱了。

　　江绘垂头丧气，一种莫大的无奈袭来。来西城三中前，母亲说过，在学校只要念书就行，如果念不惯就转去国外的学校。她怎么可能愿意，一是因为程思思在，而是因为西城三中相对比较自由。她妈妈给她找的国外学校简直和地狱一样。

　　这下怎么办，她还要怎么在班上待下去？

　　人总是过分焦虑，以为别人会嘲笑自己看自己的笑话，这叫做聚焦，其实并没有，他们往往笑一笑就忘了，只剩下当事人一个人焦虑着。

　　许西忱大概猜到她是因为自己拉她上来被大家看到的事而生气，自觉犯错，和她道歉，哄着她，说对不起。

　　他这歉道的突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惊悚，他许西忱竟然给人家道歉了？

　　其实就是一瞬间看到她垂头丧气的表情有些无措，想做些什么，下意识就道歉了。

　　江绘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迷糊了，都忘了自己还在气恼。

　　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想各自的心思。

　　“到底什么事啊？”江绘先出声，许西忱说有事找她帮忙，她倒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他一手撑着栏杆，向下看灯火璀璨，江绘心惊，没多想就一把拉回了他，“危险！”

　　许西忱怔了一怔，随后抱着手臂笑，见他一直不说，江绘莫名其妙，语气不耐烦：“你说啊，什么事，不说我走了。”

　　他便开口说了，有个朋友自己做音乐，在找mv女主角，能不能请她入个镜。

　　江绘瞪大了双眼，连忙摆手说不，自己这样子还mv女主角呢。

　　许西忱也不着急，慢悠悠说：“你考虑一下也不迟，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行？”说完便盯着她的脸看，她长得不能算漂亮，素面朝天的脸不加修饰如同清水，只能说清丽，有种疏离的气质，瞧起来傲气。

　　江绘脸倏地红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漂亮，顶多算耐看，他说话倒是会说，惯能说服人的。

　　“那我考虑考虑。”她说完便想走，有些逃跑的意味，被许西忱拉住衣角，弹回去。

　　他眼带笑意，调侃着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又没什么。”江绘回了他一个笑容，这话似是故意说的暧昧，好贴近他本人的人设，“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怕什么。”

　　许西忱“哦”了一声，让她走了，自己在天台抽了根烟。跟只挠人的猫似的，看着乖巧，实则刺的很。

　　他又想起他刚才说她漂亮时她泛红的脸颊，白莹莹的脸腾起微微的红晕，像是晚霞，生动的一塌糊涂，比她平日里冷傲的模样好看多了。笑笑多好，天天木着张脸，又不是学校领导。

　　许西忱谈过的女朋友里没有一个是江绘那样的。她哪样呢？大概是对人不亲不疏，淡如水，猜不透，但又从内散发着高傲，让人不敢靠近。

　　他养了一只猫，抱回来的时候不熟，对他又怕又陌生，后来常抱它就熟悉起来了，经常蹭他粘着他。

　　人也是一样嘛，熟悉了就把面具摘下了。

　　江绘走回班的时候已经打了预备铃，她坐下，瞥了一眼周围，好在没有人关注她。李熙冉八卦她：“你怎么和许西忱熟起来了？怎么，有情况？”

　　她头疼，现在最怕听到那三个字，想清净一下，又不好驳了同桌的面子，回道：“不熟，他找我有事。”

　　李熙冉“哦”出一个调子，笑眯眯的，看样子不像不高兴，江绘松了口气，生怕她误会。

　　接下来她一句话简直让江绘不知说什么。

　　李熙冉说：“他从来不和女生做朋友，更别提主动找一个女生，就连谈恋爱都只有女朋友找他的份，许西忱渣的很，换女友如新衣，你可千万别栽里头。”

　　江绘胡乱点了点头，和许西忱的前女友谈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还真是头一回，她想李熙冉多虑了，她怎么可能栽进去。

　　世事难料，她没想到，她还真就栽进去了，一栽就是十一年。

　　可不嘛，从十六岁到二十七岁，十一年。